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保衛太行山(上)
入秋以來,華北的敵情越來越嚴重。
rì軍這時基本停止對正面戰場的戰略進攻,把重點轉向鞏固佔領區,貫徹“以戰養戰”方針,大肆掠奪佔領地區的資材,企圖建立“長期自給體制”。為此rì軍從南進部隊中抽來大量兵力,準備徹底解決華北後方的治安問題。
一天旅部給支隊發來急電:
rì軍近rì組識萬餘兵力掃蕩太行山,根據地情況危急,旅部正組織反掃蕩鬥爭。魯城處於太行山根據地外線,望東進支隊在保衛魯城根據地的同時,主dòng 出擊,以游擊戰遲阻和疲憊敵人,集中兵力尋找戰機,消滅敵之一部或多部,策應太行山反掃蕩。
朱鋼和俞勝華看完電報心情沉重,朱鋼堅定地說:“太行山是華北抗rì的旗幟,我們應提出‘保衛太行山’的口號,在外線要積極主dòng 打擊牽制鬼子,向rì軍的交通補給線、空虛的城鎮據點實施全面有力的破擊,迫使rì軍調重兵保護其軍事要地,從而減輕掃蕩給太行山根據地造成的壓力和破壞。東進支隊動jìng 越大,對太行山反掃蕩越有利。”
俞勝華點點頭:“這裡即是太行山的外線,又是魯城根據地內線,雖然鬼子對魯城的掃蕩還沒開始,要做好兩手準備。”
決定部隊立即整編,主要是進一步充實主力。整編後兩個大隊各轄三連九個排和直屬隊,除騎兵排為兩個班外,其餘各排均為三個班,直屬隊人數不等。每個大隊配兩名參謀和一至兩名司務長,每連一個炊事班,每排一名文化幹事。大隊新增直屬隊機槍排和炮兵排,除了步兵排配一挺機槍外,機槍排有機槍三四挺;炮兵排下設迫擊炮班、擲彈筒班各一,均有迫擊炮和擲彈筒四至五門,每個大隊人數在四百左右。
一大隊一連長張長生,二連長楊大勇,三連長王義來,直屬隊為林成有任隊長的手槍隊,劉得彪任排長的炮兵排,郭勇任隊長的神槍隊,和機槍排、偵察隊、教導隊、電huà 班和醫療隊。
二大隊一連長王強,二連長俞志強,三連長宋強(兼騎兵排長)。直屬隊編制和一大隊相同,其中手槍隊隊長孫虎,神槍隊隊長李德良,炮兵排排長高林。
縣大隊轄三個排一個炮兵班,還有七個鄉中隊,每個中隊兩個班,以及部分村人數不等的民兵,地方武裝的人數也有近三百。
朱鋼和俞勝華、陳建國帶一部電臺,率主力兩個大隊到外線作戰,留一大隊王義來連和縣大隊保衛支隊部及根據地,醫院和被服廠轉移到山區。兩個大隊的教導隊留在魯城,和支隊教導隊一起抓緊訓liàn 新兵,陳海遠提出到戰鬥第一線,朱鋼考lǜ 接下來的戰鬥傷員可能會比較多,點頭同意了。
清晨,主力部隊悄悄出發。
前一陣朱鋼就派出偵察隊,瞭解到和陽、利城都進駐不少rì軍,特別是利城的rì軍,加強對公路的防衛,還在夏店鎮一帶實行封鎖,防備魯城八路軍再次襲擾公路。而公路上每天是人來車往十分繁忙,掃蕩太行山的rì軍和物資不少走的就是這條路。偵察員透過走訪,從一個放羊老漢那裡瞭解到,有一條不經夏店鎮直接從魯城往南,翻過兩座山到公路的山間小道,路程連山路有六七十里。
朱鋼認為在外線作戰,部隊應集中分散相結合,但一開始要集中力量打幾個有一定規模和影響的戰鬥震動敵人,然hòu 部隊分散四面開花襲擾rì軍。經過分析,決定先打南邊利城的公路,破壞掃蕩太行山rì軍的交通補給線,然hòu 再到北邊打擊rì軍的後方統治:“要跳躍式尋找戰機,採取長途奔襲、迂迴作戰等方法,隊伍忽東忽西朝南夕北,讓鬼子摸不清八路軍的行蹤。”
考lǜ 部隊從山間小道到公路,騎兵排走山路不方biàn ,朱鋼讓他們去襲擊夏店鎮rì軍,做出攻打利城的態勢,掩護主力在公路上的行動。
“騎兵排再大張聲勢地往東,主力結束公路上的戰鬥也繞道往東,三四天後在順縣的高河一帶匯合。”朱鋼手在地圖上邊遊走邊對宋強說,最後手指停在一個點上。指定兩個騎兵排暫歸宋強指揮,二大隊三連由張大林帶領,潘龍帶支隊和一大隊偵察隊先到高河周圍百十公里偵察。
部隊在行進,這條山路十分陡峭,有的地方只能容一人走,旁邊就是懸崖。走山路人還可以,可難了牲口,兩支醫療隊加上支隊和大隊的,總共有十來匹騾馬,遇到陡峭的地方,前面人拉後面推才使牲口過去,就這樣還失足摔死一匹馬。
一路上戰士們鬥志高昂,黃昏登上一座山頭,朱鋼舉起望遠鏡已能看到公路,命令加速前進。又經過一小時行軍,遇到來接應的前一天到這裡偵察的二大隊偵察員,“翻過這個山頭就到公路,山路出口在上次打伏擊的蘇村據點以西十多里鬼子兩個據點之間,據點裡有rì軍兩個小隊,皇協軍一個連。伏擊點選在山路出口的北面山坡,地形不錯,樹木十分茂盛。”
“今天公路上的情況怎麼樣?”俞勝華問。
“從東往西過去一個運物資的車隊,有仈jiǔ輛車,一前一後是兩輛護衛部隊。從西往東過去一個空車隊,據點的鬼子還不時到公路巡邏。”
“撤退路線呢?”朱鋼也問道,這是他的習慣,每次戰鬥既要考lǜ 進攻也要安排好撤退。
“戰鬥結束往公路南面撤,那裡是一片小山,翻過山再往南十五六里就是平原。”
張大林說:“明天一早進人陣地,打。”
陳建國沉吟了一會表示:“我的意見推遲一天打。”
“說說理由。”朱鋼朝他點點頭。
“首先看敵人兵力,最近的兩個據點有rì軍四個小隊,皇協軍兩個連,還不算其它據點,如果有車趕過來很快。公路上的敵人,按今天的車隊算,有兩輛是護衛部隊,一輛車載兵差不多一個小隊,我們面對的敵人最多是五六個小隊。其次戰鬥要做充分準備,雖然偵察員偵察了地形,但各部的軍事主官還不瞭解,現在馬上天黑了,再去察看對伏擊點的隱蔽xìng不好掌握,還是明天白天勘察現場。”
