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分 千里追擊 (七) 遁逃(2)由牛bb文章網蒐集整理於網路。
(七)?遁逃(2)
比如這次出手,千里追擊來行刺秦遠,他就認為是一次有意義的、有價值的、符合他身份的、值得他費心思的任務。
他要刺殺的人,是大陸軍方千挑萬選才選出來的一名拆彈特工,如果這名特工還沒到雲南執行一次任務就被殺死了,對大陸軍方來說無疑是一次巨大的打擊。此外,他要刺殺的人還是秦書勇的孫子,隨著年歲的漸長,秦書勇已經越來越比不上當年的果斷機智勇敢,面對自己倒戈的親人,他的態度也越來越掙扎,內心越來越痛苦。在這個關頭,如果能殺掉他尚未相認的孫子,將會給這個年邁的老人一次沉重的打擊,這種打擊可能是致命的。
當然葛向武的目的並不是要傷害他,如果想要害他,早就可以把他殺掉了。葛向武是不會這麼做的,於公來說,他的目的是打擊對手,擊垮一個人遠遠不如擊垮他的心理防線來得痛快,而且最見成效,這一點葛向武在當年刺殺日本人的時候就深有體會;於私來說,秦書勇是那個歷史遺命的繼承人,而且是他曾經效力的主人,又是他新主人秦志的父親,糾纏了這麼多年,他不會殺他。葛向武想要的,就是讓秦書勇認輸。
讓秦書勇認輸;
讓秦書勇代表共產黨向國民黨認輸;
讓秦書勇代表一個選擇向另一個選擇認輸;
讓秦書勇代表所有的對手向他認輸;
讓秦書勇代表過去向現在認輸。
這樣他才能嚥下這口氣,當年他選擇國民黨軍隊的時候,始終堅定不移地認為自己是對的,他也認為會打敗秦書勇所在的共產黨,然而沒想到結果卻是相反的。他受不了,他認為這不是自己的錯,也不是自己選擇的錯,不管是誰的錯,總而言之他要讓秦書勇親口對他說:你選擇的是對的,我輸了。
葛向武認為,不從大的方面考慮,單從私人方面來說,這場充滿坎坷的較量,必然會以他的勝利而告終。
每每想到秦書勇將會低下頭對自己認輸的場面,葛向武就會渾身舒暢,沉浸在自己營造的喜悅中不能自拔。而跟葛向武相比,秦志的目的多了兩層,這是因為他跟秦書勇是父子關係,而且秦書勇間接殺死了他心愛的女人。
他要讓秦書勇代表一個選擇向另一個選擇認輸;
他要讓秦書勇代表父親向兒子認輸;
他要讓秦書勇代表親情向愛情認輸;
他要讓秦書勇代表過去發生的一切向葛琳認輸。
對於葛向武和秦志來說,這些目的就是他們如今活下去的動力,所以在秦書勇認輸之前,他們絕對不能讓秦書勇死掉,否則他們這些年做的這麼多“努力”就都沒有意義了。
至於秦遠,只是他們達成願望的一個符號,一枚棋子,葛黑蛇從沒有覺得自己跟這名“拆彈特工”有什麼血緣親情,雖然那是他妹妹生出來的。
潛伏了數個鐘頭之後,葛向武終於在日光隱隱出現的時候得到訊息了,負責看守那石階的手下報告說,有一批送葬的隊伍要上山。
上山?大早晨的就出喪嗎?出喪不是應該在午後嗎?葛向武極為**地心裡一動。
他立刻朝那個石階跑過去。
石階很長,不寬,長滿了溼滑的青苔,九曲十八彎,所以送葬的隊伍走得不快。
葛向武隱約聽見一陣嗩吶聲,不過因為是置身山林間,迴音很大,辨不清這聲音是從哪個方向傳過來的。
葛向武再往上追幾步,聲音逐漸清晰,調子悲慟傷感,是喪曲。
然後幾個白點出現了,越來越大……他看清楚了,果然,一個個都穿著喪服。為首的那個舉著招魂幡,八個抬棺材的大漢跟在後面,接著是兩個吹嗩吶的兩個吹喇叭的,最末尾的五六個人懷裡抱著不同的東西,大概是死者遺物之類的東西,有一個十幾歲的小孩專門撒紙錢。
圓形方孔的紙錢漫天飄散。
路只有一條,路兩旁一邊是幽深的山崖,另一邊是高聳的石壁。
葛向武追上了他們,從隊尾一直追到隊頭。但是並沒有主動把他們攔住,他知道寧擋三架馬車,不攔一口棺材。都說攔了奔喪人的路,就會跟死者的魂魄犯衝,一輩子擺脫不掉。按說做殺手這一行應該不迷信的,但是有些事情即使你知道那不是真的,還是不願意去觸犯。
這些人看見有人躥了上來,就把腳步頓住,喪曲停了下來。這條路越走越窄,舉招魂幡的那個人用目光估量了一下,看棺材是否能從追上來的人旁邊安然抬過去,又跟身後幾個抬棺材的大漢商量幾句,最靠山崖邊的那兩個大漢撤了下來,剩下的六個人調整了姿勢,然後喪曲再起。
居然沒人理他。
舉招魂幡的那個人咿咿呀呀地唱著招魂歌走上來了,走得極慢,唱一句走兩步,再唱一句再走兩步。
……
牛血羊血灑滿天
鬼魂來看!鬼魂來看!
