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難說再見(三)
命令宣佈完畢畢業生開始收拾行李,偶爾翻出覺得有意義的東西會送給低年級學生當作紀念。大老黑走在樓道里看著忙碌的弟子們心裡酸酸的,雖然這些年來他已經見慣畢業分別,但這次是他軍旅生涯中最後一次送別學生。忙碌的學生從他身邊經過不斷向他問好,大老黑點頭應答,也許他自己都想象不到他會這樣客氣,要是以前早就鐵著臉罵過去了。大老黑站在門外看著收拾行李的夏天心裡很不是滋味,這是他最好的兵卻分到了最艱苦的地方,夏天這一去不知道哪年才能再相見。夏天發現營長站在門口看著他馬上立正站好。
“營長好!”
他這話一出班級裡所有人放下手裡的東西立正站好。
“沒事!你們忙吧~”大老黑說完轉身回到自己宿舍關上門開始收拾東西,送走這些弟子他也該去基地報到了。凌亂的抽屜,亂七八糟的衣櫃,大老黑一件件收好打包,他想找點東西留給四營,可這間屋子裡除了衣服就是煙,再就是跟隨他十多年的軍被還有那個黃臉盆。
“算了~”大老黑自言自語道,“還是都帶走吧~”
大老黑收拾東西,李剛則坐在辦公室不停地抽菸,此刻他應該是最難受的人,自己的搭檔和學生走了,他將面對最痛苦的離別。
包裹一件件裝上車,寢室裡逐漸變得空曠,熙攘的人群隨著日落逐漸變得安靜。譚曉生和夢如打了一下午電話,他不停地解釋自己為何選擇邊防,而一心想有個未來的夢如卻無法理解。
“夢如,你聽我解釋,請你理解我~”譚曉生皺著眉頭解釋道。
“你已經說過好多遍了,我聽膩了,我的想法就一個,你要是真去了,那咱們就分手吧~”夢如在電話那頭說道。
聽到“分手”兩個字,譚曉生沒再說什麼,他知道自己做的有點自私。雖然為了兄弟自己選擇了艱苦的地方,但是卻忽略了夢如的感受,以及他們苦心經營的愛情。
“夢如~你靜一靜,我還是希望你能理解我的選擇,我對你的愛永遠不會變~明天早上我就走了,八點的火車,對不起沒能再見你一面!人生的路很長,長到有很多岔路口,當我們走到這些岔路口的時候我們就會猶豫,左邊也不是,右邊也不是,就好像考試的時候做選擇題,選哪個都覺得不合適,這時候反正我就選C,不知道為什麼,我就是喜歡它,對我來說,今天的情況就是那個C,我去邊防,對你來說跟我繼續在一起你可能後悔,後悔跟我一起吃苦,後悔離開爸爸媽媽,後悔我沒有給你幸福,但如果你離開我,你肯定會後悔,後悔在自己曾經美貌且青春的時候,有一個愛你的小夥子向你伸出手,讓你跟他繼續在一起,儘管他沒錢,他的生活很艱苦,但你會記得他是在你那個年紀裡這世上最愛你的一個~”譚曉生掛掉電話眼淚奪眶而出,既然選擇了流血的職業,那麼在國和家之間總要有個抉擇,他覺得對不起夢如,曾經許過的承諾都成了空頭支票。電話另一頭的夢如蹲在地上掩面哭泣,她知道譚曉生對她的愛,也知道譚曉生的無耐,可是她卻理解不了為什麼他可以留校卻選擇了艱苦的地方,難道他就不替他們的未來考慮一下嗎。
“譚曉生你個混蛋!”夢如罵道。
既然認定了譚曉生那我跟他走吧,想拋棄我是不可能的,夢如心裡想。她看看時間還來的及,眼淚也沒擦開始收拾東西,她要去找譚曉生!簡單裝了幾件衣服和洗漱用品,夢如拖著箱子直接飛奔去車站。
對著窗子流淚的譚曉生還沒緩過神來就被王玉德拉走。
“走!喝酒去!別哭了,要哭明天哭!”王玉德拽著譚曉生說道,“好幾個人都等著你呢!”
