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鄉長來了 六
六
“噯,二妹,你可不能光看他們表面呢,你知道他們現在心裡在想什麼?他們背後在動些什麼腦筋,講些什麼閒話?”
陳二妹不以為然輕蔑地搖搖頭說:“靠這班窮長工能動啥腦筋,搞啥花樣勁出來?。”
“可不能這樣看呵!如今共黨來了他們有撐腰的人了呵!會有人給他們出主意的。”
“**來了不是好長時間了嘛?我看也沒啥花頭,你老闆還是老闆,我作頭還是作頭,他們做長工的還得做長工。”
羅震山望著他暴突的金魚眼不無譏諷地嘲笑他說:
“哎,看來你的訊息比我還不靈呢。”
陳二妹放下酒杯巴登巴登望望他。
“鄉里已經來了新鄉長,新鄉公所也弄起來了,你曉不曉得?”
“什麼?新鄉公所,新鄉長?”陳二妹搖搖頭說:“沒聽說過。”
羅震山皺起眉頭望望他,心裡說:“你這個傢伙只會賭博喝酒,還真不是塊料子,這麼大的事都不知道。”於是他對他說:
“嗨,二妹,二妹,你還矇在鼓裡呀!我的鄉長已被人家撤了!鄉公所也要解散了。人家現在新鄉公所已駐在郭家弄郭家大屋,你還一點不知道?”
“這麼說,老闆,你現在已經不當鄉長了?”
“靠邊了。”
“誰有這麼大的頭?”
“解放軍工作組呀。”
“那新鄉長是誰來當的?”
“解放軍工作組長,實際上就是新鄉長。”
“老闆,你看見過?”
“我看見過,你也看見過的。他當年還在你手下做過長年。”
“我手下有這麼厲害的傢伙?鄉長,你甭講天話了。”
“確實是在你手下做過長年的。當年老成章的兒子,你還記得不記得?”
“你是說那個傻頓頓的張祥榮?”
“對呀,就是他!”
“嗤,”陳二妹極其輕蔑地冷笑一聲說:“他能當鄉長,那姆的,我就可當縣長了。”
“噯,不能這樣看,他當年在三五支隊裡就當過區隊長,到北方後在解放軍裡還當過連長,經過這五六年的南征北戰就更厲害了.現在他可是上面派下來的呵!據說還有五六個拿槍的解放軍當他的助手,人家可是有來頭有勢力的呵!”
“卵一隻。”陳二妹輕蔑地說:“他咕嚕咕嚕地大口喝著酒,舒暢地嘆一口氣說:“老闆,這種人有啥可怕?我才不去睬他呢!”
黑無常忙阻止他說:“你輕一點!說話輕一點!莫讓田頭人聽見。”
“怕什麼,老闆!”陳二妹壓低一些聲音說:“那種人當鄉長,我眼睛瞪瞪他,當他沒的!”
“哎,二妹呀,你把事情看得太簡單了!你可不能小看他呀!**最會利用人,到時候人家成立農會,民兵什麼的團體,把那些做五個月的做長年的都組織進去,到那時他們有權有勢了,弄弄你剛剛好。你就得服從他們管羅!”
“我才不聽他們的!”
“你不服他們管,靠誰呢?那時候我被打倒了。田地房產也被共掉了,你在我家作頭也做不成了,你看你那時候怎麼辦?人家入了農會可以分田分屋分農具,你吶-”
“哼,我不會跑到別地方去?”
“一個雷天下響,現在到處是**地盤,到別地方也一樣。你在這裡蹲了這麼些年,都分不著田地房屋,到別地方去還能有你的份?”
陳二妹端著酒杯,一時被子黑無常說得楞在了哪裡。
“哎,老兄,到那時光你不買他們的賬也不行咧!”黑無常進一步對他說:“我不當鄉長了,權在人家新鄉長手裡。到時候他們叫你向東,你不敢朝西;他們叫你向南,你就不敢朝北。可你在我家幹了那麼些年,我還不知道你的為人?你的脾氣又暴,得罪過的人不少,連當年張榮祥羅順和你都得罪過他們吧?嘿,如今他們得勢了,不報復你一下才怪咧!”陳二妹聽了咕嚕咕嚕地喝了一大杯酒,然後把杯子重重地一搡,瞪著黑無常說:
“老闆,照你這樣說,哪我現在就要倒黴了!要受這些人欺侮了?”
“哪就要看你自己了。黑無常沉重地對陳二妹說:“依我看,認事務者為俊傑,你得要跟上形勢!”
“怎麼跟?你是說叫我也去跟這批窮光蛋混到一塊去?”
“你這樣看法錯啦!如今最吃香的就是窮光蛋!最可靠就是貧僱農!你不去靠他們還靠誰呢?靠我是靠不住羅!你應該向他們靠攏去。你不也是個僱農嘛?以後他們組織民兵,組織農會什麼的,他們參加了你不參加?你也該進去看看聽聽才是呀。”
“我?叫我去巴結他們?”陳二妹指指自己的鼻子說:“叫我去巴結他們這些打忙工做長工的?叫我去投靠當年天天聽我使喚的那幫子做五個月的傢伙?去投靠張祥榮張貴法方小土那些人?老闆我寧願不入農會。”
“哎,二妹,你這個人平時腦子活活絡絡的,現在怎麼這麼死心眼了呢?我也不是叫你真去巴結他們,這叫做大丈夫能屈能伸。現在什麼時勢?是**得勢的時候,俗話說站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如今你不巴結他們一下,以後你的日子就難過了。你不也懂得點三國嘛?劉備當年沒有勢力的時候,只好去投奔曹操,聽他指揮為他打仗。這叫蹈悔之計。後來機會來了,劉備從曹操那裡脫離出來獨立為王。現在張祥榮這批人得勢的時候,你不去巴結他們靠弄攏他們,會吃虧的。”
矮子二妹聽了只是一口一口地喝酒。
黑無常看看陳二妹似乎有所觸動,便進一步開導們說:“其實也沒有什麼,從現在起,你看見他們客氣一點,熱情一點,對過去的事情能解釋的解釋幾句,消除消除誤會。儘量向他們講點好聽的,討討他們的歡心。這樣到時候你入個農會就不成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