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
“砰……”
“砰砰……”
會場裡的槍聲密集而刺耳，全副武裝的特警眼看著要將狼群們殲滅，Boss還在頑強抵抗著，他和手下的一票猛將也毫不示弱的迎著彈雨而上。
一個，兩個，野狼們就這麼一個接著一個在他面前倒下，他的槍法再精準，空手道再無敵，也難以抵擋千軍萬馬。
“Boss，外面圍得水洩不通，看來是衝不出去了。”一個黑衣人迅速跑到他的身邊對他說。
“那就往裡面撤，我留的暗道呢？還在吧？”他已經被逼到了會場最裡面的舞臺旁，暫時藏到銅製雕像後面躲避幾秒，黑衣人便馬上去檢視暗道的情況。
子彈還有多少，*呢？再加上他事先藏在會場各個角落的武器，仔細看看，也沒剩下多少了。真的要功虧一簣了嗎？今晚，真的是終結之夜了嗎？
“Boss，暗道還在，你先撤吧。”黑衣人很快彙報了情況，順便幾槍崩了幾個正朝他們圍過來的黑衣人。
“哼，不奮戰到最後一刻，絕不當逃兵。”他換上彈夾，眼裡閃耀著從未有過的興奮。“你們呢？想棄槍而逃嗎？”他掃視著身邊的幾個黑衣人，詭異如魑魅的笑讓他們戰慄，也激起了迸發的野心。
“我們和Boss一樣，不奮戰到最後一刻，絕不當逃兵。”他們像被注射了大麻一樣的興奮起來，懷著這種雄心壯志，不怕死的戰魂又重新衝入沙場。
“真是固執呢，是不是，與泠流淌著相同血液的，夏目葵野先生。”
對面屋頂上的赤井，嘴角揚得不想放下，他的興奮一點不比Boss少，儘管今晚白忙了一場，卻也因此觀賞到了最精彩的世紀大戰。
“你果然還在這。”從他後方悄悄靠近的人影，語氣裡也充滿了歡欣。
赤井微微回頭，抬著望遠鏡的手痠了，也實在不捨放下。“嗯，看來你也是來觀戰的。”他說。
“是啊，我很好奇呢，今晚到底會是怎樣的一種結局。”他走到他的身旁，不由分說的就搶了赤井手裡的望遠鏡。
“不會與想象差很多的。”他撇眼瞪了這個男人一眼，懶得跟他搶，光憑自己的視力也能看得盡興。
“是吧，真是可惜。”Bourbon聳了聳肩。“不過我想，你已經掌握到不少情報了吧，特別是這位大Boss的真實身份。”他看看他，又繼續看著望遠鏡裡的戰況。
“嗯，彼此彼此吧。”他蹲下身子收拾著吹了一晚上冷風的巴雷特。
“身手不凡的暗黑紳士，夏目葵野，真是深藏不露。”Bourbon真想親自會會這位已經讓他受夠了邪惡摧殘的終極上司。
“再深藏不露也是以前的事了，今晚之後，他也就徹底暴露在我們面前了。”赤井背上了巴雷特，準備撤了。
“嗯，這倒是。”Bourbon表示同意。“你又要消失了嗎？”他轉身看到赤井已經朝樓梯走去。
“嗯，走了。”他瀟灑的一揮手。
“喂，你的望遠鏡！”Bourbon才反應過來手上還拿著他搶過來的望遠鏡呢。
“送你了。”他的聲線迴盪在空曠的屋頂，手裡握著赤井的餘溫，Bourbon不禁會心一笑。
“這傢伙，真是個討厭的男人。”
“Boss，我們的子彈都不剩多少了，這樣耗下去，只怕是撐不住了。”打得艱難的黑衣人們開始勸退。
“也是，玩夠了也該收手了。”他開啟彈夾看著僅剩的三粒子彈，額頭上滴落的汗水把它們對映得透亮。“好，撤吧。”他看了看周圍的情況，握緊了槍快速朝著舞臺旁的暗門移動。
“砰……”
“砰砰……”
特警們依然不放棄追擊，他們的人如猛浪一層層朝Boss包圍過去，Boss的行動快如閃電，像瞬間移動般，他便擺脫了身邊幾個警察的糾纏，順利到達暗門旁。
“砰！”
霎時間，他感受到身上如骨頭炸裂一般的疼痛，鮮紅的血順著手臂滴落到乳白的地磚上。他沒有時間再理會傷口，眼看著包圍上來的特警就要斷了他的後路，他乾脆丟下沒了子彈的廢鐵，依靠猛虎般的身手爭取著最後的逃亡機會。
特警們效率極高，幾分鐘的時間，會場裡幾乎就要只剩下他一個人，真的不行了嗎，近在咫尺的逃生通道，真的是那麼的可望而不可及。
“唰唰……”子彈極速掠過耳邊的聲音牽引著他極度疲累的神經，再有幾顆嵌入了他的防彈衣，這感覺，彷彿身體快要碎裂。
再也打不動了，嘴裡的血腥氣味讓他反胃，他喘著粗氣看著面前一個個面無表情的特警，無數支槍口對準他的命門。就這麼結束了嗎，如果是以這樣的方式，他情願自己動手了斷，看準時機，他突然進攻奪下一個警察手裡的槍，對著自己的腦袋扣下扳機不過是一秒鐘的事，可是就這一秒，他都沒來得及抓住。
“誰，又是誰！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
三月天的夜晚，還是冷得像深冬一樣，而匆忙逃離會場的泠，還只穿著露出整個肩膀的抹胸晚禮服。她已經冷到麻木，也被街上的奇異目光看到麻木，於是她漸漸放開緊縮的雙肩，兩手提著輕紗裙襬，踩著高跟鞋昂首闊步，就這麼瀟灑自然的走在華燈初上的街道。