“去哪喝?”譚曉生擦擦眼淚問道。
“俱樂部!走吧!”王玉德回答。
譚曉生一進俱樂部發現夏天、丁一、嫣然、李宗凱等人都在,地上鋪著報紙放著幾箱酒,幾個人坐著小凳圍成一圈。大家看見譚曉生進來趕緊把他拽到小凳上坐下。
“人都到齊了哈,今天食堂不賣酒那咱就在俱樂部喝,一會兒回班裡估計還會再喝,但是這頓酒是咱們好兄弟的。”王玉德說道,“喝了這頓酒咱明天就奔赴祖國各地!來,祝兄弟們一路順風!前程似錦!”
“幹!”
一群人舉起酒瓶仰頭便將一瓶酒乾掉,嫣然酒量不行只是抿了一小口,然後對這大家說:“來,我敬去艱苦邊遠的學長們一瓶,你們都是好樣的,祝你們事業有成愛情甜蜜!”
“好!謝謝嫣然!”夏天略激動地喊道。
“嫣然敬酒我們得幹了吧!連長?”譚曉生看看夏天說道。
“幹!誰不幹誰就不是四營的人!阿德,給我們一人再來一瓶!”夏天吼道。
兩個人舉起酒瓶和嫣然碰了一下又喝了下去,嫣然喝了幾口怎麼也下不去,丁一試著搶過酒瓶卻被她阻止了,半瓶酒還沒下去直接現場直播了,只見嫣然嘴像噴泉一樣噴酒。
“哈哈,咱們的大美女酒量不行啊,丁一你替她喝吧~”譚曉生笑道。
嫣然擦擦嘴還想喝下去,酒瓶沒等到嘴邊就被丁一搶過去喝掉。
“嫣然你的心意我們領了,女生嘛,點到為止,你想喝的話讓丁一替你~”夏天向嘴裡扔了顆花生米說道,然後話題轉向譚曉生,“哎,對了,曉生,你和夢如怎麼樣了?怎麼沒見她來送你?”
譚曉生吃了點東西喝口酒說:“分手了!”
“什麼?”王玉德扔掉手裡的筷子喊道,“啥時候分的?我怎麼不知道?”
“就剛才,你找我之前!”譚曉生喝口酒說。
“為什麼分手?”夏天問。
“這個?不說了,咱們喝酒!”譚曉生舉起酒瓶子就要喝酒。
本來其他人想喝酒的,但是夏天把他舉起的手按下去,於是大家也放下了酒瓶子。
“夢如是個好女孩,你不能辜負了她!”夏天忽然嚴肅起來,“你說為啥分手?如果咱們連對自己的愛人都不忠誠,那怎麼對祖國忠心!”
譚曉生並沒有理會夏天,而是舉起酒瓶子開始狂喝起來。夏天見曉生不理他直接拽過酒瓶子扔到旁邊。
“喝哪門子酒!趕緊說!”夏天喊道。
譚曉生依舊裝作沒聽見,他讓王玉德在啟一瓶酒給他,而王玉德根本不搭理他。
“你不說我就不給你酒!”王玉德扭過頭說道。
“不給我酒我自己開!”譚曉生說著就去拿酒。
嫣然站起來拽住他,不讓他去拿。
“你就說嘛,指導員,我們也是關心你!”
