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員,趴下!”喊聲中,順溜已然衝來。
聽到喊聲,陳大雷愕然未動。見此順溜飛腳踹出,猛地把陳大雷踢出好遠,與此同時山溝裡清脆地響起“叭”的一聲三八大蓋的槍響,子彈如閻王帖子般,緊貼著陳大雷頭頂掠過,擊在他身後的樹幹上,迸出碎片,空氣中立刻瀰漫著一股頭髮燒焦的刺鼻味道。
聽到槍聲,陳大雷迅速拔出駁殼槍,四下尋找著敵人。而在他身邊,順溜則兩眼死盯著前方的一座山頭,推彈的同時低聲囑咐道:“司令員別動。我來!鬼子在你射程外,你那槍打不著。”
聽到順溜的話,陳大雷連忙臥倒不動,雙眼則警惕地巡視著四周。
順溜那邊,在準備妥當之後,突然昂身端槍——就在那一瞬間,他的瞄準鏡已經準確地捕捉到遠處山頭日軍的身影。
“砰!”敵人似乎也發現了他,瞄準鏡中,對方此刻正慌忙掉轉槍口,可就在他忙著將順溜套入瞄準鏡的時候,順溜的扳機已經扣下。
鏡頭中,敵人的身子猛地一震,整個人立刻如同一棵白菜一般,骨碌著摔下山頭。
長吁了口氣,順溜縮回身體,麻利地收回步槍,低聲對陳大雷說道:“打掉了!”
可是,此刻躺在草叢中的陳大雷卻彷彿沒有聽到他的話一般,仍然默默望著遠處山頭,喃喃自語道:“怪了。這裡是我們的活動區域,距離日佔區上百里,鬼子怎麼跑到這來了?他們為什麼要上這來?!”
陳大雷希望得到的答案,此刻正在距離他幾百米的山道上。
同一時間,在不遠處的山背後,一道簡陋的公路上,正停著一輛全副武裝的裝甲車,在車前後各有四輛架著機槍的摩托車警戒著四周。車外,數十名日軍全副武裝,高度戒備著。而在車前,一身軍服的將軍石原則站在裝甲車前,凝神觀看鋪在引擎蓋上的作戰地圖。
突然傳來的一聲槍聲,打破了眾人之間的寂靜,所有日軍包括石原均朝深山處槍聲傳來的方向望去。
可就在眾人紛紛尋找著槍聲來源時,一個鬍子拉碴的日軍士官卻依舊坐在旁邊冷漠地吸著煙,唯一顯示著他有所行動的是那雙暗淡的眼睛——此刻正死盯另一個方向的山巔,彷彿要看透茫茫大山,發現那開槍的敵人一般!
一陣騷亂過後,一名中尉迅速從遠處跑步而來,在他後面則跟著一群抬著屍體的日軍士兵。
中尉來到石原身邊,恭敬地敬了個禮,隨後急聲報告道:“報告將軍,山背後發現新四軍活動,人數不明。由於敵情不清楚,我命令不準交戰,請將軍立刻上車,離開這裡。”
石原沉聲地回答道:“你做得對。我們走吧。”
得到命令,中尉立刻朝周圍仍然警戒的日軍大喝道:“上車。”
聽到命令,眾日軍紛紛跳進摩托車,在眾人的簇擁下,石原也穩步進入裝甲車,並且在摩托車的護衛下,迅速朝遠處馳去。
道路上,唯一隻剩下最後一輛摩托車沒有啟動,車上所有計程車兵都焦急地將目光集中到那名仍然坐在原地吸菸計程車官身上。見此情景,之前下達撤退命令的中尉客氣地走過來催促道:“山本君,我們該走了。”
聽到催促,山本卻淡定地說道:“等我吸完煙。”
原本以為對方會受到中尉責罰計程車兵們,卻看到了令他們震驚的一幕,脾氣暴躁的中尉在聽到士官的話後,竟然乖乖地站在對方身邊等候著,直到老士官吸完煙,不慌不忙踩熄菸頭,用腳撥土把那個菸頭埋住了,中尉才失聲笑道:“山本哪,你跟貓一樣謹慎,什麼都不留痕跡。”
山本冷冷地看了對方一眼,糾正道:“不對,我比貓更謹慎,狙擊手在戰場上從來不留痕跡!鳩山,告訴你,我能活到今天不是靠勇敢,而是靠謹慎。而那些笨蛋們,卻總是誤以為我靠勇敢活到今天。
中尉客氣地點了點頭,再次催促道:“說得好。請上車吧。”
山本這次並沒有提出什麼異議,而是從容的從身邊拿起一隻精緻乾淨的口袋,緩慢地背上肩膀,隨後一瘸一拐登上摩托車。
坐進舒適的車斗裡,再次深沉的向身後回望了一眼,山本低聲說道:“九七式!一定是九七式。”
聽到他的話,中尉不解地詢問道:“什麼?”
