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陳長榮二眼如熊貓,精神萎靡如重病患者,薛興華明知故問道:“陳市長,昨晚沒睡好?還是上午太累?”
陳長榮嘆了一口氣,說道:“薛團長,你看我能睡好、能休息好嗎?”
薛興華很“理解”地說道:“是啊,一個市長操心的事實在太多,哪裡像我們這些軍人,心裡啥想法也沒有,倒下去就睡著了。不過,我們打敗了土著,俘虜了荷蘭人,這應該是大喜事,你怎麼就如吃了大敗仗似的?吃中飯了沒有?”
“哎,現在我哪有心思吃飯啊。本來上午你們打完仗我就要來的,可我知道你們一天一夜沒休息,不好來打擾你。可我實在忍不住……”陳長榮說道。
“陳市長你太客氣了,我們當兵的那裡都可以睡,昨天晚上我在草地上睡足了。”薛興華微笑著說道。
陳市長苦笑了一下,說道:“薛.團長,我今天可是專門來問你一件事的。”
薛興華道:“我知道,市長大人無事.不登三寶殿,你一定是遇到了什麼難事吧?請說。”
陳長榮看著薛興華一副什麼.也不知道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說道:“薛團長,我請你說句實話,你到底是來幫我們的還是來害我們的?”
薛興華也懶得跟他打哈哈了,也問道:“陳市長,我也.請你說句實話,你們到底是想跟荷蘭人鬥還是跟荷蘭人妥協?”
“你的這個問題與我的問題有關係嗎?”陳長榮問道。
薛興華肯定地說道:“當然有。如果你們是想跟荷蘭.人鬥,想我們華人的事情由我們華人自己做主,那麼我們天鷹軍就是來幫你們。如果你們想跟荷蘭人妥協,想跟在荷蘭人後面吃屁,我們就是你所說的來害你們的。”
陳長榮一臉死灰:“你的意思是你們天鷹軍堅決.跟荷蘭人鬥?”
薛興華說道:“不.一定,就看他們荷蘭人是不是貪心不足。”
陳長榮說道:“我可提醒你,僅僅憑你們一千八百人的部隊和我們三發市的市民,是無法鬥過荷蘭這個國家的。即使你們打了這個勝仗,消滅了近千名荷蘭士兵。你還不知道他們有一個荷蘭東印度公司吧?”
薛興華道:“不,這個我知道。其公司總部在雅加達,離我們這裡不遠,那裡至少有上萬的殖民部隊。”
陳長榮大驚,想不到這個從內地來的少年知道這麼多,他問道:“你既然知道你還和他們鬥?雖然婆羅洲的兵力只有六千多人,但他們就不會從雅加達調兵過來?”
薛興華笑問道:“陳市長,你聽過這麼一句話嗎?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陳長榮問道:“你這不是拿你們天鷹軍的命、拿我們三發市市民的生命來和他們荷蘭人賭?萬一失敗了呢?不,肯定是失敗。”
薛興華說道:“其實你不要總把這些人跟荷蘭這個國家等同起來。這些人主要是一些冒險家,一些地痞流氓,當他們向荷蘭這個國家帶回鉅額利潤、而不需要荷蘭付出大的成本時,荷蘭這個國家會全力支援他們對外用兵。但是,當一個地方的利潤不足以抵消他們所付出的時候,這些人就未必能得到國家的支援。就如你做生意一樣,一件生意值不值得做,不是看生意規模大不大,而是看有沒有利潤。”
陳長榮故意說道:“這個我不懂。這與做生意有什麼關係?”
“西方國家奪取殖民地其實就是做生意。有的甚至是私人、是團體在外面掠奪。”
“你的意思是……你準備用你的軍隊讓荷蘭人明白三發市不好下口,讓他們知道如果強行吞下去的話牙齒都會崩掉?”
“是的。”
“你說的未必正確,萬一他們惱羞成怒而孤注一擲呢?”