鄒軍表示贊同:“戰士走了一天都很累,戰鬥結束又要急行軍撤離戰場,休息一天恢復體力更有利。”
朱鋼用目光徵求俞勝華意見後說:“好,推遲一天,不打無準備之仗,這準備包括體力準備。”
第二天一早排以上幹部換了便裝,三三兩兩走上公路。這裡的山上到處是雜樹林,密匝匝地長滿各種高大的樹和矮小灌木,密的地方很難見到rì頭,藏些人一般看不出。轉了一圈大家對偵察隊選的埋伏點比較滿意,兩個打阻擊的連也選好阻擊點,偵察隊還到南面的撤退路線作遠距離偵察。
中午回到山裡,陳建國根據彙總情況畫了一張草圖,標明伏擊點、撤退路線和集合點,複製幾份發到各連。針對有不少第一次上戰場的新兵,朱鋼組織排長講解伏擊戰注yì 事項和要求,無事的戰士休息,部隊嚴禁生火做飯,只能吃乾糧。
朱鋼找來二大隊一連長王強:“這條公路是rì軍的重要運輸線,不能讓它太太平平,打完伏擊大部隊向南轉移,一連和神槍隊留在這裡。你們要行動隱蔽出擊果斷,戰鬥地點就在這條公路線不作具體規定,戰術要靈活,避免在同一地點附近兩次作戰。遇到小股敵人吃掉它,遇到大股的sāo擾襲擊,爭取掐斷或部分掐斷鬼子的補給線,堅持半個月回根據地。”
半夜,部隊分批進入伏擊點,從東往西依次是打阻擊的二大隊一連,打伏擊的二大隊、一大隊和西面打阻擊的一大隊二連,指揮部設在二大隊。這是一個標準的伏擊陣型,伏擊點離公路在步槍的shè程內,炮兵排、機槍排和神槍隊分散埋伏,朱鋼身邊留一挺機槍和兩個神槍手。朱鋼吩咐,對運物資的車不開炮,等伏擊戰差不多了,炮兵排、機槍排和神槍隊增援自已大隊的阻擊部隊。醫療隊安排到公路南面的山裡,電huà 班臨時作為醫療隊jǐng衛。
天矇矇亮了,戰士們趴在地上一動不動,只是偶爾伸一下麻木的四肢,頭上套著編好的草圈,身上蓋了不少樹枝樹葉。
太陽昇起來了,初升的太陽顯著紅光,透過樹枝喚醒萬物生靈,樹梢上的鳥兒開始歡唱,樹林裡的薄霧慢慢升騰……
美好的山林,美好到家園,美好的祖國不容侵犯!朱鋼心裡默默唸叨,不知怎麼鼻子突然一酸:“咳,多災多難的祖國啊!”
上午仈jiǔ點,公路上走過一支巡邏隊,朱鋼觀察了一下有半個小隊rì軍和一個排的偽軍。他們不時朝山坡的樹林裡盲目開幾槍,槍聲驚起幾隻飛鳥,子彈撲簌撲簌的打在戰士埋伏的草叢上方,有的子彈貼著戰士的頭皮飛過。埋伏的戰士都紋絲不動,大家知道這是鬼子的火力偵察。
十點多,公路上遠遠來了一隊騾馬,有五輛大車,一眼就能看出車上裝的是糧食,十來個鬼子押著。
“媽的。”朱鋼心裡罵了一聲,辛苦兩天只遇上鬼子五車糧食,朱鋼心有不甘,再說也不能打痛鬼子,對太行山反掃蕩幫助不大。和俞勝華輕聲交換意見:幹cuì 放他們走,網已張好要逮大魚。俞勝華點點頭,向戰士做了一個不要動的手勢。
到了中午公路上還是沒有動jìng ,戰士們趴在那裡只能偷偷啃幾口乾糧,有的急躁了,但看到朱鋼和俞勝華沉著穩重的樣子,也就不作聲。
下午兩點多,鬼子巡邏隊又一次上公路,依然是這裡打幾槍那裡嚎幾聲。巡邏隊走後,朱鋼輕聲對俞勝華說:“看樣子有戲,巡邏隊過後就是運輸隊。”
三點多總算傳來汽車聲音,大家頓時熱血沸騰,迅速子彈上膛手榴彈拉好弦,要給鬼子顏sè看看。朱鋼和俞勝華拿起望遠鏡,一邊小聲命令:“準備戰鬥。”
公路上塵土飛揚,第一輛車是護衛部隊,駕駛室的頂棚架著一挺機槍,車廂裡站滿鬼子,後面有六輛,五輛裝貨篷布蓋著,最後一輛也是護衛的rì軍。
“好,七輛,不多不少。”朱鋼和俞勝華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在想兩天的辛苦沒白費。
軍車一輛接一輛開過來,眼看最後一輛駛進埋伏圈,“打!”朱鋼一聲命令,戰士們紛紛掀去偽裝,端槍向公路掃shè。
機槍開火了,撒出復仇的彈雨;
步槍shè擊了,揚起正義的利劍;
手榴彈發言了,我們是不願做奴隸的人們;
迫擊炮怒吼了,在這民族最危險的時侯!
……
猛烈的shè擊象一陣狂風颳向公路,一輛車冒著彈雨,歪歪扭扭地繞過前面幾輛打癱的車想衝出去,一顆炮彈在它前面爆zhà ,又是一陣機槍掃shè,這輛車一頭翻進路邊的溝裡。載兵的兩輛車遭到炮擊,車窗玻璃打得粉碎,司機也象玻璃一樣“玉碎”。無數顆手榴彈在兵車附近爆zhà ,有一顆不偏不倚在車廂開花,幾挺機槍對準兵車狂掃,形成密集的彈雨。車上的鬼子死傷不少,剩下的慌忙跳下車,又遇上橫飛的彈片,只有少數鬼子鑽進汽車底下舉槍shè擊,有幾個向公路南面跑去。
鬼子平rì的訓liàn 逃跑時派上用處,但跑得再快也快不過子彈。“噠噠噠”機槍幾個點shè,神槍隊一一點名,往南跑的鬼子一個個聽話似地躺倒在野地,成了異國的孤魂野鬼。
又經過一陣shè擊,大部分鬼子消滅,只有幾個躲在車底下還在開槍,部隊在山坡上的埋伏點卻打不著。
“吹衝鋒號!”朱鋼果斷地命令。
戰士們象cháo水般衝向公路,跑在最前面的是手槍隊,他們跳躍著一聲不吭,還不時藉助一些障礙物不規則地前行,倒是一些新兵興奮的大喊大叫直著身子衝鋒。
朱鋼眉頭一緊:“叫什麼,怕鬼子不知道你在哪裡。”正想著就見幾個新兵被鬼子冷槍打倒在地,打冷槍的鬼子立即遭到手槍隊的還擊。
部隊衝到公路邊又是一通手榴彈,滾燙的彈片再一次親吻那些奔跑著的、躺在地上直哼哼的、已魂歸東洋的鬼子軀體,撕爛披在他們身上的“狼皮”,讓他們領略復仇的鐵拳,品嚐踏入別國土地的滋味……
朱鋼衝到公路只有零星的槍聲還在響,大聲命令:“炮兵排、機槍排增援阻擊部隊。”正說著東西兩邊響起激烈槍聲,俞勝華加了一句:“快!”