山本沉聲解釋道:“剛才那槍響,是九七式狙擊槍的射擊聲。新四軍不應該有那種槍,肯定是從我軍繳獲去的。聽說小黃莊戰鬥中,松井聯隊丟失過一支這種狙擊槍。”
聽到他的回答,中尉立刻佩服地說道:“了不起啊山本君,槍一響你就能聽出是什麼槍!敵人能擁有這樣優良的武器,難怪會打中我們的人。”
沒有理會對方的褒揚,山本冷冷地說道:“九七步槍已經不是最先進的武器了,我手裡的九九狙擊步槍才是帝國最新開發出來的武器,讓我驚奇的不是對方的武器,而是,那個射**了一槍就沉默了,再也不射擊了。你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因為他一槍命中目標了。射擊得越少,證明狙擊手越高明!”山本確信的斷定道。
中尉駭然地向四周望了望,彷彿狙擊手就在他身邊一般。
見中尉一臉驚慌的樣子,山本輕蔑地笑了笑,隨後佩服地說道:“那個射手很了不起呀,剛才颳著四五級的風呢,但他竟然一槍命中。兩個山谷之間,將近三百米距離。”
“照這麼說,那個傢伙比您還厲害?”見山本竟然開口誇獎敵人,中尉連忙詢問道。
此話令山本一震,他沉思片刻後,竟然從摩托車中跳下來,沉聲命令道:“鳩山,你們先走吧。”
中尉愕然,連忙詢問道:“你想幹什麼?”
“我想會一會剛才那個射手。”山本利索地開啟揹著的那隻布袋子,立刻,一把嶄新的步槍露出它灼人的光華。
“山本君,你單獨行動,太危險了!”中尉不放心地提醒道。
“不對,對於狙擊手來說,單獨行動才最安全。”山本自信地笑了笑,糾正道。
“新四軍狙擊手肯定早就走了,你何必留下?”中尉再次試圖說服對方。
“他也許走了,但他更可能還潛伏在附近。因為天還沒黑,狙擊手不願意在光天化日下進出戰場,一般來說,他們更願意在天黑之後轉移。”山本沉思著回答道。
“山本君,我必須請示將軍。”見無法阻止對方,中尉嘆了口氣,為難地說道。
“將軍肯定不會阻止我。鳩山君,黃昏時請派一輛摩托車,在這等候我。”沒理會中尉的為難,山本背起步槍走向山徑。
目送他逐漸消失在山野之中,中尉無奈地駕著摩托車迅速離去。
順溜不知道自己會引起別人的注意,對於狙擊手的規則,他更不甚在意,或者說,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叫狙擊手。
在伏擊得手後,順溜並沒有發現預期可能出現的敵人,這次伏擊,對於他來說,不過是一次巧合的麻雀戰而已,經過短暫的等待,頗不耐煩的順溜,拉著陳大雷離開原地,迅速向來路返回。
走在崎嶇的山道上,陳大雷想起了什麼,忽然扭頭詢問道:“二雷呵,剛才你一眼就發現了敵人位置,為什麼?”
