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天終於亮了 八
八明天我有事去，今天多發一節這天晚上永芳也天天到保寺去，和方平他們的同學們一起做小旗子，哪小旗子都是紅色黃色和綠色彩紙做的，師範學校的同學們先把紅綠紙裁好，變成長方條的，然後就由會寫毛筆字的同學們來寫。永芳也想來寫，他寫了幾條，哪些師範生們說：“小鬼，沒有想了你的字寫得哪麼好，你是怎麼樣練出來的？永芳說我在小店裡當學徒做生生意沒有事時就練習寫字，方平說：“哪你也來寫吧。”永芳好高興，當他拿過標語的底稿來一看，更使他高興得跳了起來，原來哪底稿上赫然寫著：
熱烈歡迎中國人民解放軍解放寧波
???堅決擁護中國共產黨！
堅決擁護中國人民解放軍！
父老兄弟姐妹們，立即行動起來！迎接人民解放軍解放浙東！
向中國人民解放軍致敬！
向中國人民解放軍學習！
革命人民團結起來！向國民黨反動派作最後的鬥爭！
提高警惕，防止敵人破壞交通。
打倒國民黨反動派！
中國人民解放軍萬歲！
中國共產黨萬歲！
毛主席萬歲！
永芳問方平要寫風幾張，方平說：“幾張怎麼能夠，要寫幾百張！——來，同學們，會寫毛筆字的同學都來寫。可是大家都來寫筆和紙不夠了，永芳見了說，筆墨紙方家沿小店裡有，我給你們去拿。方平聽了笑了說，正好，你趕快去，把紅綠紙再買幾刀來，墨水和筆也多拿些來。”他又派了幾個同學：“你們跟永芳一道去，這許多東西，他一個小人拿來不了的——永芳發票開來！”永芳應了一聲，於是就帶了師範裡的三個同學連夜到方家沿小店來。永芳到店裡，老闆看見永芳帶了這許多生意來好高興，直誇永芳能幹，把生意都兜了來。他也知道永芳這些日子常到保國寺師範去，至於他們今天要哪麼多紙派什麼用場，他也不去管他了，做生意人來說有生意就好，管人家哪麼多幹什麼。
寫好了標語永芳又跟著方平到村裡各到各處去張貼，他們先在方家沿，然後又去上升橋、半里鎮去張貼，反正把沿路各村街面房屋的牆上、橋上、電線杆上，到處貼滿了標語。直忙到半夜，他們才拍拍手高興地回來。到保國寺學校永芳還和同學們到店裡去買了許多餅來當點心。給店裡又一筆生意。方永興老闆看見永芳笑迷迷了，直誇永芳不錯不錯，處處為店裡著想。說明天早上你晚點起來好了。
又過了兩夜，第二天便是五月二十四日了。
那一天早上起來，天空滿是乳白色的雲層，初夏的太陽透過白雲照得大地亮堂堂暖暖洋洋的，人們只要穿件布衫就可以了。田野裡新鮮潤溼的空氣沁人肺腑，使人心曠神怡。當然，每年五月大都是這樣的，人們不覺它有什麼特殊。農人們照樣在田間勞動，做五個月的和打忙工的，照樣給老闆們收油菜籽，拉草籽種，給春花翻田插秧。放牛娃們在“桕樹爿綠，看牛小娃哭”的最難割牛草的季節，揹著草盤籃到處轉悠，把牛牽來牽去，在還才長出一點點草腦子的河塘上，墳灘裡叫牛啃老草根株。他們仍以往常那樣為主人家艱辛的勞作。勞累到日落西山天已經黑了，把牛牽進牛攔，才能換得一口飯吃。打忙工的，起早落夜替主人家幹活賺得幾升黃糙米去養活老婆孩子。他們沒有想到今天這個日子和平常有什麼不同。
但是他們不知道，今天對他們來說卻是個極不平常的日子！這一天是他們從此脫離苦難的日子；是這些做五個月的、打忙工的、小看牛娃們，和城市裡的工人、店員、貧民，一切受壓迫，受剝削的苦難的人們，澈底改變命運的日子！是浙東人民從此澈底獲得解放永載史冊的難忘的日子！從這一天開始，寧波的歷史將翻開新的一頁。從這一天開始，那矗立在三江口邊高高的古老的天封塔的寧波城將獲得新生。從這一天開始，災難深重的浙東勞動人民將重見天日。和全國各族人民一起，走向那光明幸福的社會主義大道。
那一天早晨起來天氣並不很好，可是到早飯過後，白雲一片一片地向四山躲去，天空慢慢轉清。一會太陽便清晰地顯露出來，天氣就變得熱烘烘起來。
約莫到早晨七八點鐘光景，沿九龍河田頭幹活的人們，見離河邊裡把路的塍上，又出現了前天來過的那支便衣隊，領隊的依舊是縣中隊楊指導員他們。他們依舊像前天一樣敏捷地向城裡方向迤邐而進。依舊是一面撩田撩畈快步前進，一面向前面和左右窺探。但是這會人們見他們上去沒多少功夫，也許頂多到達西郊航船埠頭附近便很快的轉回來了。
他們過去以後，又沒動靜了。
但是到下午吃點心時，——約莫到八九點鐘光景，塘河邊鋪著一塊一塊石板的大路上，突然出現了一支由五輛嶄新的腳踏車組成的車隊，車輪滾滾，輪子上的鋼絲映著太陽，閃閃發光，五個穿著很簿的彷彿絲綢衫褲的便衣的騎者，一式斜挎著烏亮的快機槍，一面飛快的踏著腳踏車，一面機警地向前眺望，向左右掃視，很瀟灑地威風凜凜地飛速前進。
在那時腳踏車還不多，特別是鄉間路上還很少見。今日在九龍河大路上一下子出現一連五輛腳踏車，而且騎者都是武裝便衣隊，他們踏得又快又靈活，似風馳電掣，彷彿是傳說中腳踏火輛車的哪吒似的，神氣極了。在田野上幹活的人們都停下手中的活直起腰來驚奇地觀望著他們，同時小聲地猜測：這大概是打先鋒的。後來人們才知道他們是給解放大軍做嚮導的慈縣縣中隊的偵察班。
正在這時，只見有人驚叫一聲：
“喏！”
人們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從半里鎮方向，也即從剛才腳踏車隊過來的地方，突然又出現了一支長長的黃色的隊伍，他們排著兩路縱隊，隊形整齊，步伐急速，踏踏踏地奔過來，像一股勢不可擋的洪流，迅猛地向方家沿方向湧來，向東方湧來。站在方家沿街上路邊觀望的人們不由的大嚇，譁一下子，都逃進自家的屋裡去。連忙關門塞狗洞。只在門逢裡窺視著他們。
方永盛自然早叫永芳把大門關嚴實了。此時他自己也不知躲到什麼地方去了。但是永芳正好，等店門關好，他沒事了便出來觀望，別人害怕他可不害怕，他早就曉得解放軍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