鄒軍看到幾個鬼子乘亂跳進路邊的溝裡,舉起駁克槍掃shè過去,叫道:“手槍隊跟我來,到南面山坡再搜一遍。”
公路上一片狼籍,七輛軍車都被打壞,死去的鬼子撲倒在地,瞪著死不瞑目的雙眼。戰士在鬼子屍體堆裡搜尋,對未死的鬼子毫不客氣補上一槍。
擔架隊跑了過來,抬起傷員往醫療隊送。戰士掀開車廂的篷布一看,高興地叫起來,除了一車是食品罐頭,其餘四輛都是彈藥,有炮彈、子彈、手榴彈。
朱鋼對俞勝華說:“政委,你到醫療隊看看,組織大夫抓緊動手術,馬上要轉移。醫療隊留幾匹騾馬,其餘的都拉過來,戰利品多怕帶不了,炊事班也來。”
“好。”俞勝華答應了一聲,轉身就走。
看到有的戰士搬食品,朱鋼大聲說:“先搬彈藥再搬食品。”見場面有些亂,吩咐黃國忠:“把陳參謀和兩個大隊長找來。”
裝炮彈的車上堆滿木箱,有大箱也有小箱,朱鋼跑去叫戰士開啟一看,大箱裝的是九二零步兵炮彈,小箱是迫擊炮和擲彈筒炮彈,說:“我們沒有步兵炮,只搬小箱不搬大箱。”指定一個排長負責。
看到陳建國、鄒軍和張大林跑來,朱鋼對他們說:“不能亂,抓緊時間撤。張大林組織準備留下的一連和神槍隊先往北面山裡搬彈藥,再叫兩個排幫忙,找地方把物資藏起來。我打電報到根據地組織人來運,他們這兩天先不要sāo擾敵人,等物資運走後再行動,萬一鬼子來就炸掉。鄒軍安排兩個班,送些炮彈子彈給東西兩面的阻擊部隊,告訴戰士狠狠地打不要節約子彈,阻擊半個多小時就撤。其他人搬彈藥往南到集合點,陳參謀負責。”
公路上很快秩序井然,幾支隊伍分別朝不同的方向奔去。騾馬拉來了,大家七手八腳把彈藥給騾馬背上,又用繩紮好;不少擔架空著也奔過來,朱鋼安排他們專撿死鬼子的槍,先往北面山裡送;炊事班來了,朱鋼想了想讓他們搬食品罐頭……
一會公路上的部隊走得差不多,還有一小半物資沒搬走,朱鋼吩咐張大林:“你在這裡等給阻擊部隊和往北面送彈藥的戰士回來再搬,搬不完連汽車一起炸掉,我和鄒軍到醫療隊看看。”說完拉著鄒軍就走。
醫療隊的空地上俞勝華對朱鋼、鄒軍說:“犧牲兩名,受傷四名,兩個傷員已完成手術,還有兩個正在做。”
朱鋼沉默一會,叫來擔任醫療隊jǐng衛的電huà 兵:“烈士就地掩埋。”指指鄒軍讓他負責。又和俞勝華到醫療隊轉了一圈,對兩名傷員安慰一番,說:“留正在動手術的大夫、護士、擔架隊和電huà 兵,其他人立即走。”
兩座新墳壘起,沒有安葬儀式,沒有追悼會,也沒有墓碑,烈士就這樣靜靜地躺在土堆裡。
“你們是好樣的,不愧為祖國的好兒女。”朱鋼他們在烈士墓前脫帽致哀:“活著的人一定替你們多殺鬼子!”
朱鋼朝部隊南去的方向望了一會,又看了鄒軍一眼,鄒軍明白他的意思,說:“司令員、政委,你們先走,還要管大部隊,我留下來和醫療隊一起走。”
“好,等大林他們來了,醫療隊手術沒做完也要走。”朱鋼說完和俞勝華大踏步朝南趕去,陳建國已在積極管理部隊,讓各部按建制行軍。
山路本來就不好走,每個人扛著不少戰利品,走不多久就氣喘吁吁,朱鋼見了眉頭緊皺,好不容易走了二里多路來到集合點。
“坐下休息,東進支隊聽我命令,”朱鋼大聲說:“開啟幾個子彈箱和手榴彈箱,每個戰士補充彈藥,這裡是敵佔區隨時準備戰鬥。偵察隊扛的戰利品分到各排,司務長把繳獲的食品罐頭留下一半,其它分給戰士現在就吃,手槍隊和偵察隊到我和政委這裡集中。”
這時公路傳來巨烈爆zhà 聲,大家知道是張大林炸了汽車。朱鋼指著地圖對陳建國說:“部隊沿這條山路往南走十來裡就是平原,然hòu 向東拐。你帶一大隊手槍隊和二大隊偵察隊作為尖兵現在出發,控制山路口的村莊七里營,封鎖訊息,注yì 和大部隊聯絡。”
“司務長和炊事班也一起去,到了村裡準備晚飯,戰士兩天沒吃上熱湯熱飯,吃完飯部隊連夜行軍。”俞勝華說。
“是。”陳建國應了一聲,帶人拿了一些罐頭出發。
俞勝華又說:“大部隊也要抓緊行軍,天黑前走出山區,大家扛戰利品走不快,派人帶些錢到附近村莊,買些騾馬來。”
朱鋼點點頭:“好,二大隊手槍隊去。”說著叫來孫虎:“你們分別到四周看看,能不能買些騾馬,注yì 不要暴露身份,不管怎樣半小時一定回來。”
朱鋼又叫道:“報務員。”
“到。”
“架電臺和支隊部聯絡。”
不一會報務員報告聯絡上支隊部,“記錄,”朱鋼說:“伏擊戰繳獲甚豐,組織近百人運輸隊,沿山路前來搬運彈藥,山路崎嶇不可用騾馬。魯城應積極做好反掃蕩和轉移準備,及時和旅部聯絡彙報戰況聽取指示。”朱鋼帶的這部電臺功率小,不能直接和旅部聯絡,報務員記錄完朱鋼、俞勝華稽核簽字後發報。
不到半小時,孫虎他們買來了七八匹騾馬,鄒軍和張大林也趕來了。鄒軍說:“傷員手術都巳做完,沒有生命危險。”
朱鋼點點頭,問:“阻擊戰情況怎麼樣?”
