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一真見到小虎子,年少總讓人感動
虎子和鼕鼕捏著鼻子,儘量裝出大人的聲音喊叫著,但那沉悶聲裡隱約帶了童音:“一。”
停了大約一秒鐘,蘆葦蕩裡有了窸窣的聲音,張一真聽得出,倆小傢伙故意弄出聲音嚇唬自己,他捂著嘴巴笑了。
張一真那憋不住的笑聲,從捂著的嘴巴里,噗噗噗地衝出來,虎子子和鼕鼕耳朵尖,他倆聽到對方控制不住的笑聲,覺得對方根本沒有把自己放在眼裡。
好啊,不但不舉手投降,還恥笑自己,他倆真的急了,幾乎同時,大聲地嚷叫:“二。”
虎子緊握紅纓槍,悄悄向前摸索著,火在胸中燃燒,他要發動致命的攻擊。
鼕鼕一動沒動,他拿著用蘆葦編的小手槍,緊盯著目標,可別小瞧了這把假手槍,在心裡上,這把假手槍可真起了作用,它給了鼕鼕膽量,這膽量來自堅定的信心,他堅信,在這黑夜裡,假的就和真的一樣,同樣鎮得住敵人。
倆人說好,只要虎子摸索到離紅纓槍一杆的距離,鼕鼕就突然喊出“三”,吸引住對方注意力,虎子突然出擊,給對方來個冷不防,刺倒來人。
張一真可不想等到對方喊出“三”,他聽到了慢慢接近自己的蘆葦聲,突然小聲說:“慢,我可愛的小英雄,哥哥知道口令。”
鼕鼕敲著船幫,提高了嗓門,嚷道:“知道還不快說出來,以為我們跟你逗著玩嗎?快說,若不然,可要開槍了。”
他拿著假手槍,像模像樣地對準張一真。
張一真覺得再不能這樣鬧下去,從內心裡他喜歡上了虎子和鼕鼕,咳嗽了兩聲,拉了長音,叫道:“見——機——。”
摸到張一真身邊的虎子,槍還沒有扎出去,聽到對方說出口令,愣了一下,突然跳起來,張口答道:“行事。”
張一真看到滿汗水,跑到自己面前的虎子,親熱地摸著他的小腦瓜,小聲說:“你倆有些不合格,難道大哥的聲音也聽不出來了?”
虎子一臉認真,“傻爺爺說了,只認口令不聽聲音,因為人說話的聲音很難辨別,只有口令最準確,傻爺爺說了,不管對方的甜言蜜語,只要說不出口令,就拿槍扎死他。”
張一真點了點頭,拍了一下虎子的肩膀,肩頭硌手的骨頭,讓他一陣心酸,突然想起進了城,卻沒有給孩子帶來好吃東西,不好意思地說:“看,大哥就不如你三哥疼人,三哥出門總要帶些好吃的東西,可我,就連個玉米的餅子也沒帶來,真沒用。”
虎子望著張一真笑,拉著他的手,小聲說:“大哥,我不饞,吃糠咽菜,我一樣活得好好的。”
鼕鼕扒拉著蘆葦,急急忙忙走過來,他渾身濺滿了泥水,倆小傢伙親熱地抱住張一真的大腿,仰臉望著張一真。
張一真心如刀絞,低著望著瘦弱的虎子和鼕鼕,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十幾歲的孩子,這麼懂事,在這兵荒馬亂的年代,瘦弱的肩膀卻要扛起槍,也許他們不如大人更懂得生死,也許他們還不知道死去意味著什麼,不管怎麼說,他們純潔心田裡,滿裝的只是樸素的善良正義。
虎子看一眼腳邊的紅纓槍,仰望著張一真,小聲說:“大哥,你放心,跟著二傻爺爺,我倆都長大了,窮人總有窮辦法,我們跟傻爺爺學會了生存的辦法,只要能吃的東西,也不管蟲子野物,還是野菜樹皮,我們都吃,只要能填飽肚子就成,傻爺爺說了,往後就到冬天了,找吃的東西會更難了,傻爺爺總有辦法,晒了不少棗子,還野菜什麼的,說等冬天來了,好充飢,他不讓我倆多吃紅棗,說以後咱們這裡會來好多人,得省著吃。”
虎子說到這裡,張一真淚水在眼窩裡打轉,他不停地拍著虎子的後背,也不知道是安慰自己還是在安慰虎子。
搖了搖張一真的大腿,虎子突然發問:“大哥,我姐呢,還有三哥,咋沒回來?”
