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怕死的,可以離開。
劉成怎麼都沒有想到,這一次他要面對的不止是一支特戰隊和數以千計的日偽軍,還有兩輛坦克和一門一百毫米榴彈炮!
為了這場戰鬥,劉成可以說是做足了準備。
那些還想觀望的百姓全都被他派人強行從家裡趕出來,不管他們願不願意、心裡有多少怨恨,劉成全都不在乎。
他明確的告訴那些不願意走的人:
“不管是誰,必須立即離開五斗鄉!要是不願意繼續跟著獨立營,離開五斗鄉之後可以自行離開,沒有人會阻攔!”
有句話不好聽,但是卻很貼切:
“好良言難勸該死的鬼”
如果這些百姓因為沒有及時離開而喪命,劉成心裡會不安、會有愧。
但是如果他們離開之後自己想要去走那條死路,那就是他們自己的選擇了。
就算被鬼子開膛破肚丟到山裡喂狼,也與劉成沒有任何關係。
智力上的欠缺和愚昧是有著本質區別的,前者可以救,因為他不具備辨別是非的能力;而後者,那叫活該!
第二天早上,天剛矇矇亮,高遠和田六娃就帶著除了二連之外的所有戰士悄悄離開五斗鄉,朝吉林方向出發了。
目送他們離開之後,劉成長長的嘆了口氣,低聲對站在他身後的關洪說道:
“讓戰士們挨家挨戶搜查,一定要讓所有百姓提前離開,一個半小時之後,所有人到軍旗下集合!”
“是!”
關洪答應一聲,轉身帶人走了。
不到七點,二連戰士陸陸續續回到軍旗下,默默的整齊列隊,安靜的看著在旗杆下面坐著的劉成,沒有一個人出聲。
儘管劉成還什麼都沒有說,但是這些戰士也都隱隱猜到了一些。
所有人都走了,只留下他們一個連,稍微聰明一點兒的人心裡多多少少都能猜到其中的原因。
所有人都回來之後,關洪輕輕的走到劉成身邊,低低的聲音叫了一聲:
“營長……”
劉成抬起頭,眼圈兒有些發紅。
關洪一愣,剛要開口詢問,劉成卻已經起身朝佇列走去。
劉成在距離佇列六七米的位置停住,深吸一口氣,凝聲說道:
“弟兄們!鬼子要來了,而且這一次來的鬼子,要比之前那些更強,人數也要更多!所以,我才急著讓那些百姓離開,避免他們枉死在這兒。
但是,你們,你們留下來的所有人,有幾個人能活下來,我不知道,就連我自己能不能活下來,我也不知道!”
關洪被劉成的話嚇了一跳,趕緊伸手扯了一下劉成的衣角。
在這之前劉成已經把這次任務的凶險程度跟關洪說了,不過也沒有這麼直白。
現在他對戰士們直接說這樣的話,是極有可能動搖軍心的,所以關洪才想要阻止他繼續說下去。
劉成扭頭看了關洪一眼,示意他自己有分寸。
原本劉成也不想這樣說,可是看著那一張張年輕的面孔,他實在是不忍心讓他們死的不明不白。
不到三百人對上一千多人,其中還包括一支神祕而強悍的日軍特戰隊,這連九死一生都算不上,根本就是一場十死無生的戰鬥!
所以,不管這場戰鬥最終的結果如何,劉成都要讓這些年輕的戰士們清楚的知道他們將要面對什麼樣的敵人、什麼樣的危險。
說到底,劉成還是沒能完全改掉前世的“毛病”。
感性不是貶義詞,但是在戰爭年代,卻是一個致命的缺點。
關洪的擔心一點兒都不是多餘的。
在這種情況下,換了任何一個人都會拼命的鼓舞士氣,甚至要在一定程度上隱瞞敵人的數量,儘量不讓戰士們產生怯戰心理。
可是劉成這樣一說,無疑會給戰士們造成壓力;更嚴重的甚至會讓他們失去信心。
戰士們一旦失去信心,那這場原本就實力相差懸殊的仗也就不用打了,必敗無疑!
而劉成接下來說的話,差點兒讓關洪直接栽倒在地上:
“這場戰鬥的危險程度我已經告訴你們了,現在,我給你們一個選擇的機會,不想留下來的,現在就站出來,每人領五塊大洋,把衣服和槍留下,離開。
你們可以放心,現在走的,不算逃兵,我說的!”
