第二十六 章豪門夜宴（九）
“那冒公子以為，以復社之力，可以對抗朝廷大軍嗎？”朱夢龍一臉不屑的問。
“我等自然無力與朝廷大軍敵對，也無意如此，朱公子此言何意？想誣衊我們造反嗎？”候方域這時插口問道。
“在下這麼問，只是告訴各位，你們之所以存活至今，並非是因為復社的影響力大，再大之影響力，只要朝廷有心圍剿，以你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如何能夠抵抗？
朝廷之所以留下你們，就是因為，朝廷知道你們這些人只是空談，對朝政無任何的影響。也沒有膽量造反。就算你們敢直言政非，也不敢置疑皇帝的決策。殺了你們，會引起天下士子的對朝廷之不滿，所以，便任由你們空談了。
你再看看陝西李闖，他們在大明的影響力，絕不比復社，可是，為何朝廷用大軍鎮壓？
就是因為朝廷知道，他雖然沒有影響力，可是有實力，一旦這種實力膨脹起來，將有可能推翻大明的統治，所以，朝廷才會在他們將起之時，用盡全力將其剿滅，而不會理會你們在這裡直言所謂的‘政非’。
不過，一旦你們有可能步入權力之中心，你們要麼與他們一樣，要麼，抱著你們所謂的空談被清理出權力的中心。
到頭來，你們所謂的理由，所謂的信念，又將是空談。與其如此，為何不將你們的聰明才智用在做一些實事上面呢？以你們嫖妓宿娼之錢財，投入到社會的生產活動之中，即可讓千千萬萬的百姓得到惠澤……”
“朱公子，就算諸位公子有心如此，以這點區區錢財，如何能夠讓千千萬萬的百姓得到好處呢？”柳如是似乎聽明白了朱夢龍的意思，也漸漸覺得，朱夢龍並非是一個偏執又不學無術的人，他對‘政’的理解已經非常的透徹，就是因為能夠看透‘政’的本質，又有著一顆火熱的心，所以才會勸誡這些讀書人要腳踏實地，真正的為民，為國做些事。
畢竟，空談，於今政全無任何之作用，反而會浪費光陰。
只不過，柳如是不明白，朱夢龍所說的讓這些士子們將嫖妓宿娼的那點錢投入到所謂的‘社會生產活動’中，這會有多大的用處呢？
“柳姑娘，這就牽扯到經濟學的一些東西了。姑娘有興趣聽嗎？”朱夢龍再次伸了個懶腰，站了起來說道：“論政會不是已經開始了嗎？大家有什麼觀點意見之類的也說出來啊，只聽我一個人說，有什麼意思？”
聽到朱夢龍這麼說，候方域立即想到，朱夢龍很可能只是隨便說說，他所說的所謂的‘經濟學’只是一個藉口，藉以掩飾他自己本就站不住腳的理由。
這可是一個趁機打擊朱夢龍的機會，所以候方域連忙說道：“朱公子，經濟學是何物可以說來聽聽啊，我們正好見識一下朱公子之學識。再者，論政會也非全論政而已，大家也可以談些別的對不對？”
候方域的話立即引來了很多人的同意，有些人是想知道朱夢龍所謂的《經濟學》到底是什麼東西！而有些人則是想趁機會打擊一下朱夢龍。
李香君本想要給朱夢龍解困，畢竟，以這些讀書人所有的家財，也不可能救千萬百姓，更何況只是他們用來尋花問柳的錢財呢？所以李香君認為，朱夢龍只是隨口說說，因為無法解釋，才會用什麼所謂的‘經濟學’來搪塞。
可是，當李香君看到朱夢龍那一臉的自信時，將心中的念頭甩出腦後。
朱夢龍在此次宴會上的一切表現都遠遠的超過了李香君的想像，所以，她也想看看，自己的男人到底如何解決這個看似不能夠解決的問題。
“既然你們想聽，那麼我便解釋給你們聽聽吧。”朱夢龍淡淡一笑，走到柳如是面前，說道：“柳姑娘，你以往所得錢財如何使用？”
“我？除了買些必須品之外，基本上都存放起來，怎麼了？”柳如是很是奇怪，為什麼朱夢龍會問這種問題。