Boss怎麼樣了，他逃出來了嗎？特警會不會逮捕了他，還是已經殺了他？她只想快點知道答案，甚至想要衝回會場看個究竟，可是她不能，已經安全的她不能再回去。
她已經搞不清楚自己此時的希冀是什麼，希望Boss就這麼死在警察手裡，還是希望他活著逃脫，好讓來日由自己親手了斷。可是正在發生的事已經無法再改變，祈禱過了，也只能盡聽天命，她還是像上了發條的木偶人一樣走著，走著，走著，終於還是走回到Gin的懷抱。
“怎麼這樣就回來了，凍得一點溫度都沒有。”Gin馬上拿過他的大衣給泠披上，倒了熱水，再讓她躲進自己懷裡取暖。
“出了一點狀況，Boss要我先走，我就這麼回來了。”面色蒼白的泠心神不安的回答。
“你沒事就好，怎麼不叫我去接你？”Gin輕撫她的雙肩和後背，給她製造一些熱度，為她冰涼的身體回暖。
“他們送我回來的，情況緊急，我想到了再告訴你。”泠機械式的回答著Gin的提問，也許現在任何問題都打擾不了她心底無邊的擔憂和糾結。
“沒關係，沒關係，任何情況Boss都有辦法解決，我只要你沒事。”他抱著她，哄著她，直到她雪白的肌膚恢復了一點該有的血色。
“Gin，我想泡個澡，好冷。”泠皺起了眉，她的後知後覺讓Gin無盡的心疼。
“好，我幫你放水，等我。”Gin吻了她的額頭，便進了浴室。
泠還是冷得把整個身體抱成團，披在身上的Gin的外衣裡有讓她安心的味道，她仔細聞著，聞著，順著它，她聞到了已經被自己視作了養分的氣息。
準備好一切的Gin把沙發上的她輕輕抱起，進入浴室，便為她除去身上薄如蟬翼的衣裙。此刻，讓舒爽到產生幸福感的熱水澆灌她嬌嫩勝過花葉的肌膚，讓兩個肉體的觸碰和摩擦喚醒她被冰封凍結的感官，熱氣蒸騰為白霧，朦朧間，他們的愛滲入了水滴。
會場內，Boss被攔截在這一秒的熟悉氣息所震驚。
“誰！是誰！”他看著面前的特警突然一個個倒在身邊，其餘的也都調轉了槍頭對準會場大門，從狼藉的空氣中他猛然看到，一個紅衣女子，宛如綻放的大麗花一般妖嬈冷豔。
她抬著機關槍，帶著不屑的笑容打倒眼前的一票人牆，她手下的黑衣人也勢不可擋，因為她的出現，戰況在一瞬間被扭轉。
“交給你們了。”她對身邊的黑衣人說，丟了槍，移動著銀狐似的鋒利眼神，最終將眼神定格在了十米開外的Boss眼中。
Boss快速從地上站起來，抹去嘴角的血，他也笑了。特警已被黑衣人牢牢牽制住，而他們兩人像置身事外，一絲眼波，傳達著彼此之間的牽掛。
“跟我走。”紅衣女子牽起他的手，短促的三個字裡帶著無比堅定的力量。她從口袋裡掏出預備好的繩索，砸碎玻璃窗，固定好安全鎖後，將這根逃亡之繩緊緊繫在自己和他的身上。
她不理會這幾十米的高度和繩索斷裂的危險，風搖曳著她烏黑的長髮，細長的雙眼只注視著他蒼白卻更顯俊朗男人味的面孔。她緊握他的手，就像十幾年前他緊握著她一樣，什麼都不怕，只要在一起，她願意就這麼陪他飛翔一次。
“艾陌。”就在她準備起跳之際，他卻站在原地抱住了她的腰肢，他撩動她的頭髮，仔細看著她在火光和月色的交相輝映下，冷靜而緊張的臉。他沒有想到這個女人會這樣突然降臨在眼前，她如火的心燒過他的胸膛，她猛烈的熱度狠狠將他融化，他用力的擁抱她，親吻她，直到會場內的火焰燒到腳邊，他們才如流星般華麗而無悔的墜落。
無邊的黑暗裡，廣闊的天地中，腳下的深洞彷彿永遠沒有盡頭。繩索在一點點拉直，風的衝擊力幾乎要劃破面板，他們緊緊相擁，在偌大的城市裡，守護彼此心裡這僅有的一點土地。
大廈裡僵持不下的戰局總要收尾，牆外度秒如年的垂直飛翔也總要結束，終於，親吻了帝都大廈外衣的他們觸碰到了堅硬無比的大地，迴歸了一片安穩，他們也總算跌跌撞撞的上了車。
踩著油門彷彿是在翱翔，極速前進也像還在飛著，心跳爆表的兩人相視而笑，享受這痛快與刺激的狂歡。體重都快沒了真實感，正是這樣的瘋狂讓他們喜悅，儘管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話，但喘息交錯間，便已參透了心底最深的愛戀和最不可思議的默契。
不需要別的，這樣就已足夠，對夏目葵野和艾陌來說，任何形式的在一起都已經是最卑微的願望。
“愛情，真是一劑無解的毒藥！”一直在對面大樓觀看現場直播的Bourbon得出一句這樣的結論。
他突然慶幸自己在接近而立之年還依然單身，沒有牽絆，沒有後顧，腳步自然也能邁得瀟灑，而不被禁錮。
好戲落幕，他也該離場了，拿著赤井的望遠鏡，他突然希望自己能替他好好看清，那些愛恨糾纏裡，他始終都看不透的迷霧和浮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