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愛得深,恨得深(4)
來人說:“我們在省城檔案館裡又査到了一批日偽檔案,裡面有你叛變革命後整容的詳細記載和照片。***同時,有人指證出整容後的你,曾持這把斧頭在敵營裡勞過柴。當然,你原來部隊也有人證明,你也曾拿這把斧頭砍殺過敵人。這些都說明,你王子亭就是過去的那個叛徒李萬玉,過去的那個叛徒李萬玉就是現在的公安局副局長王子亭。當然,我們還知道你叛變後改名叫張全榮。現在,鐵證如山,你還有什麼可說的。”
王子亭當了這些年的公安局長,有了豐富經驗,所以,他不再說話,在一張紙上籤了字。王子亭被押進了車裡。
雙方火併的紅衛兵小將,忘記了眼前自己的戰鬥,從突如其來的變故中清醒過來,都同時明白了另外一個重要問題:王子亭是在革命隊伍裡埋藏了多年的叛徒李萬玉,是一個現行反革命分子。
於是,大家的火氣就轉到了王子亭身上。可王子亭在大家還沒有想明白以前,被北京來人帶走了。
於是,雙方就不約而同地想到了叛徒的妻兒。於是,大隊人馬喊著口號,向章紅玉家進了。在家中,正嘟噥王子亭為什麼這麼晚還不回家吃飯的章紅玉,聽到了門外陣陣呼喊聲。她想出門看看,剛一露面,卻被來人按在了地上。隨後,就被押著上街遊行了。
那個時候,諾娃和李雙玉正在她家地窨子裡說話。李雙玉躲過了這一次遊鬥。
這時候的章紅玉,還以為只是李萬玉叛徒之事傳揚到紅衛兵的耳朵裡,所以抓人時她並沒有感到驚訝。
游完了街,紅衛兵把章紅玉弄到批鬥臺上,讓她低頭認罪,坦白交待。
章紅玉哪是輕易向別人低頭的主。她不認罪,不屈服。她心裡儘管對王子亭產生過懷疑,但最終王子亭是不是就真的是李萬玉,沒有足夠的證據,同時,她頭腦裡還留有一個概念:自己感覺王子亭像李萬玉,可能是一種錯覺,是心裡老有李萬玉的緣故,實際上王子亭不大可能是李萬玉,世上哪有這等奇事。她又一次安慰自己:世界上習性相仿的人多了,自己不能感覺王子亭像李萬玉他就是李萬玉。挺起腰桿來,別讓這些紅小鬼們嚇破了膽。想到這裡,章紅玉就有些理直氣壯了。
“我承認李萬玉是叛徒,可幾十年來,我一直沒有同他有任何關係,他當叛徒的事我並不知道。我同他一起革命的時候,他還是地下黨員,是離開我後才當了叛徒的。
“說實話,我從心裡痛恨這個叛徒幾十年了,已經同他徹底決裂了。他是他,我是我。況且,多年不露面,他可能早已經死了。“連北京來的長都說,李萬玉當叛徒和我沒有任何關係。叛徒是叛徒,我是我,李雙玉是李雙玉。
“北京來的長還說,李萬玉的案子已經結了,以後誰也不要再提了。因此說,你們批鬥我是極其錯誤的,是違犯北京領導指示的。
“況且,現在,我已經重新組成了家庭,我的愛人是公安局副局長王子亭同志。這些,你們都知道不知道呀?
“我現在是公安局副局長的家屬,你們快快把我放了。不然,公安局不會輕饒了你們,王子亭不會放過你們這些小崽子。”
臺上臺下的人一臉鐵青地聽章紅玉沒完沒了地說,待她說完,才爆出一片鬨笑。
章紅玉左顧右看,莫名其妙地盯著大笑的人們。人們笑得更歡實了。
這個時候,章紅玉腦袋轟然炸響:他們掌握了證據,王子亭就是李萬玉!不然,現場不會出現這種奇怪的爆笑。
這時,壞鼻頭上來對她說:“王子亭就是叛徒李萬玉。北京來人已經把他抓了起來。當時,他還拿著你們家那把斧頭頑抗到底,被上面的人打了一槍。章紅玉,你什麼也不用說了,你現在的丈夫和過去的丈夫是一個人,都是叛徒。眼前最好的辦法,是快快低頭認罪,以免遭受更多的皮肉之苦。”
章紅玉身子一軟,雙腿跪在了地上。一向善於狡辯的她,這次,卻徹底地相信了壞鼻頭的話,完完全全地認定了這個事實:王子亭就是李萬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