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新鄉長來了 五
嗨!老蔣你快點打過來才好啊!上晌有謠言說,美國要發動第三次世界大戰,要澈底打敗蘇聯和中國共產黨,蔣介石就能重新登陸,捲土重來。但是謠言在傳,眼前是隻聽樓梯響沒見人下來,蔣介石只是派些飛機來寧波扔幾個炸彈,掃幾下機關槍,把靈橋炸幾個洞,把藥行街和大道頭炸掉幾間房子,炸死幾個老百姓,卻遲遲不過來。
老蔣一時等不來,共產黨的工作組倒已經開進來了,他們已經進駐到郭家弄郭家大屋裡,張祥榮和他的北佬工作組們正在策劃下一步怎樣整自己,我卻像雞籠裡的一隻雞等著他們伸手來捉我去?
“不行,我要想想辦法???”他嘴裡說了出來,他像鑽進風箱裡的老鼠那樣在屋裡來回的走來走去。
鄉公所已經不存在了,我手下沒有人了,剛剛籠絡一下閻金堂,那是他一條乏走狗而已,派不上什麼大用場的。那麼再去找誰幫忙呢?如今人家在盤算什麼時候向自己開刀,他眼前連個通風報信的人都沒有。得要借些人用一用,這個人頂好共產黨來了能說得上話的。
他想到共產黨是最相信窮人相信貧僱農,依靠做五個月當長工的。看來這些人馬上就會得勢。何況張祥榮自己就是個做五個月出身,對做長工的一定會重用。自己家裡不是有十多個長年和做五個月的嘛?何不給他們一點甜頭嚐嚐,弄他一兩個利用利用呢。
主意想好之後,他便在自己家和做長年的與做五個月的人中一個一個在心中排隊伐色。但遺憾得很,竟沒有什麼理想的人選。有的是外地人,不曉得他的水性;有些人只會低著頭幹活。連話都說不相像;老薛根是他家的老長年了,可是那年抓壯丁,人數湊不夠,把他的兒子抓了壯丁後對他意見大得很,不會被他利用的。想來想去還只有陳二妹和還有一個黃岩人趙小玉,但陳二妹脾氣暴躁,常常打罵看牛娃和訓斥長工,在田頭人中名聲不大好。可是除了他還有誰可靠一些的呢?能對自己言聽計從,而且又能說會道的,如果有這樣的人他入了農會,對他是有用的。想來想去最後覺得還是陳二妹可以用用,雖然他和張祥榮關係不好,但畢竟他也是個僱農,張祥榮沒有理由排斥他。將後如果有了農會他也可以入農會。
“對,就這樣吧,水至純則無魚;人至純則無徒,就是他了。至少他對自己是忠心的。”
他的主意想定,就叫“死蟹”去吩咐三阿嬸臨時炒幾個菜,燙一些好酒,以平時待貴客之禮相待。這些準備好了之後,他皺著眉頭又想了一下,覺得如今想派他大用場,光叫他喝點酒,說些好聽的話不行,還得要有點實惠給他。他咬了一下牙,彷彿下了一個很大的決心,開啟他藏田契屋契的一隻保險箱,在一堆發黃的田契中這張翻翻那張看看,最後捨不得地拿出一份來放到櫃子上,把田契箱關鎖好。
當他老婆死蟹聞聲走過來問:
“你翻箱倒櫃的尋什麼?”
羅震山白了她一眼說:“你管我呢!沒有你的事!”“死蟹”被訓斥一句後,只得悻悻地回隔壁房間去。
一會,三阿嬸熱氣騰騰地搬上來一個托盤,上面是四五碗可口的小炒,和雞肉花生米等冷盆,一小銅壺老酒。都一一擺在房裡的八仙桌上,他對三阿嬸說:
“去把二妹叫來,就說我有事等他。”
三阿嬸提著托盤,望望桌上平日待貴客的酒菜,怎麼會去叫陳二妹?又納悶地望望羅震山下去了。
兩分鐘後矮子二妹穿著一件大鵬細布的白布衫,袒著胸脯,他用手抹著汗在樓梯口下面向上張望。因為羅震山是很少叫他上樓議事的。他恐怕弄錯了。
“老闆,你叫我?”他在樓梯口抬頭向上問.
“噯,噯,二妹,快上來!快上來!”黑無常忙向他親熱地招呼。
矮子二妹小心翼翼地走上去,一看房桌凳上擺著五六盆噴香可口的菜淆和一壺老酒,就說:
“老闆,你有客人?”
黑無常望著他憂鬱地說:
“我現在還有啥客人呵-來來來!二妹,你還沒有吃過飯吧?這兩天我心裡很煩,你隨便來陪我喝兩杯。”
矮子二妹真感到受寵若驚。
羅震山在小樓請人喝酒是常有的事,過去這種時候他卻是搬菜送酒做跑堂的。老闆請的不是縣上來的大官,就是城裡來的經理或鄰里鄉紳知心朋友。他是從來沒有和主人在樓上同桌喝過酒的。不想今天老闆卻對他這樣器重起來,使他驚訝不已。
“老闆,我,這,我-”
“嘿!客氣什麼!”黑無常親熱地拉他一把說:“你坐下!你坐下!你好像剛到我家來似的。沒啥嚇飯,叫你來喝杯淡酒,隨便聊聊。”
說罷親自瀉了滿滿的一大杯老酒,放到陳二妹面前,陳二妹忙立起身連聲叫著“老闆,我自己來,我自己來!”一面伸過雙手去接。
接著黑無常也給自己倒了一杯,點點筷子說:“隨便吃,隨便吃。”
陳二妹平常一口氣能喝三四斤老酒,可這會卻裝得像不會喝酒的人似的,他輕輕的嘖一口,慢慢的挾筷菜,一雙金魚眼睛老向羅震山溜,猜測他老闆今天找他到底有什麼大事。
“二妹,”羅震山隨便喝了一口酒,吃了一筷菜後終於開口了:“這晌田裡生活忙嘛?”
“田裡生活?”陳二妹想,把我到樓上來問我這些?說“生活不忙,兩遍田已經耘出了。再下去就可耘三遍田割席草了。”
“哦,”羅震山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現在他根本不關心這些,隨便點了點頭,搖搖扇子略頓了頓他說:“這響你在哪般田頭人中有聽到什麼沒有?”
“哞,來了,老闆要問我正經事了。”他忙喝了一大口酒信口開河的說:“沒聽到什麼呀,老闆,你儘管放心,田頭人有啥花頭!共產黨來了他們也不敢怎麼樣,我叫他們幹活,他們還是老老實實的幹活,他們不好好的幹活還想白拿工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