見司令詢問,順溜得意地仰頭說道:“你讓我走到哪,就得看到哪想到哪嘛。所以,我就在想,要是鬼子伏擊我們,他的位置在哪兒最合適?所以——我就到處看!所以——就看到那個山脖子!那兒最隱蔽,射界也最開闊。我正看著,那兒真的閃了一下,我一眼認出那是槍口的焰火閃光。所以——我就讓你趴下,我這邊一腳才踹過來,那邊鬼子的子彈已經到了,所以,嘿嘿……”
聽完順溜的解釋,陳大雷大聲讚揚道:“幹得好!只有一點不好。”
“哪點不好?”聽到司令的話,順溜連忙回憶了一遍,卻並沒有發現有甚紕漏。
“說話不要帶那麼多‘所以’,你又不是翰林,他就愛犯酸!”見順溜不明,陳大雷連忙解釋道。
“嘿嘿嘿。”順溜撓了撓自己的腦袋,憨笑起來。
“第一次見到順溜時,他差點要了我的命,而這次他又救了我的命!”雖然陳大雷說得輕鬆,但是在心裡,他卻都知道,剛剛那看似巧合的一幕,其實卻是踏了鬼門關一腳,才回轉過來的陳大雷不知道這預示著什麼。如果他知道,剛剛他和他最大的敵人、華中日軍司令石原將軍擦肩而過,而這次擦肩而過,最終也將影響到石原的命運,影響到聯合作戰的命運,也影響到順溜的命運的話,不知道陳大雷還會不會如此輕描淡寫地一筆帶過。
“為了報答你救了我一命,一會兒,我請你吃頓飯怎麼樣?”走了一會兒,陳大雷遙遙向遠處一望,忽然對順溜說道。
“司令,剛在五十五軍吃了肉,你咋又餓了?”之前那頓好吃,讓順溜幾乎把他平時三天的飯量都裝進了肚子裡,此刻就是打嗝都是一股紅燒肉味,雖然走了一路,肚子仍然飽得發脹,所以自然不明白為什麼司令騎著馬卻餓的比自己還要快。
“你懂個啥,宴無好宴,國民黨擺的那是鴻門宴,老子我吃的能放心嗎?哪像你,得到東西了往死裡塞。行了,你去不去,不去我自己去了。”陳大雷一時找不到藉口,索性裝作惱怒地說道。
見司令發火,順溜乖乖地閉上嘴巴,跟著陳大雷向山下一處破敗的土地廟跑去。
就在兩人的身影剛剛消失在山脊後面,山頭上,山本已經利落地架好手中的狙擊步槍,迅速用槍上攜帶的四倍瞄準鏡將附近所有的山頭搜尋了一遍。
可惜,結果讓他甚是失望,除了一片片茂密的草叢和幾隻蹦來跳去的兔子外,之前的那名狙擊手早已經消失不見。
“莫非,我估計錯了他?他已經冒險離開了?可是,對於一個高明的狙擊手來說,這麼做無異於自殺。”見此情景,山本疑惑地放下步槍,自言自語道。
再次拿起步槍,仔細搜尋了一遍,可惜,結果仍然如之前一般,敵人彷彿憑空蒸發了似的,仍然毫無蹤影。
在等待了良久後,山本緩慢地放下自己的步槍,再次拿出一根香菸,慢慢地,品嚐般地吸起來。
煙霧繚繞下,山本的臉在即將降落的夜幕中顯得有點猙獰和沒落,此刻,在他腦海中,纏繞著糾纏著他的已不再是遭遇的那名神出鬼沒的狙擊手,而是一個容貌委婉,姿容秀麗的女子。
“美由子!”彷彿哀號一般地,輕叫了一聲,山本手中的香菸忽然被**成一團,閃爍的菸頭在手心熄滅,空氣中徒然多出一股肉香。
刺痛讓山本發瘋一般竄起身來,抓起自己的步槍,瘋狂地向山下跑去。山脊的陰影襯托著他的身影如同一隻發狂的野狗一般。
可就在他即將轉過山脊時,原本迅速奔跑的身子卻忽然如遭電擊般驟然停了下來,原本痛苦的表情也隨著眼前出現的情景變得猙獰起來。
山腳下,在茂密的叢林和樹木的遮蓋中,是一座祥和的農家小院。
廂房內,吳妮手裡拿著小本子正在和幾個姐妹們開會,眾人一邊熟練地納著布鞋,一邊向吳妮做著彙報。
“吳姐,到昨天為止,我們二組完成了二十七套軍裝,四十一雙鞋。”
“三組完成五十套軍裝了,鞋還沒顧上。”
“看來就我們組落後了,我們完成了十八套軍裝,鞋倒是有三十來雙了。”
吳妮一面聆聽著幾人的彙報,一邊麻利地在小本上登記算計著,在仔細驗查了一遍後,她滿意地笑道:“加起來,快一百套軍裝了!但是不夠哇,六分割槽陳司令託人帶話來,說分割槽正在擴充套件,最少需要兩百五十套軍裝,鞋更是越多越好!”