一個去送彈藥的班長說:“東邊鬼子來了一個多小隊,還有一個連偽軍,攻勢很猛,不過能頂住。炮兵和機槍排上去後,是我們的火力佔優勢,戰士聽司令員命令不要節約子彈都樂了。”
朱鋼笑笑:“就是要用鬼子的彈藥打鬼子,讓他們死在自己造的槍下。鬼子有沒有新的增援部隊?”
那個班長搖搖頭:“當時沒有。”
又問西邊阻擊情況,回答也差不多,靜下來聽了聽,已聽不到槍炮聲。朱鋼沉吟片刻問俞勝華:“是不是一部分人先走?”俞勝華點點頭,朱鋼說:“鄒軍帶隊留醫療隊、空著的擔架隊和一大隊一排,其餘出發。”說著握住鄒軍的手:“晚上七里營見。”
部隊沿山路急速前行,在幾個岔口遇到陳建國留下的偵察員,經過一個多小時行軍來到山路口。
一個偵察員迎上前來:“已經控制七里營。”說著引導部隊進村,在村口的其他戰士也迎過來,把大家領到一塊空地休息,傷員到已騰出來的空屋,一些村民送來茶水。
陳建國奔過來彙報:“炊事班已做好晚飯,這裡的村長很支援,安排人幫著一起做飯,還拿出好幾匹騾馬給錢也不肯收。”
俞勝華嚴肅地說:“還是按八路軍政策辦。”
朱鋼問:“周圍敵情怎麼樣?”
“這裡已不屬利城,附近沒有鬼子據點,往西朝山裡走十來裡有個礦,礦裡有鬼子。”
“往東呢?”
“往東是平原,有的村有鬼子據點,讓村長找了幾個嚮導。”
“好,把嚮導叫來問問情況,司務長安排馬上開飯,後面還有部隊,吃完飯連夜行軍。”
說著朱鋼他們走進村公所,村長跑來迎接,陳建國作了介shào 。俞勝華朝村長拱拱手:“部隊到此多有打擾,村長熱情接待不勝感激。”
村長滿臉堆笑:“哪裡,哪裡,八路軍是打鬼子的英雄,做這點事應該的。”
朱鋼也向村長點點頭,說:“麻煩把嚮導找來,我們瞭解一下情況。”
“好的,好的。”村長答應著轉身離去,不一會帶來三個中年人。
朱鋼和他們一一握手,張大林熱情地遞上煙。三個中年人經常外出販賣山貨,對東面的路很熟,知道哪裡有鬼子,哪裡有據點,朱鋼幾個一邊聽一邊在地圖上做標記。俞勝華面含微xiào 說:“辛苦幾位帶一帶路,八路軍付工錢。”
三人急忙搖手:“不用工錢,不用工錢。”還用眼光看著村長。
村長小心地說:“大夥都願yì 為八路軍做事,他們的腳力錢村公所出。”
朱鋼感到不妥:“那怎麼行,八路軍是老百姓的隊伍,怎麼能讓村公所出錢。”
村長陪著笑:“知道八路軍是老百姓的隊伍,老百姓也應該為八路軍出力。”一會又吞吞吐吐地說:“村裡鄉親有一事相求,不知該不該提。”
“村長請說。”
“從這裡往西十來裡有個礦場,鬼子來了到處抓人做勞工。村裡抓走兩批,幾乎家家都有,不少人被折磨死了。”村長說著流下淚:“鄉親們想請八路軍救救他們。”
一箇中年人一旁插話:“村長也有一個兒子被抓去。”
朱鋼幾個聽了一楞,如果去打礦場整個計劃要變,村長看出他們為難,急忙說:“八路軍有任務,我們不該影響八路軍的軍事行動。”
朱鋼和俞勝華對視了一下,說:“不忙,先說說那是什麼礦,有多少鬼子?”
“是個鐵礦,原來有二百多鬼子,前一陣調走不少剩下四五十,皇協軍有幾十個。”
“有知道礦場裡面情況的人嗎?”張大林問。
“有,鬼子來要糧要菜,村裡派人送去進過礦。”
陳建國聽了忙問:“什麼時候再去送糧?”
“五天送一次,下一次就在明天。”
“好,”朱鋼想了一下:“把送糧的找來我們問問。”
村長轉身出去,不一會領來一個人,他說礦裡勞工有三四百,鬼子建了兩個炮樓和一個兵營,至於炮樓和兵營裡面的情況不清楚。
“開出的礦怎麼運走,礦裡有沒有車?”
“礦裡沒車,城裡派車來運。”
“礦場附近有其它鬼子據點嗎?”
“最近的據點也有十來裡,城裡離礦場三四十里。”
朱鋼和陳建國對照地圖,把他們說的情況做上標記。“通礦場的路是新修的吧?”陳建國發覺地圖上沒有標明道路,抬眼問。
“以前有條土路,鬼子來了修整,現在能通車。”
陳建國仔細詢問道路的走向,在地圖上簡略畫了一條線。朱鋼又問:“礦場以北山裡的路熟不熟?”
“熟,我以前是獵戶,經常在山裡走。”那人回答,接著說了一些山裡的情況,幾條山裡小路的走向。
朱鋼沉思片刻說:“村長,我們商量一下再決定。”
村長連忙說:“好的,好的,不影響你們。”說著領幾個人退了出去。
待他們走後,朱鋼徵求大家的意見:“怎麼樣,打還是不打?”
沉默了一會張大林第一個表態:“打,礦場只有四五十個鬼子和幾十個偽軍,兵力我們佔優勢。只是會不會影響支隊計劃,影響和騎兵排匯合的時間?”
“這倒不會,”陳建國說:“旅部下達的任務和支隊計劃都是一個大的框架,中心是主dòng 出擊sāo亂敵人後方,牽制消滅鬼子的有生力量,迫使rì軍從太行山撤軍或部分撤軍。至於和騎兵排匯合,晚一兩天沒關xì 。”
“對,主dòng 出擊,有機huì 就打。老鄉說礦裡的鬼子調走一批,說不定就是參加掃蕩太行山,打礦場可以調動鬼子掃蕩部隊。”朱鋼說著,見俞勝華沒吱聲便問:“政委意見呢?”
