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大鬧半里鎮 四
四
“喂，這魚誰的？”偽軍官上來問。
老漁夫躲在河邊戰戰兢兢地不敢答應。
“他媽的，沒人管？正好！來——”偽軍官招呼他的偽兵：“把它都倒去！”
“哦，哦，是我的，是我的，先生，是我的！這魚是我的！”這時老漁夫只得拌抖嗦嗦地蹭過來。
“嗯，你稱一稱，多少斤？”
“先生，我沒有秤，我去叫中人，——市集上專門給人打秤的人。老漁夫轉過身去想去叫中人。
“那就不要稱了。”偽軍官不耐煩地說：“來，小三子，把這兩桶魚統統倒去吧！”
叫小三子的偽軍忙放下籮筐，俯下身來端木盆。老漁夫急了：“噯噯，先生，還沒稱過呀！這鈔票不好算--”忙上來阻攔。
“你他媽的算什麼鈔票？”偽軍官把老漁夫推了個趔趄，：“你要錢到高橋炮樓去拿！”
說著這時叫小三子的偽軍把木盆裡的水泌掉，把一滿盆大鯽魚噼哩啪啦的都倒進大籮筐裡去，把空桶往地上一摔。老漁夫顫顫抖抖地心痛得像割去了他身上的肉，見他又來倒第二桶，他哀聲地求告著：“先，先生，這一桶莫倒去了，給我留著點吧！-我一家五口人，已經斷頓三天了，全要靠這些魚賣掉去糴米的呀--”老漁民夫雙手抱拳又打躬又作揖。
“你他媽的老傢伙，真羅索！”偽軍官起手就給老漁夫一耳光，打得老漁夫向旁一趔趄差點兒跌倒河裡去。他的小女兒“爸，爸”地哭叫著趕緊來扶。老漁夫爬起來滿腔怒火地瞪著偽軍官和正在倒第二桶魚的偽軍，他伸著哆索的手來攔，傷心地叫：
“你，你們-還叫人活不活了--”
“嗯？老傢伙！你想幹什麼？！”他伸手去屁股後頭摸槍。
“嗯——你要作啥？白手拿了老百姓這許多東西，還想殺人？”突然，一隻有力的手抓住了偽軍官的手腕。偽軍官吃驚地抬頭一看，見只是個頭戴破草帽身穿毛藍布衫褲手挽只破竹籃的農民，把手一甩，睜圓怪眼破口大罵：
“你媽的比！什麼吊東西！敢來管老子！”
“你買魚為啥不給錢？”
“老子買東西從來不給錢！你管得著？！”
“今天 就要管管你！”
偽軍官從頭到腳又把那個戴頂破草帽的農民看了一眼，嘴一撇郫夷地說：“嚯，好大的口氣！你是那一部份的？”他的手又伸到後面去摸槍。
那個戴破草的農民早從盛著一束小白菜的籃子裡迅速的掏出快機來對準了偽軍官的胸膛：“你想幹什麼-----把手舉起來——”
也不知啥時候走近過來的在偽軍官身後的另個草帽壓得低低的的仰鼻孔的農民，這時瑟一下把那偽軍官屁股後頭的駁殼槍拔了去。
“啊，別誤會！別誤會！咱們是自己人-兄弟-你們是-”偽軍官見自己的槍被繳了去，頓時像一條毒蛇被抽了筋似的軟了下來，一邊堆下笑臉來問，一邊趕快把手舉起來。
“不會誤會的。”穿毛藍布衫褲的人告訴他說：“我們是三五支隊區警衛隊！”
“啊-三五支隊--”
偽軍官聽了，一下子嚇得混身篩糠，兩腿瑟瑟地彈起琵琶來，他斜眼尋找著挑籮筐的偽軍，因為他的身上還彆著兩顆手榴彈，可是此刻那偽軍早撂下擔子不知逃到那裡去了。
“他媽的，霸不用那麼霸。怕不用那麼怕！”仰鼻孔的農民又用槍在他背上點一下，那傢伙身子又害怕地跳了一下。“快把子彈盒槍套都解下來！”偽軍官老老實實地趕快把子彈盒解下來小心翼翼地遞給仰鼻孔的農民。同時急切地向對面小店望了一下，希望在小店裡的哪個鬼子和偽軍能發現及時來救他。但是這時候在哪菸紙店裡的鬼子和偽軍也遭到突然襲擊而自身難保。
那個鬼子兵帶著偽軍士兵，進去時先叫把店裡哪些好吃的糕餅糖果皮蛋瓶酒汽水等等裝了半筐子，然後又要了兩瓶正光和錄豆燒和一大堆花生米、苔生片、香糕等下酒食物。倚在櫃檯邊上大吃大喝大嚼著，瘸腿的小店老闆夫婦，只是敢怒而不敢言，瞪瞪他們，眼見東西給他們拿去了一大籠，不知又要幾天才能賺得轉來。而且由於店裡那兩個鬼子、偽軍站在櫃檯邊，來往的人看見都不敢進來買東西，——只有剛才和鬼子偽軍前腳後跟走進來的哪兩個人例外。他們把破草帽壓得低低的，也擠在鬼子前後東張西望，似乎想買啥東西卻又一時見他們忙著不好意思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