張一真蹲在地上,將虎子和鼕鼕攬在懷裡,小聲說:“他倆都有任務,等完成了任務,一定會回來。”
虎子眨巴著眼睛,摸著張一真的臉,小聲問:“啥任務?”
張一真抬手捋下虎子的小鼻子,“你不是要當游擊隊員嗎?”
虎子用力地點了點頭,“大哥,我和鼕鼕都要當,殺鬼子除壞蛋多帶勁,壞人總要害好人,我們都要跟壞人幹。”
“這就對了嘛,你倆都要聽話,游擊隊可有紀律,不該問的就不要問,姐姐和三哥都有任務,至於啥任務,不能說你倆聽,記著以後也不要問。”
張一真說著站起身來,拍了拍鼕鼕的小肩膀,“我的小遊擊隊員,快把船划過來,就要困死大哥了,我得到窩棚裡睡會覺啊!”
鼕鼕將假手槍舉到張一真面前,晃了晃,一臉委屈,“大哥,這假玩意打不出子彈,三哥跟我說,要搞兩把真傢伙,白送給我和虎子,可他騙人,搞不到手槍,也不會回來了,船我划過來,可大哥,你得想辦法給我和虎子弄真槍,總拿著假手槍嚇唬人,我的心裡沒有底,總是怦啊怦地跳。”
張一真笑了,仰頭想了一下,指指馬背上的槍,俯下身子摸了摸鼕鼕的小臉蛋,湊到耳邊,“鼕鼕,去摸摸馬背上包,那裡面可全是真傢伙,小鬼子的三八大蓋,比那王八盒子打得遠,你倆一人一支。”
鼕鼕高興地跳起來,拉起虎子的手,將祕密悄悄地告訴了他,倆人衝到馬前,認真地摸了摸。
虎子突然叫起來,“大哥,硬邦邦的,真是鐵傢伙,不是嚇唬人的木頭槍,快解下來,我要。”
倆小傢伙急不可待,伸手去解馬背上的槍,張一真擋開兩雙小手,一臉認真地說:“現在不行,快去把船划過來,等到了咱們的‘小島’,一人一支,我親手發給你倆。”
虎子和鼕鼕驚喜地望著張一真,心怕大哥說話不算,同時伸出了小拇指,一臉堅定地說:“大哥,咱得拉勾。”
張一真看著倆可愛的孩子,難言的酸楚猛然湧放心裡,命運啊,真令人難以左右,小鬼子將磨難強加了中國人身上,孩子啊,他們面對瘋狂的燒殺,面對親人的死亡,善良純潔的心靈將如何忍受,忍受那常人都難以承受的痛!小小年級他們別無選擇地愛上槍,拿起槍,他們還不能真正的理解生死,樸素的意識裡,只是正義的復仇。夜已深,可他倆沒有絲毫的倦意,槍,這日思夜盼的東西,就是一針興奮劑,打在了倆少年身上,倆人激動的滿臉通紅,恨不得一下拿到手裡。
彎曲的小指抖動著伸到張一真正胸前,倆小傢伙幾乎同樣嚷道:“大哥,咱光說不行,得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張一真望著虎子和鼕鼕,將雙手舉到倆人面前,伸出了小指,虎子和鼕鼕望著張一真的小拇指,速度地勾上,用力拉了拉,張一真將大拇指,按在小傢伙的大拇指上,輕輕摁了摁,傳達自己不變的真心。
這種帶了神聖味道的儀式結束了,張一真鬆開手,虎子和鼕鼕控制不住內心激動,舉著手,跳起來,嘴裡大聲嚷叫著:“我們有槍了,我們有真槍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