“我也傾向打,打礦場好處有三。”俞勝華語調平穩思路敏捷:“第一,消滅一部分鬼子,擾亂敵人後方,迫使rì軍從太行山抽兵回援;第二,鬼子在中國土地上開礦,掠奪中國的礦產資源,不管軍用還是民用,都是rì軍以戰養戰的一個方面。我們打礦場,切斷rì軍以戰養戰的環節,對當前的戰鬥可能影響不大,但對整個戰爭卻有長遠意義,如果中國的資源都不讓鬼子奪去,這場戰爭鬼子撐不了多久。我考lǜ ,支隊今後有機huì 可以多打些經濟仗,具體怎麼打、打什麼目標以後再研究;第三,解救勞工為老百姓辦事,rì軍侵佔大半個中國,有多少中國人生活在鬼子的鐵蹄之下,雖然現在我們還沒有實力把鬼子都趕出去,但打這幾十個鬼子還是可以的,如果拒絕打礦場會失去民心。”
張大林聽了,不禁伸出大姆指:“還是政委學識豐富,想的周到。”朱鋼也讚許地點點頭。
“我在想打完礦場以後的行動,”俞勝華沉思著:“還是再回七里營?”
陳建國看了朱鋼一眼:“剛才司令員詢問老鄉礦場以北山裡的情況,大概已經有了打算?”
“是的,”朱鋼表示已有考lǜ :“打完礦場,部隊留在礦場和回七里營都不妥。礦場通公路,七里營靠近平原,都便於rì軍的快速行動和重武qì 運用,只有再回到山裡隱蔽。雖說山裡鬼子也能來,但至少重武qì 運動不方biàn ,夜裡我們出山,大致還是按原方向朝東再朝北,和騎兵排匯合。”
俞勝華幾個都贊同,朱鋼乾淨利落地表示:“抓緊偵察地形,我帶人現在去,政委留在村裡看家好嗎?”
“好,軍事上你統一安排。”
朱鋼握住俞勝華的手:“鄒軍他們到了趕快吃飯休息,做好下半夜出發的準備,炊事班備兩天的乾糧,請村長派人幫忙。”
朱鋼和偵察人員身穿便裝在山路疾行,一邊考lǜ 戰鬥計劃的細節。東進支隊成立以來,除了魯城反掃蕩外打得都是巧仗,因此是收穫大傷亡小,這次打礦場雖然兵力佔優勢,卻是攻堅戰,好在剛打了鬼子的運輸隊彈藥充足。
“每戰都要小心翼翼,都要jīng心籌劃,特別是指揮員,不然就是血和生命的代價。”朱鋼在心裡告誡自己。
經過一個多小時行軍來到礦區,帶路的老鄉輕聲說:“馬上到礦場。”朱鋼一擺手,大家隱蔽在樹蔭和山影的暗處,踮著腳悄悄行進了一會,走進一片樹林抬頭一看,鬼子的炮樓赫然在目。
朱鋼輕聲吩咐張大林:“帶兩個連長找阻擊點,離這兒要有兩裡以上,偵察好回來一起回去。”又喚來一大隊參謀:“你帶幾個人摸清往北進山的路,這是部隊撤退的路線,找一個易守難攻的隱蔽點,離礦場要十來裡。今天你們不回七里營,明天戰鬥打響後到礦場找部隊。”
一行人躬著腰往前又走了百十米,悄悄趴在地上觀察。礦場裡一片漆黑,只是兩隻探照燈掃來掃去使一些建築顯出輪廓:礦場門前是一條山路,往南通七里營,路在礦場前朝西拐通向縣城。門口有兩個崗亭,稍裡是東西兩座炮樓,再後面是兵營,礦井和勞工的工棚在最裡面……
朱鋼和陳建國伸直手臂豎起拇指,左右眼交替閉合,目測礦場裡崗亭、炮樓、兵營、工棚和一些建築物的距離,陳建國還藉著探照燈的餘光飛快地在本子上畫了一個草圖。仔細察看周圍的地形才慢慢退回那片樹林,又目測樹林和礦場的距離。
朱鋼和陳建國小聲地商量,不時點點頭,半小時後張大林和兩個連長回到小樹林,陳建國輕聲問:“阻擊點看好了?”張大林嗯了一聲,朱鋼一揮手:“回去。”
回到七里營村公所,鄒軍正坐在那裡,看見朱鋼進來站起來彙報:“打阻擊的兩個連和醫療隊都回來了,消滅鬼子偽軍十幾個,部隊犧牲四人傷五人,都作了處理。”
“犧牲的安葬了?”朱鋼輕聲問。
鄒軍點點頭:“打阻擊的部隊把傷員背到醫療隊這四個已經不行了,其中有一個排長,和那兩個犧牲的葬在一起。”
陳建國說了聲:“青山處處埋忠骨,讓他們一起作個伴吧。”說完叫上一個參謀出去。
“多打鬼子為他們報仇,”朱鋼沉默了一會說:“召集人佈置打鬼子礦場。”
人來齊後,陳建國和一個參謀用一塊木板託著一堆泥巴走進來,朱鋼一眼看出是沙盤,凝視了一會,用讚賞的眼光朝陳建國點點頭,示意他佈置戰鬥計劃。
“任務是打鬼子的礦場,剛才司令員帶人偵察地形,我做了一個簡單的沙盤,可能比例不太準què ,主要是讓沒去的人熟悉環境。”陳建國說著用一根樹枝指點著沙盤介shào 礦場裡崗亭、炮樓、兵營、工棚位置和周邊地形,以及兵力部署。
朱鋼補充道:“公路上打鬼子運輸隊時,一些新兵衝鋒挺著身子大喊大叫,不會利用地形地物,戰鬥中還有隻顧繳獲不顧打鬼子的現象,這些都會增加傷亡,今後一定要先打鬼子後繳獲。還有,在戰鬥、繳獲、行軍過程中建制不能亂,班排長必須時刻控制好部隊,便於應對突發事情,回去後把這些情況和戰士們說說。礦場戰鬥打響後,後勤先往山裡撤,免得到時侯大家一窩蜂。”又說:“集合部隊馬上出發,炮兵排、手槍隊、神槍隊都過來,聽陳參謀再講解一遍沙盤。”
村口,部隊在夜幕中集合,七里營老百姓打著火把為戰士送行,給部隊準備的十來匹騾馬、三十多個挑夫和嚮導也整裝待發。
俞勝華示意司務長付騾馬的錢款,村長連忙推卻:“八路軍拿命救我村的勞工,村裡出些騾馬還能收錢。”說著回頭喊道:“拿酒來!”幾個村民抬著三四壇酒和捧著一疊碗走來,隨即開啟酒一碗碗倒好。
村長和一個年長的村民端著酒走到朱鋼、俞勝華面前:“壯士出征,我們代表七里營的百姓敬八路軍!”
