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落寞的佐藤伬
還沒等劉成動手,佐藤伬突然在背後弱弱的說了一句:
“劉桑,請,抓活的!”
劉成無奈的回頭看了佐藤伬一眼,沒有說話。
其實還真不是他想的那樣。
佐藤伬剛剛的確是有些某蟲上腦不假,但此時已經完全沒有了那種心思。
他想要讓劉成抓活的,是另有目的。
這個毛子女人是誰派來的,答案已經昭然若揭,佐藤伬想要抓住這個女人的目的,是為了震懾那些想要治他於死地的人。
內閣和軍方兩派之間的鬥爭並不是祕密,但是明目張膽的刺殺還是不被允許的。
一旦這個女人被活捉,並且審訊之後送到日本,內閣的那些元老級人物便能夠借題發揮,很有可能因此扳回一成,緩解一下內閣派系目前的頹勢。
雖然軍方的人是絕對不會讓這個女人活著被送到日本的,但是有她在手裡,軍方的某些與此事有關的人就要吃不下飯了。
事實證明,女人那一身肌肉並不是白給的。
雖然生死相搏她不是劉成的對手,但是在這場“拳賽”當中,卻並沒有形成壓倒性的局面。
要不是劉成在這兩年當中一直堅持抽時間練習,今天說不定還真要在陰溝裡翻船了。
尤其是連續搖避,看起來簡單,但實際操作卻並不容易。
搖避並不等於傷害豁免,還是可能被對方擊中的,只是能夠被打實的機率很低而已。
敢於在對手面前完全使用搖避來對抗的拳手,無論是體力、速度、力量還是抗擊打能力,都必須要具備,否則,這項觀賞性極強的拳擊中的技巧,就會成為笑柄。
雖然最終劉成成功擊倒了那個毛子女人,臉上還是捱了幾拳,又沒有拳套的保護,右側顴骨和額角都被打開了,鮮血糊滿了半張臉。
但是佐藤伬並沒有因此而不滿,反而對劉成十分讚許。
他看不懂拳擊的技巧,只是覺得劉成把匕首扔了的行為很紳士。
佐藤伬曾經在歐洲留學五年,多多少少受到了一些西方文化的影響,有些這樣的想法和觀念也算正常。
這個時候廣和園的班主已經帶著一些夥計出現在雅間門口,腰彎成了九十度,帶著哭腔說道:
“佐藤先生,對不住、實在是對不住您吶!小的真是一片好心,卻沒成想辦了這麼一檔子事兒,您要怪,就怪我一個吧,千萬別因為我連累了園子裡的其他人吶!”
佐藤伬此時已經恢復如常,轉身走到門口,面帶微笑的伸手把廣和園的班主扶起來,淡淡的說:
“班主,我知道,這件事情不怪你,你放心,我不會難為你和廣和園的任何人,你們繼續唱戲,就當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班主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抬頭看著佐藤伬顫抖的說:
“您、您說的是真的?”
佐藤伬故作不滿的說:
“班主這是在懷疑我在說謊?我們日本人,是絕對誠實的!”
劉成聽的想在背後給他一腳。
要說日本軍人的紀律性很強,劉成倒是相信,但是要說他們誠實,那本身就是在撒謊。
他們要是誠實的話,恐怕死在皇姑屯的老張棺材板都要壓不住了,非跳出來先把他那個特別顧問給活活掐死。
廣和園的班主自然也清楚這一點,日本人來新京也已經兩年多了,別的不說,就單單是欺騙百姓給他們幹活兒這一點,就已經夠了。
雖然我們不得不承認,在日本人佔領東北之前,那些百姓不見得能賺到那麼多錢,但是他們所付出的勞動要遠遠超過得到的回報。
而且,那些百姓在給日本人工作的過程當中,不但每天的工作時間長達十幾個小時,還會經常捱打,根本不被當成人來對待。
他們吃上的那一口飽飯,實際上也是他們自己辛辛苦苦種出來的糧食。
如今,新京雖然被日本人建造成了世界一流的發達城市,可是那一片繁榮的景象卻與那些百姓沒有任何關係。
他們在日本人的眼中,不過就是廉價的勞動力,是他們未來的奴隸!
