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小聯絡員 八
“我們有啥?”馮事務員滿不在乎地聳聳肩膀說:“幾支破槍,他們這些人過去也曾會過也不怕他們會對我們怎麼樣了。我是兩邊都不會再給他們出力啦。反正一天一天稀裡糊塗地混唄。混得下去混,混不下去了就回城裡去吃老考米飯。”
永芳非常羨慕神出鬼沒的三五支隊游擊隊叔叔,要是他也能當這支隊伍裡的一個戰士有多好呀!可是自己不知道去游擊隊的門路,文老師沒有介紹他去,也許嫌他年紀小,叫他蹲在這個小店裡。包包三角紙包,賣賣香菸老酒,當個小徒弟。
但他那裡知道,這次西城橋國軍一個連的武器被繳就是文老師偵察來,由永芳傳遞的情報提???的。這是以後羅順和叔叔告訴他的。
兩天後,山下莊航船路過方家沿時,藉口東西太多,裝不下了,航船到方家沿靠了一下河埠頭,船佬大阿狗把一隻燒飯的小缸灶搬了上來放到店堂來。
“東西太多了,沒辦法,這隻小缸灶讓我在你們店裡擺一下,小阿弟,請你照顧一下,鑊莫給我敲破,啊,我回來時來拿。”把那隻小缸灶放在店堂皇的上橫頭。
等中午顧客少的時候,永芳把它搬到後間。揭開鍋蓋裡裡外外看了一遍,甚至把剩在鑊裡的飯都掏過,卻沒有發現什麼東西。奇怪了,阿狗搬上來時分明遞眼色給他,暗示它裡面有東西的。怎麼找不到東西呢?經過幾次傳遞永芳有點經驗了,他們往往都藏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他站在那裡凝神地看了那隻缸灶好一會,鍋裡看過了,空的,缸灶洞也看過了,也是空的,只一點柴灰在那裡,連灰他都去摸過,摸不出什麼東西來。又去摸缸灶的底部,也沒有什麼,光光的。不就是一隻缸灶嘛,有東西還能藏到那裡去?忽然他把鍋蓋翻過來看看,這一看才發現新大陸,嘿,那隻筒形的鍋蓋頂上用竹篾撐著一大疊傳單呢!永芳想趕快把它取下來,誰知這時門咽的一聲開了,他先生從後門走了進來,嚇得他趕快把鍋蓋再把它蓋好。他的心一下子都跳到了喉嚨口。
先生望望這口黑不留秋的小缸灶並沒有注意到永芳慌張的神色,他看了一下皺起眉頭說:“這是誰的?邋裡邋塌的怎麼會放在這裡?趕快搬出去!”
“是山下村航船的。我把它搬出去。”這後間也是先生睡覺的地方,現在先生嫌它邋塌。永芳沒法只得把它搬到外間店堂裡去。可是放到那裡去好呢?放到櫃檯角落裡,爛腳華生沒事時他會去隨便翻來覆去地看,放到店堂橫頭,那幾個在上橫頭桌子上一天到晚下象棋的老頭也會注意到的,好不危險!最後他把它擺到店堂橫頭那張下棋的桌子底下。傳單也暫時讓它留在那裡。
雖然缸灶已經放在了那裡,可是他的心卻高高地懸著,人在櫃檯做生意,心卻老是記掛著那隻缸灶,眼睛老是往那桌子底下張望。他擔心先生老在那裡進進出出,那幾個下棋的老頭,恐怕他們沒事時好奇地會摘開鍋蓋一看,那可是完了!現在進進出出人這麼多,若老是拿不出來,等到下午阿狗返回來搬,依舊把沒拿出過傳單的缸灶搬回去,那怎麼向他交待呢。
預料中的好事常常遲遲不來,料想中可能出現的壞事卻常常如期而至。
這天下午,那兩個下棋的老頭一來就在桌子上擺開了棋局,但他們倆當時倒沒注意那隻缸灶,可是老坐在門口櫃角里的那位爛腳華生,卻閒得無聊,竟對下棋發生了興趣。他一瘸一拐走到兩個老頭處去觀棋,有時也給他們提醒提醒,可是他們不歡迎他,反而吵了起來,說他多嘴,“棋旁不言才是真君子”,他就不去理他們。東看看西瞧瞧的,忽然他發現桌子底下襬著一隻缸灶,他就低頭研究起那隻小缸灶來,他先是對那隻缸灶這麼瞧瞧,那麼望望,挺感興趣地說:“咦,這隻小缸灶倒挺好的,如果到城裡去掏垃圾,載肥料,把它帶去燒燒飯蠻好的。”“嗯,這鍋還是高蓋的呢。”他把它摘開來看。他這一看不要緊,卻使永芳的心提到了胸口上,天哪,他如果把蓋翻過來看一下,那就完啦!幸而他的眼睛只往鍋裡看,說:“咦,鍋裡還有飯呢?昨天才剛煮過飯呢。”說著他又把那鍋蓋重又放到缸灶上去。永芳的心這才隨他的手上鍋蓋下放好落到了肚裡。
也許阿狗料想永芳可能還沒時間取出傳單,也許晚上回家去吃晚飯,缸灶用不著。當天下午,航船回來路過方家沿時只把城裡帶下來的貨扔上來,他沒有來拿來那隻缸灶,船就開走了。晚飯後乘先生出去到家裡時,永芳就把那些傳單送到金家去了。
後來他才知道,哪些傳單,都都有是從山裡傳出來,由裡面的一個電臺收來的報導解放區情形的新華電訊,在九龍鄉人民看到這些傳單之後,受到莫大的鼓舞。他們在苦難的歲月裡看到了希望,看到了光明。同時在這份傳單裡還夾有一封鄞慈縣辦事處給金士昌鄉長的求援信,告訴堅持在四明山裡的同志們,在敵人封鎖下,經濟非常困難,印刷傳單沒有紙張沒墨,天冷了戰士們沒有鞋穿,受傷的傷病員沒有最起碼的醫藥,甚至常常連沒有錢買糧食和煮菜的鹽。這些情況,統有哪隻山下莊航船陳三佬大和在方永盛小店裡的永芳來回傳遞,把山裡的資訊告訴當地的開明鄉長金士昌先生。金士昌先生知道後,他便到城裡去向他的開明朋友們祕密籌集資金和購買物資,隨後再透過永芳蹲在哪裡的方永盛小店作為中轉,把物資由山下莊航船源源地轉到山裡去。幫助解決了山裡同志們的燃眉之急。
文老師、永芳和綵鳳等人在平原努力,為堅持在山裡的同志提供了一些幫助,她們更時刻記掛著山裡的組織和同志們現在的鬥爭形勢。哪麼現在山裡的情況到底怎麼樣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