聽到吳妮的話,姐妹們為難地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說道:“吳姐,只要有布,我們就能把軍裝做出來。可是缺布哇。”
“是啊,從哪兒能弄來這麼多布料呢,買都買不上。”另一個人見同伴道出苦衷,立刻附和道。
“噯,吳姐,我知道哪有布,偽軍倉庫——小河沿!”大家為難間,一名重身子的孕婦忽然開口道。
吳妮驚訝地看了對方一眼,隨即反問道:“你怎麼知道的?”
孕婦連忙回答說:“我男人前天給偽軍當差來著,他親眼看見小河沿倉庫裡堆著幾十匹布料。”
“對了,那個吳大疤拉不光當司令,他還偷偷做買賣呢。他讓偽軍從各鄉鎮徵來布匹什麼的,拿到徐州城裡賣!”她的話彷彿提醒了眾人,另外一人連忙補充道。
聽到姐妹們七嘴八舌的議論,坐在一旁的吳妮卻陷入了沉思。
“篤篤!”議論聲掩蓋了牆角忽然傳出的輕輕的叩擊聲,敏銳地捕捉到這聲音的吳妮先是一怔,隨後迅速站起身來對姐妹們笑道:“今天就到這吧,你們先回去,布料的事,我想辦法。”
姐妹們說笑著推門而去,吳妮站在門口目送她們出院後,趕緊關上房門,匆匆來到廂房角落。
熟練地推開小櫃,順手掀開一塊地板,地道里立刻傳來陳大雷爽朗的笑聲:“夥計,餓了。有什麼吃的?”
隨著笑聲,陳大雷壯碩的身子利落地從地道口鑽了出來,洞口處,一直等待在旁邊的吳妮驚喜地打了陳大雷一下,隨後埋怨道:“你又單獨行動了吧?連警衛都不帶!”
她的話音還未落,緊跟在陳大雷身後的順溜已經迅速鑽出地道,見順溜上來,陳大雷連忙用手一指,說道:“看看他是誰?陳二雷,就是我跟你說過的神槍手。剛才還救過我一命哪。二雷,這是你嫂子。”
順溜驚愕地看著面容俊俏的吳妮,傻乎乎地問道:“嫂子……司令員你什麼時候有嫂子了?”
陳大雷哈哈一笑,連忙糾正道:“是你嫂子,噯——也就是我老婆。”
順溜恍然大悟,連忙敬禮道:“噢,嫂子好!”
吳妮連忙笑著向順溜一擺手,隨後關切地向兩人詢問道:“餓了吧?等著,我給你們拿吃的去!”
吳妮帶著微笑走進廚房,忙碌了一會兒之後,桌子上已經擺上雖不豐盛,但是卻充滿家的味道的菜餚。
坐在桌前,陳大雷一面吃饃,一邊對吳妮囑咐道:“吳妮啊,你在南各莊已經呆了快一年了,時間長了容易暴露。軍區政委親自給我下指示,要你儘快轉移到軍區去。”
聽到陳大雷的囑咐,吳妮耐心地替他整理好衣服,隨後滿不在乎地說道:“放心吧。我在這兒基礎很好,沒人知道我的真實身份。有這麼好的基礎,我幹嗎不多做點工作,放棄了太可惜!再說,你不是交待我,說你需要五百套軍裝嗎?我正在忙這事呢。”
這話一下子說到陳大雷心坎上了,來這裡之前所做的決定,不禁被動搖了,在愛憐地看了吳妮一眼後,他說道:“我確實需要軍裝。我六分割槽的兵走出去應該個個精神抖擻,絕不能還穿個老百姓的衣裳。要麼,你再辛苦幾天,等把軍裝任務完成後再回軍區?”
