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鬥在四明大地
時間就在焦急的等待中一刻一時的過去。他真恨不得親自到蘆葦漕去一趟或到文老師的學校去一趟,親自把這重要的情報送去。但想到文老師離他那麼遠去不了,而且媽媽囑咐他,你不能自己直接去找文老師。沒啥大事情也不要隨便往家裡跑。所以他只好耐心地等待著。
快一吃中飯時光,先生正戴著老花鏡坐在賬桌上算賬,永芳用雞毛刷帚打掃著櫃檯上的灰塵,做完這活他準備到廚房去提飯,這時地板響亮地響了一聲,一個小姑娘進來了,永芳抬頭一看,這是一個扎著兩條小辮子的小姑娘,再看她頭上,果然扎著兩個蝴蝶結,而且是紅的。“真的來了”,永芳一下子緊張起來。他的心卜卜地跳著,他的眼睛怔怔地瞪著她:
“你要買啥東西?”他乘此機會趕快撈過放在櫃檯下夾在字貼裡的小紙卷,捏在手心裡。
“我要一本大字簿。”小姑娘走到櫃檯邊仔細望望他,把一張鈔票放在櫃檯上。
永芳忙緊張地問她:“你是要紅字簿還是要印格簿?”
“我不要紅字簿,要印格簿。”
正是這個暗號,對上了,就是她!可是這時候他斜眼望望櫃裡櫃外都有人在看他呢,真是尷尬!先生倒好只顧埋頭打他的算盤珠不注意他。這個老華生卻是眼瞪瞪地望著他,對他一舉一動都看得清清楚楚。這可怎麼好呢?千等萬等總算等來了,可來了卻拿不出去,不耽誤大事了嘛?何時她能再來?如果當著老華生的面把那小紙卷夾進去,那不叫他看出來了?壞了事了?決不能這麼冒失,可是怎麼過門呢?他於是一面磨磨蹭蹭的去拿印格簿,一面緊張地思考著,而且用餘光斜視著坐在門角里的老華生。
“不顧怎麼樣今天送是一定要送出去。”他下定了決心。真是情急生智,他把那本印格簿拿到櫃檯邊,忽然手一鬆,裝作一不小心把簿子滑落到地板上,他就低下身去拾。因為老華生坐在櫃檯外面,他在櫃檯裡面低頭做什麼他是看不見的,在低下頭去時同時望望他的先生,先生繼續在聚精會神地的裡篤落地打他的算盤。永芳就乘此機會,巧妙地把那捲小紙條夾到那本印格簿裡去了。然後他拿起本子給小女孩說:
“喏,給你,這裡有點印刷時粘的小黑點不妨礙使用的。”永芳一面拿印格簿一面翻開封面用手指指著夾著小紙卷的那一頁。
“沒關係的。”小姑娘會意地點一下頭馬上把印格簿收下了。等到永芳把錢找給她,她最後望了他一眼走出去了。
望著小姑娘飄忽著紅蝴蝶結,捏著那本印格簿輕鬆地走了出去。他如釋重負地深深地嘆了一口氣。
兩天後,這小姑娘又來了,這回是來打煤油,籃裡放著一隻暗蘭色的玻璃瓶,她把籃子一放對永芳說:
“打一斤煤油。”她的眼睛注視著用箬殼捲成的瓶塞頭。永芳到煤油櫃去打煤油時,故意把那瓶塞頭忘在了那裡,拿到櫃檯一看,瓶塞頭沒了,就找個紙念替她塞上。找了鈔票小姑娘就提起籃子走了。
等沒人注意時他到煤油櫃檢起那個箬殼做的瓶塞頭拆開來一看,原來是文老師嵌在裡面的小紅紙卷。等到第二天阿狗航船路過這裡又來買香菸來時他就巧妙地交給了他。
經過幾次祕密聯絡之後,永芳的膽量大了,正像從沒有上山打過獵的獵人,初上深山老林的時候總不免提心吊膽,不知什麼時候野獸會突然從樹林裡竄出來咬他。經過幾次實踐之後,碰到各種較為複雜的情況,也可以想法對付了。透過實踐,覺得做這種事情雖然十分危險,但也感到很剌激。完成以後使人感到非常快慰,而且覺得做這種事情也不是非常困難的。只要機智和勇敢,遇到情況多動腦筋想法子,還是可以完成的。
他有決心和信心,要把這個小交通員做好。
但是他現在像一個電臺報務員那樣,從自己手上傳過的電報,只知道幾個阿拉伯數碼字,卻不曉得具體內容是什麼。能起一些什麼樣的作用?永芳對自己幾次傳遞的小紙卷作用和效果更不清楚。所以他有點懷疑,這是不是文老師試試他,讓他練習練習?真正傳遞情報會是這樣子的嘛?這麼一個小小的火柴棍一樣的小紙條,丟在地上也沒人檢的東西,能派些啥用場呢?肯定是文老師試試他是否機靈,是否幹得來,先考驗考驗他,能否擔當擋起這份工作。
“文老師呀文老師!你太不相信我了,我不是已經傳遞了幾份,請你大膽地把真正的情報拿來。
但是幾天後,鄉公所馮事務員路過這裡來小店買香菸和他的先生聊起來一樁事情,使他感到這事情可能和自己做的事情有關。當時馮事務員拉接過香菸之後,先生客氣地遞給他他自己的一支香菸,順便划著了火柴湊過去給點著再給自己點著之後悄悄地問他:
“老馮,昨晚上西城橋那邊好像有很多槍聲,咋事體啦?”
馮事務員猛吸了一口煙,從鼻子裡慢慢噴出來,小眼睛向店堂掃了一下,見這時只有小徒弟在那賬桌上低頭練字,便低聲附耳對他先生說:“又出事體啦!”
“出了什麼事?”方永盛怔怔地盯著他問。
“駐西城區國軍一個連,昨夜全部被繳了槍,還被打死打傷了好幾個,連長都報銷了。”
“又是山裡來的?”先生伸出三個指頭。
“那還用問。”
“膽量也真大,都靠近寧波了,也敢這樣來弄,不怕城裡長江部隊開下來?”
“數腳步的,早兩天西門口長江部隊剛剛調走,換到別處去。新部隊還沒來,知道他們接不上援兵,就鑽了這個空子。”
“他們訊息怎麼會那麼靈通?”
“有啥稀奇!如今什麼地方沒有他們的人?”
“嗨,”方永盛長嘆了一口氣,談虎色變地害怕起來,他怔恐地望望九龍河上來來往往的船隻和河邊的行人,彷彿那裡都有三五支隊的人在行動。
“那你們得要更加小心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