“你就放心吧,不會出現這種情況。他們在這裡的損失並沒有讓他們惱羞成怒的地步。我想你應該知道,我們已經嘗過二次甜頭了。一次在英國人身上,一次在法國人身上。我們都是讓他們明白,要消滅我們可以實現,但他們承擔不起這個損失。”
陳長榮想了一下,說道:“可是,這裡跟那邊不同。一旦荷蘭人站穩了腳跟並佔領婆羅洲後,他們騰出手來就會收拾我們,那時候你們可以到處跑,而我們不能。我們能躲過初一躲不了十五。”
薛興華說道:“不!只要能躲過初一,我們就能站穩十五。而且還要讓他們躲不過十五。憑什麼要我們躲?憑什麼他們能騰出手來而我們不能?”
荷蘭人一直走下坡路,薛興華就不相信自己站穩腳跟後還幹不過他們。
陳長榮苦笑道:“我們蘭芳公司十幾萬部隊都被他們打垮了。哪裡有你所說的這麼簡單?這次他們是大意了,如果他們也有你們那種連續發射子彈的武器,多派一些部隊來,你未必擋得住。”
“如果單單說打仗,我們勝利確實沒有這麼簡單。但打仗講究的是一個天時地利人和,天時我們可能比荷蘭人欠缺一些,但地利和人和則不缺。如果三發市政府今後全力支援我們,那麼戰事也不會有你所想象的那麼複雜。你說他們和英國、法國比,誰的實力強?”
“這個不用回答,他們之間相互比較也沒有意義。只要荷蘭人比我們強,我們就沒辦法。”
“好,我就不說這些。我問你另外一個問題,你們請我們過來的目的何在?是不是讓我們對付那些造反的土著?”
“是啊。我們可不是要你們和荷蘭人鬥。”
“可你想想,以前土著不造反,或者造反了憑你們的部隊是不是一下就可以剿滅。但他們現在為什麼這麼強呢?就算你們不想也知道土著們是因為有了荷蘭人撐腰吧?好,假設我們天鷹軍嚴格按照你們的要求人,天天去追殺土著人,為你們出一口惡氣,可有意義嗎?
那個後臺老闆絲毫無損,透過調停的名義一步步伸進來,死傷的只是不值錢的土著,死傷的只是我們華人。我們這裡殺的越凶,荷蘭人進來的越多。最後還是被荷蘭人全部佔領,對他們的忍讓只能使你們的產業被奪走,你們的家人被他們殺死,沒有一絲成功的希望。人家這是溫水煮青蛙,讓你們慢慢地死去。你怎麼就想不明白?
我們帶著你們反抗,最差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被荷蘭人佔領而已,但是,我們有一線成功的希望。萬一成功了,我們不皆大歡喜嗎?”
說到後來,薛興華有點苦口婆心的語氣。
陳長榮心一橫,說道:“哼,成功了?就算成功了,你們不也成為了我們的太上皇,這跟荷蘭佔領有什麼區別?”
薛興華不怒反笑,說道:“呵呵,說了半天,原來陳市長是怕失去手中的權力。我明白了。”
陳長榮老臉通紅,欲辯卻無語。
薛興華憤怒地說道:“你們是寧願將權力交給荷蘭洋鬼子,而不是給同根同種的我們華人。為什麼?是不是因為他們比我們更血腥,是不是他們殺華人更多更乾脆?還是因為他們搶你們的錢更無恥?所以你們怕他們勝過怕我們?所以你們對他們屈膝投降卻對我們提防了又提防?
我現在告訴你,我們完全可以做得比荷蘭人更血腥,可以比荷蘭人更能搶你們的家產。他們荷蘭人能做的我們天鷹軍也能做!
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們天鷹軍在廈門莊鎮消滅土著的事情了吧?如果你們還不相信,或者以為我們天鷹軍好說話、好欺負,那麼,錢哦建議你們三發市市政府的官員明天到廈門莊鎮那個殺人的地方去看看,看看我們是怎麼殺人的,也看看土著是怎麼殺我們華人的。我想你們看了那裡的情景一定會有所觸動。”
陳長榮嘴脣哆嗦著,臉色蒼白地看著薛興華。
薛興華繼續嚴肅地說道:“你剛才說我們佔領三發市與荷蘭人佔領三發市,沒有什麼區別,都是你們的太上皇。我不知道你是怎麼想的,又怎麼能說沒有區別?至少我和我的天鷹軍不會肆意屠殺華人,我們不會隨意jian**你們的妻子女兒,也不會肆無忌憚地侵吞你們的財產。至少我們到現在為止還沒有說把你們公司的股份拿出一部分來吧?而荷蘭人呢?難道你們就這麼看重你手裡的權力?實際上你又有什麼把握能在荷蘭人手下保住你們愛不釋手的權力?”