看到陳大雷前後迥異的表情,吳妮笑著嗔怪道:“看看,說到軍裝,就不提什麼我會暴露了吧?”
被說中心事的陳大雷嘿嘿笑了笑,再次埋頭滿足地吃了起來。
“對了,大雷啊,知道小河沿倉庫嗎?”整理好衣服的吳妮忽然想起之前的事情,連忙開口詢問道。
“當然知道。雙窪據點西北十二里。”這片地區,陳大雷已經到了耳熟能詳的地步,聽到對方的詢問,連忙回答道。
見真有這地方,吳妮連忙急著央求道:“姐妹們做軍裝缺布,你能拿下那倉庫嗎?”
陳大雷輕鬆地一笑:“沒問題!這事好辦,包在我身上了。”
見陳大雷答的痛快,吳妮反而擔心起來,連忙追問道:“你怎麼答應得這麼輕鬆?那可是吳大疤拉的倉庫啊!”
陳大雷充滿自信地笑著說道:“就是松井的倉庫我也能拿下來。我之所以留著小河沿不打,是怕把吳大疤拉逼急了,偽軍們全縮排淮陰城,那反而對我們不利。再說,我早把布料給你搞到了,你不是可以早轉移嗎?”
聽到陳大雷的說明,吳妮歡喜地點了點頭,隨後不好意思地問道:“好。那我就不愁了。哎,今晚能住下嗎?”
聽到吳妮的詢問,陳大雷為難地放下手中的筷子,將粗糙的大手壓在吳妮稚嫩的小手上,愛憐地摩挲了一會兒,才凝重地說道:“不行,我必須連夜趕回分割槽,準備聯合戰役。”
“什麼聯合戰役?我怎麼沒聽說?”聽到陳大雷的話,吳妮被抓住的手不由得一顫,連忙關切地追問道。
警惕地看了看左右,陳大雷壓低聲音說道:“簡單地說就是,我們分割槽要配合國民黨五十五師,狠狠打擊一下鬼子。”
吳妮聞言大驚,連忙提醒道:“什麼,你要和國民黨聯合作戰?你瘋啦!我父親就死在國民黨手裡!”
對方的話,弄得陳大雷神情一滯,一時間竟不知道說什麼好,原本熱鬧的氣氛,也變得寂靜下來。
“司令,營長他們來了。”順溜站在門口小聲提醒道。
聽到順溜的報告,陳大雷一掃之前的沉默,三口兩口將手中的饃塞進嘴裡,隨後利索地整理了一下衣著,推開門大步走出房間。
目送著陳大雷離開,吳妮戀戀不捨地追到門口,卻為了避免人家看見,強自停住腳步,只能用熱切的目光追隨著陳大雷將要離去的身影。
“大雷,你跟國民黨部隊聯合作戰,千萬要當心啊,可不能一味地實心眼都按照他們的安排來。”窺著陳大雷即將走出院子,吳妮終於按捺不住大聲提醒道。
陳大雷自信地轉過身來,擺了擺手道:“放心吧。在這塊兒地七八年了,我還不瞭解國軍嗎?所謂‘聯合’,其實就是換一種姿態來鬥爭!”
見陳大雷流露出的那熟悉的自信,吳妮嘴角微微一翹,嗔怪道:“再有,別忘了你是司令,再不準跟班長似的掄大刀了!”
陳大雷罕見地露出一副調皮的表情,笑著說道:“嘿嘿嘿……知道了。我要是再犯賤,大司令都饒不了我!噯,吳妮啊,明天早晨,你悄悄到土地廟燒炷香吧,保佑我平安,順便看看天上能不能掉點什麼下來。”
見陳大雷一副神祕兮兮的樣子,吳妮表情愕然地詢問道:“這話什麼意思,我不懂。”
陳大雷大笑著擺了擺手,繼續說道:“你只管去燒香就是了!”說罷,大步走出院子。
順溜那邊此刻已經率先跑出村迎向營長等人,一臉歡喜地詢問道:“營長,你們這麼快就來了?”
