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孤獨的使命
沉默良久，桑白樺才沉聲說道：“目前形勢對我們十分不利，可不到最後，誰也不知道這場戰爭會持續多久，結果究竟如何。沒有哪個人能夠左右戰爭的局勢，也不知道它到底能波及多少人！但經過這場戰爭，我們桑氏一族能活下來的，能有一半就不錯了。”
此語一出，桑南面帶一絲戚容，他知道父親這話並沒有誇張。戰爭是殘酷的，誰都明白這個道理。可當真正的戰爭到來時，人們才會發現，它比想象出來的樣子要面目猙獰得多。
“如果我們戰敗，那麼倖存下來的老幼婦孺要麼被殺，要麼就是淪為囚奴，最終在卑微低賤中慢慢死去！更為重要的是——”桑白樺聲音一頓，語氣幽幽：“桑族很有可能被扣上造反謀逆的罪名，那樣的話，桑族千年忠義之名，也將毀於一旦！所以你在將來一定要阻止這樣的事發生！否則你我都將無顏面對桑族的歷代祖先！”
“現在，你要帶著族內的孩子從海上離開，離開莫亞大陸，走得越遠越好！”桑白樺的聲音透著冷酷無情。
“為什麼是我？”桑南紅著雙眼，語氣顫抖。父親的話就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壓得他有些喘不過氣來。
“你們三兄弟之中，東兒和北兒性情秉直，武力出色，將來可為大將之才，但要想帶領一個傷痕累累的家族，擺脫重重困境延續下去，能力上卻有明顯地欠缺！”桑白樺凝視著帳內燈火，語氣低沉，彷彿是在回憶往事，“你從小聰慧過人，性格堅忍果決，特別是‘灰麻雀’這幾年的成長讓人刮目相看。桑族只有在你的手裡，才有能力面對將來的苦難！”
“可我們還沒有輸啊！”桑南倔強大喊，淚珠卻緩緩滑落，就像個孩子，丟失了心愛的玩具。
“我不能去冒這個險！”桑白樺喃喃自語，堅毅的臉龐也出現一絲不甘，接著語氣深沉地說：“南兒，這是一個孤獨的使命！從今天開始，你就不再是個孩子！你要離開自己的家，學著像個男人一樣去戰鬥！知道嗎？”父子二人相互凝視，桑白樺的臉上寫滿了父親對兒子的深情鼓勵。
“難道，這就是您答應與傑森合作的原因？”桑南心中充滿疑惑，語氣哽咽地問。
“沒錯！傑森會告訴索倫親王，你已被殺。這樣以後就沒人會注意到你，也便於你今後發展！”桑白樺眼眉低垂，淡然說道。
“父親，我想和傑森聊一聊！”桑南稍微平復下情緒，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悲傷，然後深深看了看父親，開口說道。
“這沒問題，早知道你小子不死心！”桑白樺臉色一變，開口揶揄，“對了，你剛才給他吃的是什麼？”
“哦，那不是毒藥，只是用來嚇唬人的！”桑南的表情平靜地說。那些藥丸是他用土鱉蟲、辣椒粉匆忙製作出來的，另外加了一點戰馬的糞便，腥臭辛辣，卻沒什麼毒性。
“就你小子花樣多！回頭你那些什麼藥丸，給我多弄點，畢竟我們堅持得越久，對你也就越有利！”桑白樺說完剛才那番話，也變得輕鬆了許多。
結束與父親的談話，桑南情緒失落地回到自己的營帳。腦海中不斷回想著神祕海圖的內容，每個細節都沒有放過。莫亞大陸四周島嶼眾多，他必須從中選擇一個，作為出海後的目的地。
拿定主意，桑南才將厲元如、梅東里、丘也、阿夜等人召集過來，將出海的決定告訴了他們，然後才環顧四周眾人問道：“大家的意思如何？”
“為什麼出海？海上風大浪大，很危險啊！”丘也大聲嚷嚷著。
“出海去看看有什麼不好，我同意！”厲元如狠狠瞪了丘也一眼，沉聲答道。
“我也同意！”梅東里也點點頭，只是臉色有些不自然。阿夜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往梅東里的身邊靠了靠，她的選擇眾人並不意外。
“梅大哥，你是在擔心梅姑娘嗎？”桑南看到梅東里滿腹心事的樣子，開口說道：“你和阿夜先聯絡下團內其他兄弟，將司馬、況且這些有傷在身的人員安頓好，再派人通知五哥，讓他馬上將梅姑娘和小迷糊從冰嵐城接出來與你們匯合，接下來你們帶領團內其他兄弟，繼續留在莫亞大陸，伺機發展，等我們在海外找到落腳之地，站穩腳跟，再找機會與你們聯絡。”桑南說道。
“不用那麼麻煩啦！”阿夜發出一聲輕笑。