知道歸知道,但卻不敢說。
廣和園的班主被嚇壞了,趕緊連連擺手:
“哎呀,佐藤先生,這、這可不是,我可沒有這個意思啊!就是想求您大人大量,不要怪罪我們……”
佐藤伬不想聽他語無倫次的解釋,而且他心裡也清楚,這件事情的確與廣和園的人沒有什麼關係。
最多,他們也就是受人指使把這個毛子女人帶到他的面前。
他現在本來就處於危險之中,沒有必要再因為這件事情去牽扯出其他事端。
況且,這次他成功抓了個活口,那個設計這場“意外”的人也一定不會輕易放過廣和園的人。
至於這廣和園當中到底誰與那個人有關係,對佐藤伬來說已經不重要了。
廣和園的班主千恩萬謝的帶著人走了,佐藤伬則繼續回到雅間看戲。
對於他的這份沉穩和心機,劉成是給予充分肯定的。
在這種情況下,繼續留在這裡看戲,顯然是最好的選擇。
不管是誰策劃的這次行動,都一定會留下眼線,確認行動的成敗結果。
如果這個時候離開的話,保不齊外面會不會有人等著放冷槍。
相比之下,留下繼續看戲,反而是最安全的。
關好門之後,劉成走到佐藤伬身邊低聲問道:
“佐藤先生,要不要去文教部大樓把您的警衛叫來?”
佐藤伬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輕輕的搖了搖頭。
劉成注意到,佐藤伬端著茶杯的手有些微微顫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過了一會兒,佐藤伬扭頭對段剛說道:
“你去找,班主,讓他安排一出《空城計》,另外,再讓他安排一桌酒菜,我請你們在這裡喝酒。”
廣和園的班主聽了段剛的轉述之後愣了半天才回過神兒來。
在戲園子裡喝酒,他還是頭一遭聽說。
不過他還是立即答應下來。
別說剛剛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就算是什麼都沒發生過,佐藤伬要喝酒,他也不敢說半個“不”字。
之前要是那個毛子女人不是想要刺殺佐藤伬的話,他都打算讓人到樓頂去放個簾子擋住那間雅間,直接讓佐藤伬把這兒當yao子了,還差當酒樓?
半個小時之後,一桌子熱氣騰騰的酒菜擺好,香味兒飄的半個戲園子都聞到了。
之前的那點兒插曲由於並沒有開槍,所以看戲的人也並沒有驚慌逃竄,而且大部分的人都是仰著脖子看熱鬧。
雖然不願意承認,但是“湊熱鬧”的的確確是絕大多數華夏人的共性。
只要這些人認為沒有危險,不管發生了什麼事兒,都肯定是要湊上去一看究竟的。
事情平息之後那些人自然是選擇坐下繼續看戲,可此時卻被香味兒再次吸引,紛紛抬頭看向佐藤伬所在的雅間。
佐藤伬看了看被綁成粽子的女人,笑著招呼劉成三人:
“你們,都請坐,今天,我請客,感謝你們。”
佐藤伬的這句話說的有些突兀,以至於讓劉成三人同時愣住了。
頭一個反應過來的劉成趕緊說道:
“佐藤先生,您太客氣了,您是付給我們薪金的,所以完全不需要感謝。”
佐藤伬把四隻酒杯依次倒滿酒,端起一杯對三人說道:
“我敬三位,請給我這個面子。”
說完一仰脖,一飲而盡。
劉成悄悄給高遠和段剛使了個眼色,伸手把酒杯端了起來。
高遠兩人也趕緊過來端起酒杯,三人同時乾了杯裡的酒。
佐藤伬似乎十分開心,伸手指了指椅子:
“請坐、請坐。”
劉成沒有再推辭,拉開椅子坐在了佐藤伬對面。
佐藤伬又給自己倒了一杯,還是幹了。
放下酒杯,佐藤伬臉上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三位,你們應該看得出來,我並沒有把你們當成我的手下,對你們也很尊重。”
劉成三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的看著情緒有些激動的佐藤伬。
七錢的杯子,佐藤伬接連幹了五杯,臉色有些微紅。
他再次給三人把酒倒滿,帶著幾分醉意說道:
“讓你們見笑了,相信,你們也能看出來,是誰想要殺我。”
說著,佐藤伬再次一口乾了杯裡的酒:
“雖然很丟人,但是我必須承認,想要殺我的,是我們日本人。”
劉成喝了酒,假意勸道:
“佐藤先生,您喝醉了,還是不要說了。”
他之所以這樣說,是因為不確定佐藤伬這樣做到底是不是因為這場刺殺觸動了他的某根神經而造成的失態,擔心佐藤伬是在試探他們。
佐藤伬揮手打斷劉成的話,警惕的朝樓下看了看,壓低聲音說道:
“你們不知道,我與那些人,是對立的,所以,他們想要除掉我!而且,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不等劉成三人說話,他又繼續說:
“我不帶那些警衛,而是請你們來保護我,就是因為,那些警衛也是他們派給我的!”
佐藤伬這麼一說,劉成瞬間就什麼都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