朱鋼和俞勝華大聲說:“好!”捧起碗一飲而盡。
陳建國領著戰士喊起口號:
“打鬼子保衛太行山!”
“打鬼子報答鄉親的養育之恩!”
朱鋼手一揮:“喝酒,出發!”戰士們一個個喝下鄉親遞來的酒,一臉莊重的神sè。
夜sè中部隊離開七里營,一路鐵流滾滾……
早晨,兩輛裝滿糧食和豬肉蔬菜的馬車朝礦場駛來,每輛車上都有三四個壯漢。礦場崗亭前有兩個rì軍和兩個皇協軍站崗,看見馬車駛近了,一個皇協軍高聲叫道:“什麼人?停下。”
“我們是七里營給皇軍送糧食來的。”第一輛車上的漢子說。
那個皇協軍看了看:“噢,是七里營的老張頭,”又看看其他幾個人:“這幾位怎麼眼生?”
老張頭答道:“是鄰村打短工的後生,來幫忙。”說話間馬車駛近崗亭,趕車的跳下車,老張頭向皇協軍哨兵彎彎腰:“老總站崗辛苦。”順手把兩包煙塞進他們的口袋。
兩個趕車的壯漢從車上拿出兩瓶酒和燒雞,走近rì軍哨兵:“太君,米西米西的。“
“喲西,”兩個鬼子眉開眼笑:“大大的良民。”
老張頭對皇協軍哨兵說:“卸完貨回去地裡還有活,老總檢查檢查吧。”
兩個皇協軍簡單看了看:“還信不過你老張頭,進qù 吧。”
“好咧,”老張頭一揚馬鞭,又關照幾個後生:“進qù 快卸貨。”
馬車駛進礦場,在炮樓前停了下來,幾個壯漢分別從車上拿起裝滿雞鴨的籃子朝東西兩個炮樓走去,其中一個拎著籃子又轉身走向崗亭,還揚揚手中的籃子向哨兵示意。
炮樓裡一個軍官模yàng 的rì軍走出來,看見他們要進炮樓便擺擺手:“後面的,兵營伙房的幹活。”
那幾個人卻仍往前走,還不停地說:“慰勞太君,慰勞太君。”
“八嘎!你們什麼的幹活?”鬼子軍官說著要拔戰刀。
一個壯漢迎上前去,一伸手飛刀正中鬼子心窩,只見鬼子一聲未哼就要倒下。原來壯漢是手槍隊的“飛刀李”,他順勢靠上去,扶著鬼子說:“太君當心。”其他幾個手槍隊員見狀飛快奔進炮樓,不遠處一個鬼子覺察到異樣,大叫一聲就要掏槍,“飛刀李”把靠在身上的死鬼子一推,從籃子雞鴨下面拿出雙槍朝鬼子shè擊,發出第一聲槍響。
第一聲槍響後——
走向崗亭的孫虎從籃子裡拿出雙槍,槍一斜朝崗亭開火,四個哨兵立即倒在血泊中。孫虎轉身大叫:“快佔領炮樓。”一邊手一揮“啪啪”兩槍,炮樓上的瞭望哨一頭栽了下來;
其他幾個手槍隊員迅速拔出槍,三人一組撲向炮樓,此時大都分鬼子都在兵營的伙房吃飯,炮樓裡只有少數鬼子,他們見一個打一個。鬼子還沒回過神,東面一組已登上二樓,一個戰士一腳踢開二樓的門,端起槍就掃,另一個朝三樓奔去。只是西面一組遇到一些麻煩,西面炮樓前原先站著七八個鬼子,等他們把門前的鬼子消滅掉,二樓的鬼子已關閉上樓的門;
埋伏點一門迫擊炮朝兵營開了一炮,劉得彪站上一塊巨石拿起望遠鏡親自當觀察員,回過頭大聲說了一組資料,喊道:“預備——放!”兩個炮兵排的七八門迫擊炮、十來門擲彈筒經過校正後同時開火,兵營立刻升起煙柱,接著又是第二輪炮擊;
神槍隊舉槍朝炮樓shè孔不停地shè擊,不過有的shè孔方向不對著埋伏點,幾個神槍手跳躍著向前奔去,尋找合適的shè擊位置,有的把槍口對準礦區,等待目標出現;
第一梯隊的機槍排和部分手槍隊快速躍起向前衝去,衝到礦場大門口手中的槍立即噴出憤怒的火舌;
鄒軍一馬當先,帶領隱蔽在樹林裡的大部隊隨第一梯隊向前衝去,戰士端著槍人人抱著一個願望——殺鬼子!
……
朱鋼登上劉得彪觀察的巨石,舉起望遠鏡看了一會轉身命令:“炮兵再來一輪。”等炮擊完畢又說:“三門迫擊炮到礦場門口待命,其餘的支援二大隊,吹衝鋒號。”說著也向前衝去。
俞勝華吩咐一個參謀:“你去找偵察山路的一大隊參謀,領後勤和傷員先撤,電huà 班作尖兵。”
此時正是早餐時間,集中在兵營伙房的鬼子在猛烈炮火打擊下死傷過半。到處是同夥的斷肢殘臂,滿屋是島國“鳥語”驚恐的嚎叫,飯桌倒了,房梁坍了,從天而降的炮彈炸了……沒有死的鬼子剎那間呆若木雞,好不容易回過神慌忙奔到伙房外,拿起架在那裡的武qì 茫然地shè擊。
衝進礦場的八路軍分成幾部分攻擊各自的目標,東面的炮樓已完全佔領,一個戰士跑到炮樓頂,怕神槍隊誤傷先摘下八路軍軍帽揮舞了一會,再端起樓頂了望哨的機槍居高臨下向兵營的鬼子掃shè。一個班衝進西面炮樓,一頓手榴彈炸開上二樓的門,又逐樓和鬼子展開爭奪,以兩名戰士受傷的代價佔領炮樓。兩個炮樓的機槍形成空中交叉火力,向兵營罩下一張死亡之網。
機槍排衝進礦場,兩挺機槍立即一左一右佔據有利位置,其他機槍手分散到四周向兵營和零散的鬼子開火。一會隨著衝鋒號聲,機槍排和大部隊一起向兵營衝去,神槍隊擊斃幾個舉著指揮刀叫喊的鬼子。
突然兵營前一個rì軍地堡兩挺機槍shè出子彈,立即有七八個戰士中彈倒地,這是事前未發覺的地堡。“臥倒,隱蔽!”鄒軍大聲叫道:“機槍排、神槍隊開火。”
五六挺機槍向地堡shè擊,但地堡位置低、shè孔小,一挺機槍啞了,另一挺機槍仍在嚎叫,又有幾個戰士倒下。朱鋼這時也衝進礦場,見狀立即命令:“迫擊炮開火。”
“轟,轟!”兩顆迫擊炮彈準què 地落在地堡上,但只是在鋼筋混凝土上留下幾個坑。鄒軍一把摔下帽子,對身邊的戰士一揮手:“組織爆破。”
朱鋼大聲說:“機槍掩護,對準shè孔打!”