“對呀,指導員,這裡都是自己人,你怕什麼!”丁一也站起來拽住譚曉生,然後把他按回原位置。
“阿德,給我瓶酒!”譚曉生低著頭說。
王玉德愣在那不知道給不給,夏天對他使個眼色,讓他開一瓶。譚曉生接過酒咚咚喝了兩口,然後擦擦嘴說道,“我對不起夢如,我沒有考慮她的感受,我曾經以為會給她一個美好的未來,可是我選擇了邊防,而不是離她近一點的學校。”
“所以你選擇了分手?”嫣然問。
譚曉生搖搖頭,“沒有,是她說的,但我覺得更像是我說的。畢竟我辜負了她,那麼艱苦的地方誰都不願意去,更不用說在大城市生活的女生了。”說道這譚曉生眼淚已止不住流了出來,大家一時間不知道怎麼安慰他好。
“來!指導員我敬你一個!這都怨我,沒有我你和夢如也不會這樣!”王玉德說完舉起酒瓶子開始喝起來。“指導員,你把夢如電話給我,我跟他解釋!”王玉德放下酒瓶子說道。
“不用了,咱們兄弟之間的事情跟她沒關係,咱們今晚就是喝酒!”譚曉生舉起酒瓶對嫣然和丁一說:“我敬你倆一個,不多說,相互珍惜,彼此珍重!”嫣然本不勝酒力,既然是指導員敬的那當然得喝。
丁一和嫣然剛把酒放下夏天又舉起酒瓶,“來,我也敬你們一個,我也不多說,相互理解,相互包容,不懼困難,勇敢走下去!”
丁一和嫣然這酒瓶還沒放下王玉德又舉起酒瓶,“來,班長也敬你們一個,感謝對我工作的支援,感謝對我學習的幫助,祝你們白頭偕老......”
“嘿嘿,謝班長~”丁一傻笑著把酒乾了。
接下來李宗凱等人跟隨著譚曉生的節奏一一敬嫣然和丁一,一圈下來本不勝酒力的嫣然臉頰微紅靠著丁一睡著了,丁一隻好把她揹回寢室,等他回來時大家開始抱著瓶子你敬我我敬你,一會兒聊到軍訓,一會兒聊到站崗放哨,酒勁藉著離別的傷感已經佔領的大家的頭腦。在學校慫了四年的王玉德忽然一個嗖主義竄上腦海,“咱們去裸奔怎麼樣?”
聽到裸奔俱樂部瞬間安靜了下來,哥兒幾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安靜了幾秒,然後嗷的一聲大家嚎叫起來。
“走走走!”李宗凱喊道。
唯一還算理智的丁一高喊一聲“停~”,剛剛興奮的幾個人又安靜了下來。“學長們聽我說一句哈,裸奔我不反對,咱們也要文明點,咱們也要給營長和教導員點兒面子吧?”
他這麼一說大家覺得有點道理,都點點頭。
“咱們起碼穿條內褲吧?”丁一繼續說道。
“呦吼!就一條內褲,誰他媽的再多穿一件誰是孫子!”王玉德喊道,“走,兄弟們脫衣服!”
說罷,這幾個傢伙兒在俱樂部裡脫得只剩一條內褲,李宗凱這傢伙看大家光著身子有點單調順手把畫板報的顏料拿來直接潑到大家的身上,還沒等出門這哥兒幾個開始互潑顏料,整個人被潑的五顏六色。王玉德拿起毛筆在丁一胸前畫個小王八,譚曉生則畫了個豬不像豬的東西。
“走!裸奔去!”夏天喊道。
幾個人嚎叫著竄過走廊跑下樓。坐在辦公室的黑白二人本在抽菸聊天,聽見學生們在外面嚎叫知道這些狗小子一定是出去撒野去了,倆人也沒太在意,一人點著根菸繼續聊天。
這幾個傢伙關著身子嚎叫著跑在校園裡,整個校園就聽見這幾個人嗷嗷亂叫,路上的行人看見了徹底驚呆了,特別是女生,看見這些人跑過來嚇得直接躲到樹後面。這幾個狗小子更過分的是見到了男生跑過去直接來個擁抱,身上的顏料全印到人家衣服上了,被抱的人想還手,可他們根本不是這些身強力壯的傢伙對手,只能灰溜溜地跑回去。
這幾個狗小子沿著環道嚎叫著跑到機關大樓前,看見燈火通明的機關樓還有空曠的廣場以及威嚴矗立的旗杆,他們又有嗖點子了。
“走!咱們給學校留個深刻的紀念!”王玉德喊道。
“什麼紀念?”丁一問。
“到旗杆下撒泡尿!”王玉德喊道。