三營長笑著拍了拍順溜的肩膀說道:“來接司令員,家裡人可都擔心李歡那小子耍鬼,噯,他人呢?”
順溜聽到詢問,立刻頑皮地向莊內一努嘴,笑著說道:“跟嫂子在一塊兒呢。我剛去報告的時候,倆人正說悄悄話呢。”
三營長一副過來人的表情,微笑著說道:“你小子,就知道打攪人家,好容易得空,該讓他們夫妻聚一聚的。唉,對了,二雷啊,回來這一路上有什麼情況沒有?”
聽到營長的詢問,順溜立刻想起之前發生的事情,連忙用手指向來路,報告道:“我們路過南邊山嶺時,和鬼子遭遇上了。我還幹掉他一個,幸好鬼子撤了。”
三營長臉上立刻露出關切的表情,追問道:“你怎麼知道他們是日軍而不是偽軍?”
順溜連忙回答道:“他們使用三八大蓋。還有,我從瞄準鏡中看到了他們的鋼盔。”
三營長立刻面色嚴肅,喃喃地說道:“這就怪了,日軍怎麼深入到我們邊上來了?二雷,他們有多少人?”
順溜臉一紅,不好意思地搖了搖頭道:“距離太遠,我光顧著保護司令員了,沒摸上前看。”
三營長沒有責怪順溜的意思,而是繼續詢問道:“你再想想,還有什麼情況?”
順溜一愣,努力的回憶起來:“沒有了。噢,不過,我好像聽見了軍車的聲音。”
聽到順溜的話,三營長急忙追問道:“什麼車,卡車?摩托車?還是裝甲車?”
順溜茫然地搖了搖頭道:“車聲在山背後,我聽不出來。營長,那山離這不遠,要不,我再摸過去看看吧?”
聽到順溜的要求,三營長沉思片刻,再次命令道:“這事很重要,最好能把情況搞清楚。這樣,你摸到那地方再去看看。聽著——只准看,不準和敵人交戰。如果敵人走了,看一看山路上留下的車印兒,就知道是卡車還是裝甲車了。”
“好,我這就去。”順溜聽到命令,立刻點頭道。
“我重申一遍,只准摸情況,不準和敵人接火。讓一班長和你一塊兒去。”見順溜要走,三營長拉住他再次重複道。
順溜不情願地看了營長一眼,無奈地點了點頭。
那邊,三營長再次扭頭命令道:“一班長,和陳二雷一塊兒去。你們倆,不準分散行動。天黑之前必須安全返回分割槽。”
回去的路駕輕就熟,在順溜的帶領下,他和班長兩人迅速躍下山坡,來到公路上,夕陽的照耀下,平整的公路上,清晰地顯現出一道道殘留的車輪印。
看著地面上被深深壓入泥土中的痕跡,順溜驚訝地說道:“是裝甲車!”
抓起一撮被車輪翻出來的泥土,班長仔細檢查了一遍後,認同道:“嗯,日軍正規軍。看,人還不少吶,摩托車有好幾輛。媽的,他們到這幹嘛來了?”
順溜順著車轍消失的地方望了一眼,判斷道:“估計是來探地形。既然探了地形,跟著就會來掃蕩。”
班長同意地點了點頭,連忙說道:“咱們趕緊回去報告司令員。”
可就在兩人準備動身返回時,順溜卻突然站住身子,不斷地**起鼻子。
“怎麼了?”見此情景,班長愕然地詢問道。
“煙味。有東西燒著了,是村子!”順溜再次不確定地抽了抽鼻子,猜測道。
班長聽到他的話,驚訝地看看四周,連忙說道:“可,這一帶沒人家啊。”
順溜搖了搖頭,指著山頂判斷道:“有!風是從那邊吹來的,山坡後肯定有人家。看看去!”