三個戰士把四五顆手榴彈捆在一起拿在手上,藉著機槍的掩護,一會匍匐,一會翻滾向前撲去。半路上一個戰士中彈,接著又一個戰士受傷,第三個戰士向前躍進時,在鬼子機槍的掃shè中也一個趔趄摔倒在地。
鄒軍的拳頭狠狠地砸在地上,正要再次組織人,朱鋼拉了他一把:“你看。”
只見剛才摔倒在地的戰士艱難地向前爬著,身後是兩條長長的血跡,一米、兩米……接著一個翻滾,滾到地堡機槍的shè擊死角。這個戰士毅然躬起身,奮力跑到地堡前,拉掉集束手榴彈的引線,從另一個shè孔塞進地堡,隨著“轟”的一聲巨響,地堡的機槍再也不響了。
“衝啊!”戰士們吶喊著向前衝去,看到活著的鬼子,舉槍就shè。
朱鋼奔到地堡前抱起那個戰士,他滿身是血已是奄奄一息,只說了一句:“殺鬼子!”頭一歪犧牲在朱鋼懷裡。
朱鋼凝視著懷裡的戰士,過了一會輕輕把烈士放在地上,兩眼噴火注視著還在戰鬥的兵營,半晌,穩定了一下情緒吩咐黃國忠:“你在這裡照料,”又大聲說:“醫療隊、擔架隊搶救傷員。”說完向兵營奔去。
鄒軍和陳建國指揮戰士消滅了兵營cāo場上的鬼子,又朝幾間屋裡扔手榴彈,二三十多個偽軍被逼到角落雙手舉槍投降,兵營後面的小路上,十來個鬼子簇擁一個穿西裝的中年rì本人向野外逃去。
“手槍隊追。”朱鋼一邊說一邊shè擊,孫虎帶手槍隊追上去一陣點shè,七八個鬼子被打得嘴啃泥,一個佐級軍官朝那個中年人絕望地嚎叫一聲,拔出刀猛地刺進自己腹中。
“停止shè擊,抓活的。”俞勝華也趕了過來,大聲說。戰士的奔跑和shè擊慣xìng一時還在起作用,俞勝華又一次嚴肅命令:“停止shè擊。”這時拿槍的鬼子都已消滅,只剩下那個穿西裝的中年人。
朱鋼冷眼看著,心想,這人是什麼身份?看他奔跑走路的姿勢不像訓liàn 有素的軍人。孫虎跑過去用槍指著中年人:“舉起手。”幾個戰士趕過去五六支槍指著他,中年人沮喪地看了戰士一眼,一言不發。朱鋼和俞勝華交換了一下目光,“押走。”朱鋼命令道,又吩咐戰士找俘虜的偽軍官問問情況。
回到兵營,朱鋼立即安排機槍排、神槍隊和三門迫擊炮支援二大隊,張長生和楊大勇分別帶人打掃戰場和解救勞工。
戰士押來一個偽軍,他看到中年rì本人臉sè微微一變。“在皇協軍幹什麼?”俞勝華問。
“是、是翻譯,姓金。”偽軍答道。
“哦,金翻譯,八路軍優待俘虜,不過要老實回答問題。”
“我知道,我知道。”
“這人是幹什麼的?”俞勝華頭朝中年rì本人一揚。
“他……”金翻譯有些遲疑。
朱鋼朝戰士揮揮手:“押一邊去。”
見他們走遠了,金翻譯才說,這人叫川崎,是rì本著名的科學家。他到礦裡考察發現,這裡有製造一種新式武qì 非常需要的稀有金屬,很難開釆,rì本國內還沒有。川崎是這方面的專家,主dòng 要求留下來擔任這裡的工程師,負責開採稀有金屬,已經弄了些樣品送回rì本檢驗。
朱鋼嚴肅地問:“是什麼稀有金屬?什麼新式武qì ?”
“不知道,rì本人不說,我也不懂,反正在軍事上很有用。這種金屬不但難開採而且難提煉,中國還沒有開採過。”
“他在軍界政界有什麼職位?怎麼連佐級軍官都在保護他。”
“川崎在rì本是個寶,具體是什麼職位沒聽說,上次來了個rì本將軍,對他也十分客氣。”
朱鋼朝押解的戰士揮揮手:“把金翻譯帶走。”沉思一會問:“大家看川崎怎麼處理?”
“殺唄,是rì本人都殺。”孫虎一副大大咧咧的樣子。
陳建國搖搖頭:“八路軍優待俘虜的政策要執行,況且川崎還不是軍人。”
“川崎不是軍人是強盜,搶中國地下的寶貝。”鄒軍不以為然:“強盜和土匪一樣,中國的強盜土匪要殺,外國的強盜土匪更要殺。”
“話不能這樣說,八路軍優待俘虜的政策是經過深思熟慮有長遠眼光的。”俞勝華也不同意殺。
“我覺得川崎要殺,而且殺一個川崎比消滅鬼子一個小隊、一箇中隊意義還重大。”朱鋼說出自已的觀點。
一時形成兩種意見,一種是朱鋼和鄒軍、孫虎等人要殺,一種是俞勝華和陳建國優待俘虜不殺,這是朱鋼和俞勝華合作以來第一次意見分歧。朱鋼心裡有一絲不安,他知道俞勝華不是個死板的人,但很講原則。一個部隊的主官如果意見不一致甚至有矛盾,對部隊的發展很不利。
想到這裡朱鋼緩緩地說:“對川崎殺或者不殺,大家把理由說清說透。”頓了一會說:“我先講,不對批評。”
朱鋼說出自己的理由:
我是在長征途中參加的紅軍,一路上主要是行軍打仗,剛參軍纏著老紅軍講戰鬥故事,也聽了一些處理俘虜的事。
紅軍打軍閥打土匪,也優待俘虜瓦解敵人,抓的俘虜大部分教育後釋放,但對一些罪大惡極的敵人,俘虜後交老百姓開公審大會再槍斃,這樣既鼓舞老百姓又觸動敵人。
還有一件事,有一夥土匪鑽紅軍俘虜政策的空子,每次紅軍去剿匪,打一陣土匪堅持不往就投降,還說,紅軍優待俘虜我們投降,一旦釋放又去作惡殺人。幾次下來老百姓深受其害,聯名向紅軍提出,對這些土匪不能寬大。
可見俘虜並不是不能殺,而是看具體情況,不能只要一舉手一交槍就象進了保險箱。大家想,如果抓到南京大屠殺的劊子手不殺嗎?
