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戰鬥中成長 一
一
浙東農曆五月裡的太陽，已經火辣辣的了，晒得黑黑的鹽地閃閃發亮，帶水的稻田滋滋地發響，稻苗已經長得像小蒼蒲似的了，茁壯的稻葉伸得畢挺。祥榮和羅順和等戰士們，抱著九九槍伏在一個村邊的屋弄口，望著那些錄蓄蓄的稻苗，感到十分親切，覺得彷彿在自己家鄉一樣。但是家鄉種的是早晚稻，一行早稻嵌著一行晚青，這裡種的卻是單季連作稻。在老家鄞西，此時早稻已經抽穗揚花了，而這裡的單季胡白稻還是扁梗子的，要等抽穗還早著呢。
“可惜這稻苗還太小，要是再長一點就可以在稻田縫中打伏擊戰了。”祥榮當時心裡愉快的想。
他們今天在這裡關帝廟地區準備打日本鬼子。早晨，大隊偵察員偵察得駐庵東鎮的五十多個日本鬼子一大早就來這裡三官廟一帶“掃蕩”，大隊決定給以狠狠的打擊一下，以使受盡日本鬼子**的三北人民揚眉吐氣。為打好這次伏擊戰，大隊進行了認真的動員，大隊長說：
“日寇在這裡燒殺搶掠，把這一帶的老百姓弄得家破人亡，雞犬絕跡，欠了我們多少血債！我們這是第一次和鬼子較量，也是我們來到三北抗日第一仗，這一仗一定要打好！我們這一仗打好，就能殺一殺日寇的威風，我們打好這一仗，打勝這一仗，就能提高浙東人民的抗日信心。”
此刻，祥榮心情十分激動，他伏在地上能聽到自己心在咚咚地跳動，這是他第一次參加伏擊戰，第一次真正打日本鬼子，他能不能像大隊長講的那樣打好打勝呢？
祥榮參軍以後，雖經過幾個月的鍛鍊，也打過幾次仗，可是都是在黑夜裡，盲目的瞎打，還沒有在白天裡和敵人面對面的打過。但是今天卻要和鬼子真刀真槍的幹了。日本鬼子是多麼凶狠殘暴的敵人呀！他從東北一直衝到這裡，**，在我們祖國的土地上橫闖直撞。國民黨幾十萬大軍聽見他望風而逃。浙江的國軍部隊沒有看到他的影子就早早的向浙贛線撤退了。聽說在餘姚火車站附近，日寇一口氣就殺了我們三百多個抗日同胞。他們從鎮海打到這裡來後，一路燒殺搶掠，還沒碰到過一個拿槍的軍人和他們打過仗。然而今天他們百把人的隊伍，就要對付這五十幾個武裝到牙齒的鬼子兵。他們武器又不好，大家又都沒有和日本鬼子打過仗，他心裡真有點害怕。
“祥榮你在想什麼？”忽然伏在他旁邊的順和問他。
“沒，沒想什麼-”祥榮轉頭望了他一眼說。
“你怕嗎？我是心裡咚咚地跳，好像在打鼓。”順和側著頭對祥榮說。
祥榮紅著臉回答說：“我心裡也撲撲地跳呢。你看鬼子會來嗎？”
“肯定會來的！早上我跟偵察班剛剛去看過了，鬼子兵正準備出發呢。”羅順和說。
“真的？”
“當然，我當時真想下手幹他們一傢伙打死他幾個的。”
“那你怎麼不打呀？----”
“紀律不允許呀。所以我要求班長讓我到這裡來過把癮。”說話間，村莊後面響起了“砰啪”、“轟——”的響聲。
“東洋鬼子真的來了！”祥榮不由的心裡緊張起來。
“同志們，準備戰鬥！大家沉住氣！沒有我的命令，不準隨便開槍和出擊！”在前沿指揮戰鬥的祥甫手捏快機伏在前面田邊對大家低沉有力地說，大家都從不同的地形望著他伏在田邊的雙腳和槍口朝上的快機槍。
一會，隨著一陣恐怖的驚吵聲和遠處許多人腳踏泥地的沙沙聲，祥榮和戰士們微微抬起頭來看，只見村後的一條大路上果然出現了一隊鬼子兵，他們一個個頭戴鋼盔扛著一面膏藥旗，大搖大擺而來。他們有的槍頭掛著雞；有的隨手牽著羊；還有的肩膀上揹著從老百姓家搶來的衣被包袱。一邊走一邊還嘰哩哇啦，嘻嘻哈哈地說笑著。在隊伍後面有幾個鬼子還牽著兩三個被打得滿身滿臉是血的男人和五六個驚惶地哭泣著的青年婦女。祥榮見了不由的胸脯發悶，腦袋發賬，牙齒咬得格格響。這被拉著的男人，彷彿就是他們蘆葦漕的兄弟；這被抓的婦女彷彿就是他的綵鳳和阿秀等姐妹，感到熱血在滋滋地向他的頭上湧。他“卡”的一聲，把子彈推上膛，把槍桿擱在一塊硬土塊上，閉著左眼遠遠地向走過來的鬼子兵瞄準著，耳朵等祥甫的命令。鬼子走得越來越近了，已經聽到他們突突的硬底皮鞋聲了，已經能看清他們滿臉油汗亮光光凶殘的面孔了，祥榮感到呼吸也緊張起來。
“怎麼，祥甫還不喊？要叫鬼子再走過來讓他們看見暴露就糟了！”祥榮狠狠盯著鬼子心裡急不可耐地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