“嗯，存放起來，柳姑娘，你知道不知道，你間接讓很多百姓沒了活路，或者說，讓很多百姓少了活得更好的機會呢？”
“放肆，柳姑娘善良之心，天下皆知，她存放財物，如何說是讓百姓沒有活路？如你所言，那天下間存放財物之人，都是壞人了？百姓也有存放財物之人，難道這些百姓也讓百姓沒有了活路了嗎？”錢謙益聽朱夢龍這麼說柳如是，連忙喝叱道。
“錢先生，稍安務燥，等在下將話說完。”朱夢龍冷眼掃了一眼錢謙益，陰沉沉地道：“如果我有一兩銀子，我沒有將它存放起來，而是用它來買一本書，那麼印製這本書的人就會賺到錢，他能賺到錢，就會購買紙張，那麼生產紙張的作坊就會賺到錢，那麼他便要請工人，再購買生產紙張所需要的物品，請了工人，就要付工錢，那麼工人的工錢，就可以貼補家用。
以此類推，產業鏈越是長，那麼一兩銀子所產生的連帶生產能力就會越大，擴大到整個大明，一兩活動著的銀子，可以養活幾十上百人，不成問題。
這就是經濟學，而這種東西，是當政者最應該具有的東西，因為，你只有具有了這種頭腦，才有可能將整個社會的經濟運作掌握在手中，最大限度的讓整個社會充滿活力，一個社會充滿了活力，自然而然百姓就充滿了活力。
可惜，你們這些所謂的才子，竟然沒有人知道這個最基本的道理，卻口口聲聲論政，試問，你們當政之後，你們會做什麼？你們連經濟規律都不知道，如何去進行政令的制訂？
再靠你們的想像與空談？
治世須能臣，而非廉臣，做一個臣子，你首先應該具有的是治世的能力，而非所謂的品節。
當然了，品節也是非常重要的，但是與能力相比，品節，可以稍稍讓步一些。
不過，可惜，這些，在你們的身上，在下沒有看到一點。尤其是候方域候公子，更是不可理喻，竟然會因為被在下打了幾拳就說出用錢來買一民女性命的說辭來，試問，候公子即無能力，亦無品行，卻只知風花雪月與空談，竟然在復社中擁有如此高的地位，呵呵復社的各位，是不是應該想想，為何復社有如此大的影響力，卻沒有什麼大用處的理由了。”
“你……你說我候方域可以，卻不可以侮辱復社，我……”
“你什麼你？你一無法守護自己的女人，二無法擁有讀書人應該有的品節，三沒有治世之能力，自以為是，驕傲自滿，卻有臉站在這裡與我理論，如果我是你的話，我早便找把菜刀割脖子了，還會站在這裡丟人現眼？”朱夢龍大踏步的走到候方域面前，一把將候方域像抓小雞似地抓起，哈哈大笑道：“候方域，以後老子出現的地方，你最後滾遠點，別讓老子看著心煩，知不知道！”
朱夢龍突然的瘋狂，讓在場的眾人都愣住了，直到朱夢龍一把將候方域扔在地上之後，眾人才回過神來，紛紛喝叱朱夢龍的無禮。
候方域當眾出醜，想要衝上來找朱夢龍理論，可是卻被複社的幾位朋友拉著下去了。
楊百萬一臉的尷尬，朱夢龍所說的所謂的‘經濟學’是在場的眾人都不懂的東西，可是，經過朱夢龍一解釋，他們也很容易的就明白了‘經濟學’是個什麼東西。
誠如朱夢龍所言，他們每日所讀之書，無一關係這些，所談之事也無一關係這些，可是，這些才是國之根本，因為，國不可能整日裡在黨爭中存在，國之存在，是為了更好的引導，處理這些朱夢龍口中的‘社會問題’。
從某種程度上，楊百萬非常的認同朱夢龍的理念，可是，楊百萬怎麼也沒有想到，朱夢龍竟然會突然對候方域發難，雖然是針對候方域，可是，畢竟他是宴會的主人，朱夢龍未經他的認可，便對付他請來的客人，就是不給他面子。
然而，朱夢龍現在又是董小宛，李香君的所謂的丈夫，他又不方便直接喝叱，只有尷尬地向前調解朱夢龍與復社眾士子的爭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