說到這裡朱鋼問:“川崎是幹什麼的?”
“是造武qì 的。”孫虎回答十分乾cuì 。
“造了武qì 派什麼用處?”朱鋼緊接著又問。
“那還用說,殺中國人。”
“好,再提幾個問題。”朱鋼繼續說道:“我們動員教育川崎為八路軍服wù ,有可能嗎?”
“看他那頑固樣,難!再說八路軍還沒能力開採提煉那個什麼稀有金屬,也不知道能造什麼武qì ,恐怕整個中國都沒這個能力。”鄒軍肯定地說,陳建國也點點頭。
“也就是說,川崎對八路軍沒有用,對rì本卻是個寶。”朱鋼連續提出問題:“再設想一下,如果釋放川崎,他是感恩戴德不再擔任礦場的工程師回國呢?還是繼續留在中國為rì本軍隊服wù ?甚至回國不再從事研究製造武qì 的工作?”
這回倒是陳建國回答:“八成是繼續留在中國,不管他留在中國還是回國,想不再從事製造武qì 的事,恐怕由不了他。”
“那麼對川崎殺和不殺,哪一種對抗戰有利呢?”朱鋼又問。
一直沒吭聲的俞勝華這時說:“不要再問了,我同意殺川崎。”
陳建國鄭重地表示:“我也同意。”
俞勝華舒了口氣說:“在學xiào 我看過一些一戰的書,敵對雙方有時會專門派出小部隊,抓捕消滅對方的軍事工業技術人員甚至是一些理論研究的科學家。他們認為,一種新式武qì 的研究和製造,科學家和技術人員起關jiàn 作用,消滅這些科技人員,會推遲甚至中止這些新式武qì 的研究生產,而一種新式武qì 的出現,會影響整個戰爭的程序。這些科技人員,嚴格說不是正式軍人,但敵對雙方對這些人的保護和刺殺付出的代價,遠遠超過對一些普通軍人。他們甚至提出,消滅一個軍事科學家抵得上消滅對方一個師。”又苦笑一聲說:“雖然懂這個道理,可是遇到具體事還會轉不過彎,今天對我是個教育。”
朱鋼說:“消滅川崎既可以保護中國的資源,又可以推遲rì本研製新式武qì ,還能調動掃蕩太行山的鬼子,一舉數得。”
“好!”大家一致同意。
“孫虎。”朱鋼一臉嚴肅。
“到。”
“消滅川崎,你親自執行。”朱鋼命令。
“是,堅決完成任務,一槍消滅鬼子一箇中隊。”孫虎的話把大家逗笑了。
一個排長跑來報告,勞工解救出來,礦井怎麼辦?“炸掉,把寶貝留在地下,等以後中國有能力了自己開釆。”朱鋼果斷地決定,又說:“我們分下工抓緊撤離,政委處理偽軍俘虜再看看醫療隊,建國檢查打掃戰場的情況,注yì 有沒有電臺,能撤的先撤。鄒軍組織人準備炸礦井,我去處理勞工。”
大家應了一聲分頭散去,朱鋼走了兩步又回頭喊道:“政委。”說著向前跨了幾步,俞勝華也向朱鋼走來。兩人走近,朱鋼握住俞勝華的手:“謝謝你,同意消滅川崎。”
“你是正確的。”俞勝華真誠地說。
“那個金翻譯能不能動員留下,支隊除了陳大夫還沒有其他人會rì語。”
“好。”兩人再一次握手,都露出欣慰的微xiào 。
解救出來的三百多勞工站在礦場大門口,一個個衣衫襤褸面容憔悴,還有不少生病受傷的被人攙扶著。
朱鋼走到勞工面前大聲說:“鄉親們,我們是八路軍東進支隊,大家zì yóu了。鬼子的增援部隊馬上要來,趕快走。”說著叫來趕車的老張頭:“領七里營鄉親走,告訴村長這幾天出去躲一躲,防止鬼子報復。”
老張頭領著五六十個勞工快步離去,又有一百多附近村寨的勞工說了聲“八路軍是救命恩人。”分別散去。
朱鋼看到還有六七十個勞工站在那裡,他們雖然蓬頭垢面,但隊伍排得整整齊齊。一箇中年人向前跨了幾步,向朱鋼敬了個軍禮:“八路軍長官,我們是**,感謝八路軍救了我們。”
朱鋼一楞:“什麼,你們是戰俘?”
那人說:“弟兄們都是在長城、太原幾次戰鬥中受傷被俘的,押到這裡做苦工。”
“殺鬼子負的傷,好樣的。”朱鋼想了想走到他們面前:“弟兄們,我是八路軍東進支隊司令員朱鋼,大家都是殺鬼子的好漢,又在這裡做勞工,你們受苦了!”朱鋼莊重地向他們敬禮,不少人聽了熱淚盈眶。
朱鋼繼續說道:“鬼子援兵馬上來,大家要走趕快走,和八路軍一起轉移到安全地帶再離開也行,想參加八路我們歡迎。”
那個中年人說:“弟兄們都不是本地人,在這裡人生地不熟……”
“好,先跟部隊一起轉移。”朱鋼叫來兩個偵察員,吩咐帶戰俘往山裡轉移,看到戰俘裡有幾個柱著木棍一瘸一拐的,又叫來擔架,那個中年人連忙安排年輕戰俘接過擔架,抬起傷病員。
俞勝華已教育釋放了偽軍,那個金翻譯不是本地人無處可去,願yì 參加八路軍。戰鬥中犧牲六人,負傷十來個,醫療隊在礦場門前路邊搭起帳篷,陳海遠和另一位大夫已為大部分傷員作了初步處理,正在為最後一名重傷員動手術。這次繳獲機槍七挺、迫擊炮五門、長短槍一百多支、子彈一萬多發、電臺一部和幾架望遠鏡,還有大量開礦用的黃sè炸藥。七里營帶來的騾馬馱滿戰利品,挑夫挑著滿是槍支彈藥的擔子有序地撤退,戰士已在礦井放好炸藥,兩個炮樓也澆上了煤油……
朱鋼看到黃sè炸藥高興地說:“這種炸藥威力大,今後修械所造手榴彈不用愁了。”
這時礦場西面傳來激烈槍聲,阻擊部隊和趕來的鬼子打上了。朱鋼聽聽西面槍聲,看看眼前沒走完的隊伍、正在動手術的醫療隊,對俞勝華說:“我帶人增援張大林,這裡抓緊炸礦井燒炮樓。戰俘多瞭解儘量動員留下,他們是老兵不用訓liàn 就能上戰場。”說完領著兩個排,扛上繳獲的機槍,匆匆朝西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