千斤的石頭壓著你也要回來,
萬丈的高山隔著你也要回來,
地獄的鐵鏈鎖著你也要回來,
無盡的苦難等著你也要回來,
神靈護法在找你
鬼魂來看!鬼魂來看!
你的父母在等你,回來啊!
你的妻子在等你,回來啊!
你的兄弟在等你,回來啊!
你的朋友在等你,回來啊!
……
淒涼而粗獷的曲調在山谷裡迴盪,動人心魂。不知道為什麼,一向冷血的葛向武有點被這廝吼出來的聲音吸引了,有一瞬間,他甚至有了那麼一點熱血沸騰的感覺。
舉招魂幡的人走過去了。
抬棺材的大漢走過去了。
吹嗩吶和吹喇叭的人也走過去了。
可是當一個抱著方盒子的女人走到他面前的時候,葛黑蛇攔住了她。
他看到了盒子上的照片,那是死者的遺照。照片上是個普通的村民。
舉招魂幡的那個人相當生氣,棺材停了兩次,這是不吉利的事情。他大聲斥責:“你想幹什麼?”
“對不起,”葛黑蛇指著盒子上的照片問,“請問一下這位老伯什麼時候去世的?”
“昨天上午。”
“能不能告訴我這個老伯怎麼去世的?”
那個人一臉警惕:“同志,你問這幹啥?”
葛向武沒說話,只是堅決地看著他。
那個人上下打量了葛向武一眼,大概是對方陰冷的氣勢讓他有些發怵,於是就老老實實說了死因:“這是我們村的劉大膽,昨天早晨他跟兩個後生一起上山打獵,好不容易才打到一隻野豬,不巧回來的路上遇到了棕熊,兩個後生嚇得把野豬扔了就跑,可是老劉捨不得,也沒把棕熊當回事,開槍想嚇走棕熊,結果被熊掌拍死了……唉,老劉死就死在膽子太大上!”
葛向武覺得他說的不像是假話,就沒再追問,只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棺材。這一摸用意很深,他摸出來棺材上的釘子確實是紮紮實實釘進去的。如果是為了矇騙人的話,釘子未必會釘得那麼緊。
再說棺材也不重要,反正是要埋在上面的,只要待會等這群人下來的時候看看不要多人,不要錯人就可以了。
以葛向武的敏銳,判斷這些還是不難的。
於是他放這群人過去了。他利用這一點交談的間隙,暗中記下了人數和他們的面孔。十個人,九男一女。
喪曲再次唱起來:
……
牛血羊血灑滿天
鬼魂來看!鬼魂來看!
千斤的石頭壓著你也要回來,
萬丈的高山隔著你也要回來,
地獄的鐵鏈鎖著你也要回來,
無盡的苦難等著你也要回來,
神靈護法在找你
鬼魂來看!鬼魂來看!
你的父母在等你,回來啊!
你的妻子在等你,回來啊!
你的兄弟在等你,回來啊!
你的朋友在等你,回來啊!
……
隨後葛向武又開始了等待,為了防止老陳使用“調虎離山”計,他在過來石階山路檢視之前,還刻意叮囑其他等候的手下,看好那邊的情況。此時他不放心,到兩邊跑過去看了一下,確實沒有任何蛛絲馬跡。
埋伏,繼續等。
等到太陽昇起,等到霜露化為蒸汽。
等到日上三竿,等到陽光明媚。
還是沒有人出來,就連上山奔喪的那群人都沒有下來。
葛黑蛇這才意識到,出問題了,秦遠已經不在山裡了。
他懊悔不已,讓手下繼續埋伏,自己連忙朝最近的火車站追去,秦遠應該會捨棄軍方的車子改為乘坐普通火車,因為那樣更不容易被發現。但是他知道,他已經錯過了刺殺秦遠的最好機會,因為之前有情報和眼線,如果想要在沒有任何情報和眼線的情況下把秦遠從茫茫人海中糾出來,那是不可能的。
不過現在抓不到秦遠也不要緊,反正這小子去的是雲南。
葛黑蛇心想,戰場上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