這些裸奔的人像狼一樣嚎叫著跑到旗杆下開始撒尿,這幾個狗小子還不忘了比一比誰尿的遠。尿完了大家哈哈一笑跑開,沿著環道繼續裸奔。跑到湖邊時三驢子的聲音在校園響起,有人向軍務舉報一群花花綠綠的人在校園裡裸奔。明天就要畢業了糾察豈能容你在此撒野,四個糾察騎著三驢子威風凜凜的奔向他們駛來。
學員的本能是聽見三驢子響腿就發軟,這三驢子所到之處學員們四散而逃,這幾個傢伙聽見摩托車的聲音第一反應是跑,可是他們已經畢業了,命令都宣佈了,這也就意味著他們不是大學的人了,糾察也就管不到他們了呀。
“跑啥?回來!咱們已經不是大學的人了,咱們已經是幹部了,這些屌兵管不到咱們了!”夏天喊道。
“對呀!走,兄弟們繼續玩咱們的,不用管糾察!”譚曉生喊道。
四個糾察像往日一樣不可一世的騎著三驢子橫到他們面前,整個三驢子像電影那樣漂移過來,那叫一個帥氣。
“這幾個學員,你們哪個營的?”一個糾察下來問道。
“哪個營?你還認不認識你德爺?”王玉德站出來說道。
“喲?阿德啊!你小子又想被糾是吧?”另一糾察牛哄哄地說道。
王玉德忍了他們四年,今天要走了他們竟還來調戲他。忍不了,忍不了,要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王玉德心想。正好藉著酒勁王玉德跑過去一把抓住一個糾察,然後來個過肩摔,順勢一屁股坐在他腰上,再把他頭盔解下扔到馬路上,接著拳頭揮向他的腦袋。其他糾察第一次看見王玉德這麼勇猛,一下子愣住了,有人拿起對講機想報告,話還沒說出來夏天已經飛到他面前,眨眼間對講機被搶了下來扔到馬路上,接著一記側摔糾察就被放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夏天把他的雙手反扣住,右手按住他的頭開始向地上磕。其他幾個人同時竄了過來,把剩下的兩個糾察撂倒在地開始拳打腳踢,這四個糾察根本沒有還手之力,只能老老實實捱打求饒。丁一忽然想起來糾察胸前有攝像頭,這玩意兒可不能給他們留下,他把這四個攝像頭還有儲存裝置從他們身上卸下來,撿起被夏天他們扔在地上的對講機,跑到湖邊直接扔到湖裡。王玉德這狗小子更壞,索性把糾察的衣服全扒了。“老子裸奔你們來撒野,那就一起玩吧!”王玉德說道,“丁一,把他們的衣服都扔湖裡去!”丁一接過這四個人的衣服裹上皮鞋“咚”的一聲扔進湖裡,這下這四個糾察可真成了裸奔了。丁一剛回來,看見三驢子忽然又想到這玩意兒還插著鑰匙。反正衣服、對講機、攝像頭都扔湖裡了也不差這一個三驢子鑰匙了,丁一心想。於是他把三驢子的鑰匙也扔進了湖裡。王玉德這幾個人打爽了,四個糾察也失去了戰鬥力只能躺在地上護住要害呻吟,這些狗小子才善罷甘休。
“媽的!記住了,以後對學員尊敬點!”王玉德踢了一個糾察一腳然後說道,“走!兄弟們回營裡喝酒!”
這幾個狗小子嗷嚎這跑回營部,留下四個糾察躺在地上呻吟。等他們已經回到營部這四個糾察才恢復過來,四個人光著屁股來到湖邊找他們的衣服,雖然有燈光,但是從湖面向下看去湖底一片漆黑根本找不到衣服。四個跳下湖裡撈了半天也沒有找到,他們想騎三驢子回去,可是鑰匙也不見了打不著火,只好光著屁股往回跑,路上偶遇到行人投來詫異的目光--今天怎麼了,流行裸奔嗎。回到值班室值班員見到這四個傢伙光著屁股回來先是哈哈大笑,過了好幾分鐘才問是怎麼回事,這個四個人把情況一五一十地向值班員彙報一遍,得知情況後這值班員甚是生氣。
“這是要反天了!走,跟我去找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