陳長榮低下了腦袋。
薛興華停頓了一下之後,說道,“如果你們市政府非要跟荷蘭人合作,一定要當華jian與我們天鷹軍為敵,那也怪不得我心狠手毒,對於華jian我是堅決要處死的,他們的家產是要被沒收充公的。何去何從你們自己選擇!”
面對薛興華**裸的威脅,陳長榮不敢說一個不字。
這時,薛興華問道:“陳市長,你在市政府軍中有多大的影響力?”
“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只希望在戰事發生,你能利用你的影響力使別人不在我們的背後捅刀子。”
“這個肯定不會。而且在維持三發市市場秩序方面,我們市政府軍是熟門熟路,比你們天鷹軍更容易讓人接受。”
“未必。前幾天你們計程車兵就強買強賣,市民敢怒不敢言。”
“這只是個別現象,也只是最近才這樣。”見薛興華不信,陳長榮解釋道,“我們這裡的官員都是市民推選的,如果市政府軍暴虐殘橫,我們下次就不可能再當選。現在出現這種情況,原因就是因為大家都覺得我們三發市遲早會落入荷蘭人之手,軍紀沒有管了。”
薛興華說道:“我請你轉告政府軍方面,這次戰鬥之後,我必須對市政府軍進行整編、整頓。我不會因為擔心擔心人家說我貪權我就縮手縮腳。因為我必須有一個穩定、安全、團結的後方。只有這樣,我才能安心地在前線和荷蘭兵戰鬥。”
陳長榮嘆氣道:“可我在市政府軍的影響非常有限,只有一個營長是我的外甥,他也不一定聽我的話。這事宜緩不宜急啊,如果太急了,三發市又是一場大亂,不知又要死多少人,我們實在死不起人了。”
薛興華想起今天李安慶的表現,說道:“你放心,這事只有快才能堅定一些人的信心,才能最大限度地減少損失。這個我有把握。”
“但願如此。”說到這裡,陳長榮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輕輕放在薛興華前面的石頭上,說道:“古人說國家興亡,匹夫有責,雖然我們這裡一直沒有得到清朝上國的承認,一直沒有成為清朝上國的屬國,但我們一直還是把自己當成是清國人。我陳家這次願意拿出五十萬兩白銀資助天鷹軍擴充軍力。同時,我和我的同僚會積極促成那次會議上提議的特別軍費稅的徵稽和上交。”
薛興華心裡樂翻了天:我稍微強勢一點,錢就嘩嘩地來了。我想你送了五十萬,其他人也得多少送點吧?
他問道:“陳市長,對於你的傾囊相助,對於你的仁義之舉,我代表天鷹軍表示感謝。不知陳市長有什麼其他要求沒有?”
面對薛興華直接了當的語言,陳長榮顯然有點不習慣,好像自己的衣服突然被剝掉了似的。心裡雖然對這個少年有點惱怒,但還是說道:“不敢說要求,我們只有一點建議或者說是請求。”
“請說,不要客氣。”
陳長榮說道:“我們建議天鷹軍不購買大型艦隊,不中斷和荷蘭人的談判,將來不橫徵暴斂,不干涉商家正常的商業活動。”
薛興華問道:“你能說具體點嗎?”
陳長榮說道:“我們三發市才三十多萬人口,加上週邊的城鎮、莊園、寨子的人口也不到七十萬。在養活幾千陸軍的情況下,無法再養活一支海軍,一支艦隊。我知道薛團長見多識廣,肯定知道海軍需要很多專業培訓的人才才能發揮作用。但我們這裡不可能有這麼多專業人才。如果向外面僱傭,短期還能應付,長期就不行。你聽說過主弱僕強能維持多久的嗎?那些僱傭來的人時間久了之後就會起二心,就會反客為主。”
這幾乎是指著和尚罵禿驢了。
薛興華笑了笑,沒有生氣而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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