關洪心中暗暗叫苦,可是在這個時候,他卻什麼都不能說。
本來就這麼不到三百人,要是再走一些,那這仗可就真不用打了。
而且在這種情況下,只要有一個人站出來,就肯定會有人跟著,到時候想要控制都控制不住。
劉成說完之後,佇列中頓時出現了一陣**,他的話的確讓一些人心裡產生了想要離開的想法。
很多人會說這是一種懦弱怕死的表現,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稱為戰士。
但實際上,任何人在面對這種情況的時候,心裡或多或少都會產生恐懼與擔憂的情緒。
這才是正常人該有的表現。
生命對於每一個人、每一種生物來說都只有一次,沒有誰就天生應該為了某個人或某些人甚至是國家、民族獻出自己的生命。
能夠那樣做的人,值得所有人尊敬並感恩;但是沒有那樣做的人,也沒有誰有權利和資格去譴責。
這就像是很多人會在閒聊中提及那些錢多到數不過來的人時,酸溜溜的說上一句:
“他們再有錢也沒捐出來。”
可是仔細想想,人家有義務嗎?就算那些人的錢賺的容易,甚至有點兒髒,可那又如何呢?就算犯了法,被沒收了財產,那也是國家的。
銀行的錢更多,吃不上飯的也不少,也沒見銀行把錢拿出來給窮人吧?
辛辛苦苦攢點兒錢交個首付,想買個自己的房子,銀行還要收你一大筆的利息,這能跟誰說去?
退一萬步說,就算全國所有的有錢人都來個裸捐,這些錢也落不到咱的頭上。
(所以我就說句不該說的,還是開開心心的活到死,比啥都強。)
過了一會兒,佇列中一名戰士走出來,徑直來到劉成面前,低下頭小聲說道:
“營長,俺……俺家裡還有爹孃……”
要是放在平時,劉成肯定一腳踹過去,再問一句“誰他孃的家裡沒有爹孃?!”。
可是現在,劉成只是輕輕的點了點頭,後退半步,朝那名戰士深深的鞠了一躬,從兜兒裡掏出五塊銀元塞到那名戰士手裡,沉聲說道:
“錢不多,你拿著,走吧。”
那名戰士被劉成鞠躬的動作嚇了一跳,想要伸手去扶,但是又沒敢。
看著手裡那五塊銀元,眼淚瞬間溢位眼眶,哽咽著說:
“營長,你這是幹啥?俺受不起你這一彎腰啊!”
劉成淡淡一笑:
“你受得起,你們在場的每一個人,都受得起!你們扛槍打仗,為的是咱這國家不亡,為的是讓鄉親父老不受鬼子奴役壓迫、肆意殺戮!你們都是好樣兒的!
我說了,現在走的,不算逃兵,所以,你也依舊是好樣兒的!”
說完,他轉頭看向隊列當中,大聲說道:
“還有沒有要走的?我查十個數,沒有站出來的,就都視為自願留下了!”
在他查完十個數的之前,又有兩名戰士從隊列當中走了出來。
看到這個結果,關洪總算是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只有三個人,這讓關洪既意外又欣慰。
他是二連的連長,這些全都是他手下的戰士,相對要比劉成了解的多。
要走的那三名戰士他都認識,其中兩個是剛剛加入獨立營不到兩個月的新兵;倒是第一個站出來的那個,已經來了一年了,在幾次戰鬥當中表現都不錯。
本來關洪還打算讓他當個班長,可是沒想到他卻是第一個站出來的。
十個數查完,劉成抬手從腰裡把槍抽了出來。
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以為他是要把那三個人殺了。
但是劉成卻把槍輕輕的放在地上,順勢跪了下去。
關洪下意識的身手去扶,卻被劉成推開了。
他筆直的跪在地上,大聲對所有戰士說道:
“弟兄們!我對不住你們,把你們留在這裡,打這場連我自己都沒有把握的仗;我不知道你們當中哪一個會死在這場戰鬥當中,也不敢保證我能活到最後,所以,我要提前拜祭你們當中那些將會犧牲的人,感謝你們為了這場戰爭、為了這個國家而付出的生命!”
劉成這一跪,心甘情願。
因為,他心中有愧。
這場戰鬥的勝負根本沒有任何懸念,就算最後能夠成功撤離,也只能是其中的一少部分。
也就是說,二連將近三百名戰士當中,至少有七成以上的人會死在這裡。
而且,他還用了以退為進的方式,來激發這些戰士的戰意。
劉成很清楚,如果只是一味的鼓勵,就算這些戰士現在鬥志昂揚、信心滿滿,等到戰鬥打響之後,看到幾倍於己方的敵人和那支戰鬥力強悍的特戰隊,一樣會心生懼意。
莫不如現在就把真相告訴他們,讓他們自認為必敗、必死,打起仗來反倒會凶猛異常,效果甚至會比“背水一戰”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