班長猶豫地走了幾步,又站了下來道:“二雷,你又要擅自行動了,別忘了,營長命令儘快返回。”
順溜心焦地說道:“看看情況嘛。班長,咱們去吧。”
為難地站了好一會兒,班長才不情願地跟隨順溜,朝山坡那邊前行。
一切似乎都印證了順溜的判斷,在兩人剛剛翻過山脊後就發現,前面不遠處,一座燒焦的小院就立刻落入兩人的眼簾。
見此情景,順溜和班長快步跑下山,警惕地順著牆根從屋後摸進院子。
院內,火仍未熄滅,濃濃的黑煙瀰漫在頭頂上。屋子門口,一具女人和一具男人的屍體僵直地躺在那裡一動不動。
眼前的慘狀,讓兩人心頭一顫,班長更是憤怒地咒罵道:“狗日的!”
“噓!”那邊,順溜卻保持著應有的冷靜,一邊小聲制止了班長說話,一邊警惕地檢查著四周。
就在這時,烈火的呼呼聲中,一陣陣孩子的啼哭聲隱隱從不遠處傳來。聽到哭聲,順溜連忙將頭轉向一邊,立刻發現不遠處的院子裡的一口水井,而那哭聲正從井中傳來。
“二雷,井裡有人,快救人!”班長也在同時聽到哭聲,連忙跑向井邊招呼道。
見班長不顧危險地衝了過去,順溜連忙低聲制止道:“站住!班長,注意隱蔽!”
可此時,班長早已經衝到井前,當他低頭向井內一看時,立刻發現一個五六歲的小孩被捆住雙手吊在井裡。雖然心中略感驚駭,但是他仍然放下手中的步槍,趕緊伸手要把小孩拉上來。
一股不祥的預感此刻如同陰雲一般壓迫過來,就彷彿在叢林中狩獵時卻被獵物盯上了一般,那感覺讓順溜異常地不舒服,在警惕地向四周巡視了一眼後,他將目光定格在附近的山坡上,同時口中大喊道:“趴下!快趴下!”
可惜,一切都晚了,就在他喊聲響起的同時,一聲槍響忽然劃破暮色在身邊響起,槍聲響過,班長整個人已經重重地飛過井口,一頭摔在場院中,似乎不相信自己被擊中的班長,努力地想要站起身來,可是卻在搖晃了幾下後,再次重重地摔倒在地。
鮮血汩汩從胸口流出,一瞬間處於彌留之際的班長,努力地轉過頭來,用殘存的力氣對順溜大喊道:“小心……有敵人。”
槍響的同時,順溜閃身竄到院牆後,喘著粗氣四下尋找著,此刻,他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情況震懾住了——班長瞬間犧牲,可他卻連敵人在哪兒都沒看見,甚至不知道敵彈來自何方。
看著在血泊中仍然不斷**著的班長的身體,順溜猶豫著用槍管頂起自己的軍帽露出圍牆,慢慢移動了幾下。可惜,敵人似乎根本就不為所惑,四周仍然是一片靜悄悄的。
無奈收回帽子,順溜再次從門縫看了一眼班長的屍體——順勢倒下的身子,大略的指示出了子彈射來的方向。順溜小心探出槍,試探性的朝子彈射來的山坡開了兩槍,可惜山坡上卻仍然是一片死寂,敵人一眼看透了他的花招,並沒有因此暴露出自己的位置。
僵持的局面似乎在催促著兩人,就在順溜猶豫著是不是要繼續下去的時候,槍聲再次詭異地響起,子彈帶著尖厲的哨聲劃破空氣射進場院。
身旁,孩子的哭聲也在槍聲響過之後,變得更加淒厲,轉頭看去,順溜立刻擔心地發現,對方的子彈準確地射中掛著孩子的井繩,原本兩股紮在一起的繩子已經被射斷一股。
“怎麼辦?”透過縫隙再次看向槍聲傳來的方向,順溜焦急地等待著。敵人的位置雖然可以確定,但是居高臨下的對方,卻一覽無餘地監視著他所有可以躲藏的每個角落,敵人精準的槍法,老練的手段,甚至囂張的氣焰,都無不顯示著他高超的水平,對方之所以敢於暴露出自己的位置,顯然,已經預料到了順溜必然會為了那孩子鋌而走險。
“怎麼辦?”看著無可躲避的四周,聽著井裡逐漸微弱的孩子的哭聲,順溜焦急地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