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鬥霸大會 七
第二天，也就是鬥霸大會的第三天早上，鄉農會組織各村農會幹部、民兵搖了十隻農船到羅家橋來拿鬥爭谷了。取得反霸大會重大勝利的農民們都高興得不得了。他們一早起來只吃了點稀飯，有的連什麼也沒吃過，便興匆匆的搖著農船來了。船艙裡重疊著從村裡各農家借來的籮筐和麻袋，以及扛抬稻穀的扛棒和扁擔。他們坐在麻袋上和艙欄板上說說笑笑興高采烈，靠共產黨和農會這會子有糧食過年了。比當年參加三月禮拜會還高興。把船搖得嘩嘩地響，搖得浪花向兩邊河塘邊孟潑。
搖到羅家大屋來的共是六隻船，鄉農會主任郭後發付主任張貴法乘在第一隻船上，這條船和第二條船上乘坐的大部份是蘆葦漕人和郭家弄人.第三隻是史呂家，康家漕人和姚家渡的人。鄉工作組的同志也來了幾個，他們一方面是來共享貧僱農們第一次來拿勝利果實的喜悅之情；二來看看羅震山會不會順利的讓鬥爭谷拿走，是不是還有阻攔？祥榮和小王坐在最後一條船上。
六條農船排著一字長隊彷彿一條長龍，水聲嘩嘩，語聲響亮，每條船上都坐著十幾個人，震動了沿河各村的人。
當第一條船穿過羅家橋小橋時，站在船頭上的張貴法見羅家河埠頭石埠上站著許多人，他怔了一下。
“噯呀，他們還來迎接我們哪！怎麼河邊沿站著那麼多人？”搖船的祥海嘻笑著說。
“來看熱鬧的吧？羅家橋人。”貴法疑惑地注視前邊河埠頭上的人。
“不對！老張！”站在船後艄的鄉農會主任郭後發說：“前頭那個矮矮的人在向我們指手劃腳，好像是羅震山家的作頭矮子二妹，莫在搞啥名堂？”
“嗯，就是矮子二妹！他想做什麼？”貴法說。
突然站在貴法後面的祥海驚叫說：
“貴法哥，你看他們手裡都好像拿著什麼傢伙。”
“嗯，好像是槓棍。”貴法好看出來了：“莫不是羅家橋農會的人幫助我們來抬谷的？”
“你想得好！羅家大屋沒有那麼好的人！”郭後發說。
“是不像。你看他們揮手踢腳的架式還好像很氣憤的樣子。”民兵隊長張小根說。
船越搖越近，看得也越來越清楚，河埠頭前面站著的大部份是後生，他們手裡都拄著扛棍、扁擔、青柴棍、牛攔檔，有的甚至還拿著稻叉和魚叉，而且一個個捋袖握拳都向他們哇啦著呼喊著。
船向著羅家橋河埠頭駛得越來越近，終於聽清了他們激憤的罵聲和喝叫聲：
“不許你們靠岸！不許你們靠岸！”站在最前面的矮子二妹跳著腳大叫著說。
“趕快搖回去！搖回去！”其他人也大叫。
“蘆葦漕人滾蛋！”
“郭家弄人滾蛋！”
“這鬥爭谷是我們羅家橋人的！不是你們的！”
“貴法白眼，你敢死上來就要你好看！”
大家心裡一驚，張貴法對陳二妹說：“你又耍什麼花招？敢這麼阻攔農會的人來拿鬥爭谷？你至今還包庇黑無常！小根，搖過去！他孃的我早就說過他是替黑無常說話的，——矮子二妹，今天我們是以鄉農會名義來的，不是我個人來的，你還想以前對我做五個月那樣的欺侮我們！”
“你為蘆葦漕人，我為羅家橋人，張貴法，今天我就不准你靠岸！你敢上來我就叫你好看！”
貴法氣得大叫：“小根，搖上去，莫理他！”
小根便加大力氣搖過去，船繼續嘩嘩地破浪前進。接著第二條第三條船也都從橋洞裡鑽出來。
羅家河邊的人在陳二妹的鼓動下喊的更激烈更響亮了。有人跳著伸著拳頭警告。有人揮著手大喊，一個個都提棍揮棒，嚴陣以待。同時高呼：
“把他們的船推開！”
“不要讓他們靠攏來！不要讓他們靠攏來！”
“他們靠攏來就打他們！把他們推下河去！”
船裡的人，看見這情形，也自動的拿起準備抬谷用的扛棒以作應對。
船快到岸邊時，張貴法他們也衝著他們大喊：
“你們這是幹什麼？”
“為啥不讓我們靠岸？”
“你們莫聽矮子二妹的話，莫上他的當！”
“回答他們的是一連串七嘴八舌的咒罵聲並揮著手裡的傢伙威嚇他們：
“我們不聽誰的，是自己來的。趕快搖回去！這鬥爭谷是我們羅家橋的！”
“你們想得好！自己窮得響叮噹，專門看想人家的東西！”
“貴法白眼還不快快滾回去！這裡沒有人聽你的！”
“你們有本領自己到蘆葦漕老闆人家去拿，羅家橋的鬥爭谷只有我們羅家橋人可分。”
“你們敢上來就砸斷你的狗腿！”
“你們要命還是要谷？”
他們一面凶狠地罵著，一面把棍棒、青柴棍向漸漸靠岸的船上的人猛捅猛砸猛推，還用石子扔他們，把當年三月禮拜會上打群架姿態又拿出來了。千方百計不讓船靠岸。
但是今日的蘆葦漕和郭家弄貧僱農們也不是好欺侮的了。他們經過一段時期的解放軍工作組的培養和反霸鬥爭的鍛鍊，已經成長起來了。而且如今有了共產黨組織的農會，鄉工作組做他們的靠山。他們感到理直氣壯，心明眼亮。二來這些來拿來鬥爭谷的人都是各村的農會幹部和民兵，有些還參加過當年抗日戰爭的老民兵老自衛員老黨員，他們都有出眾的見識和膽略，何懼一些地痞流氓和受矇蔽的烏合之眾？當下他們見這陣勢不但不怯，反而使他們義憤填贗，勇氣百倍，也一個個摩拳擦掌，持棒應戰。
船到岸邊，張貴法從船頭拾起纜頭繩大吼一聲：
“閃開！”第一個衝上岸去，接著民兵隊長張小根和祥海帶著民兵們一個個衝上岸去，用扛棒抵擋他們的扛棒牛攔檔和各種各樣的土武器，河埠頭立刻衝開一個缺口。這時岸上的人在矮子二妹的帶領下便把第一條船上上來的人團團圍了起來，一面罵著一面就和他們碰裡拍啦，吃裡疙瘩地打了起來。起初一條船的五六個人打不過他們，有好幾個差點被他們推到河裡去，身上捱了他們好多棍，但隨著第二條船第三條船的人上來，船上的人越打越多，岸上的羅家橋人就漸漸的怯了下去，後來他們邊打邊退漸漸抵擋不住。退到屋弄中去了。農會的人看這情形也準備收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