“什麼？”桑南看到她露出玩味的笑容，不明白其中的含義，表情有些愕然。
阿夜走到營帳門口，一卷簾門，只見兩個年輕僕役靜立於帳外。兩人向桑南躬身行禮：“拜見公子！”
桑南乍見兩個僕役現身帳外，感到有些奇怪，細看下卻變得哭笑不得。這兩人雖然衣著素簡，滿面灰土，可身段嬌小，眉眼精緻，無法掩飾那份天香國色，分明就是梅冬恩和小迷糊喬裝打扮的。
“你們怎麼來啦？”桑南實在不知道說些什麼好。
“少爺你一走了之，我能怎麼辦，只能跟著來啊！”小迷糊倒是沒什麼顧忌，乾脆利落地說道。
“我放心不下大哥——”梅冬恩眉眼低垂，聲音微不可聞，雖滿面灰塵，卻仍透出一抹緋紅。
桑南望著兩個神態迥異，卻各揣心思的婷婷身影，心中忽然泛起一種奇妙的感覺——有溫暖、擔心、無奈，還有其他一些情緒。
小迷糊從小陪伴著她，照顧著她，就像一位刁蠻任性的姐姐。可梅冬恩帶給他的感覺卻遠沒有那麼清晰，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麼？他說不清楚。
桑南沒有說話，似乎在體會這種奇妙的感覺。營帳內一時充滿氣氛尷尬。
“咳咳，那個公子——”厲元如不合時宜地打斷了他，“公子，接下來怎麼辦？”
桑南心中窘迫，表面上卻若無其事地說：“麻煩厲大哥先去找些人把那些夷兵的衣服脫下來！再把傑森帶來見我！”厲元如聞言猶豫了一下，便離帳而去。
桑南看了看四周眾人，平靜地說：“茫茫大海，危險重重，海外大陸，同樣凶險異常。我這次出海是形勢所迫，前途未卜。所以我和厲大哥他們先過去看看形勢如何！東里和阿夜暫時留在這邊，也可以給桑族提供一些情報上的幫助！至於她們兩個——”桑南望著兩名站在旁邊，低眉順目、畏手畏腳的“小廝”，心中苦笑，沒好氣地說道：“你們如果不怕那些海獸襲擊，就暫時跟著我們好了！”
“不怕！我們少爺最厲害
了。就算有怪獸，少爺那個，哦，少爺也能把它們打跑，是不是？嘻嘻！”見桑南答應下來，小迷糊瞬間原形畢露，撒嬌耍賴，阿諛奉承，故態萌生。
“我從小在深山長大，經常見到黑熊、豹子之類的猛獸，膽子大得很！”梅冬恩昂頭挺胸，一臉倔強地說道。一向溫柔甜美的她竟露出小女人特有的任性賭氣神態，登時把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哼，狐狸精！”小迷糊在一旁氣呼呼地小聲嘟囔著。
“就算想留在公子身邊，也沒必要說謊吧？”梅東里表情奇怪地望著梅冬恩，彷彿從不認識自己的妹妹一樣，“唉！難道這就是人常說的女大不中留？”
“冬恩，你留在公子身邊就要聽話，好好照顧公子！”梅東里知道自己這個妹妹從小就極有主見，所以也只是小心提醒了一句，便和阿夜雙雙告辭離去。
天將傍晚，晚霞餘暉。桑南與傑森默默站在綠松湖畔，不知曾交談過什麼。
沉默良久，傑森艱難地說了一句：“我答應你！但不保證他們的生命安全！”
“沒問題！”桑南目視著遠方湖面，淡淡地說。
“如果將來你有能力回到莫亞，能不能留我父親一命！”傑森慎重地問。
“我會饒他一次！”桑南微眯雙眼，語氣深沉：“如果能夠做好這一切，一週後，你就會拿到解藥！”
“公子，衣服脫完了！”諾桑突然跑過來，神色訕訕地說道。桑南迴頭看去，頓時滿頭黑線，只見入眼之處白花花一片，不久前還慷慨悲歌，讓人心生肅穆的夷兵此刻個個**，有如“****的羔羊”。不由連連苦笑，“你讓厲營換上他們的衣服！”
“明天——”，他指了指傑森，“我們就隨這位大人去追捕桑族的餘孽！”
翌日清早，桑白樺與樓丹鳳、桑東等人接連離去，桑南面向父母身形消失的方向，長跪不起，身後厲元如和梅驚風等人的高大身影，顯得他愈發瘦小。
“南兒，要像個男人一樣去戰鬥！”
“記住，只要你在，桑族就永遠都在！”
“南兒，好好照顧自己！不用擔心媽媽！”
“三弟，在這之前，一切有大哥！”
晨風不斷吹乾桑南眼角的淚珠，親人們的話語始終縈繞耳邊。良久，他才挺身而起，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輕輕說道：“你們放心吧，我一定會回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