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軍訓（一）
軍訓是從早6：00的起床號開始的，當所有人還在因為昨晚的疲憊沒有睡醒時，急促的哨聲響了。昨晚半夜回去的那幾人傢伙兒根本沒睡醒，平時在家都是太陽晒到屁股了才起來，這麼早起床眼睛根本睜不開。夏天兩短一長的哨聲跟隨著“下樓集合”的吼聲，這幾個傢伙才意識到集合了。一時間手忙腳亂，不是這個找不到了，就是那個找不到。其他人都已經跑下樓，這哥兒幾個才提著褲子跑出去。不必說，這次集合又慢了，十五分鐘過去了人才到齊，但是大老黑並沒有發火，只是說了句下次集合要是還這麼慢，所有跑到五樓再下來－－五遍！但是他說完總感覺隊伍少了什麼，這時李剛發現少了啥。
“嫣然呢？沒有人通知嫣然嗎？”李剛問道。
大老黑這才反應過來，隊伍中那個唯一的女同志不在。
“夏天！嫣然呢？”大老黑問道。
“我馬上去找！”夏天說著急忙跑進寢室樓去找嫣然。
夏天昨天睡的晚今早起得早，一忙活把嫣然給忘了。丁一也是早起集合著急忙慌的把嫣然給忘了，一群大老爺們竟然把一個大美女弄丟了。就在夏天找嫣然的時候，最後下來的這哥兒幾個站在隊伍裡不時地整理下腰帶，因為他們隨手拿的武裝帶和帽子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腰粗的系不上細的武裝帶，腰細的繫腰粗的武裝帶還總掉，腦袋大的戴著小帽子像個偽軍，腦袋小的戴著大帽子往下掉總揚個頭，至於衣服褲子襪子什麼的就更不用說了。整個人穿在軍裝裡簡直就是在侮辱人民解放軍，看起來就像電影裡的偽軍的形象。
“動什麼動？要打報告知道嗎？”大老黑髮現了吼道。
看著他們的著裝他是想笑又不敢笑，只是眼巴巴的看著，然後冒出來一句“誰讓你們穿成這樣的？滾回去，換衣服，三分鐘後下來集合！”這幾個傢伙一聽營長讓回去換衣服，風一樣跑回了寢室。
等嫣然下來，那幾個狗小子已經換好衣服回到了隊伍中。李剛站在隊伍前看看這些狗小子說道，“以後沒有通知都是六點起床，六點十分集合。特別是新同志和女生記一下，不要讓人去找你們。”說著看了一眼嫣然，“還有！集合速度太慢了，你看別的營快兩百人了十分鐘都能集合完畢，咱們只有100人集合就這麼慢嗎？夏天！把隊伍帶到二號佇列訓練場。”
到達佇列訓練場後第一項是固定科目－－喊口號。夏天站在隊伍前帶著大家喊口號。這些高年級的學生以前天天早期練習當然知道要領，可這些新學員空有一腔熱血，喊幾棟口號嗓子就啞了。李剛看著心疼啊，於是喊道，“停！我聽有的同志嗓子都喊啞了，這股精神是好的，我們要的就是這種野性，但是，要領沒有掌握。要用胸腔和肚子裡的氣，不要光用嗓子喊。李宗凱，你來做個示範。”
李宗凱這小子也夠誇張，猛吸一口氣，明顯看到胸腔鼓了起來，忽然胸肌向下凹陷，嘹亮的口號從那張大嘴噴出！
“很好，大家可以學一學，大家自由體會三分鐘，高年級同學指導一下新生。”
就這樣本來統一的口號變成了自由吶喊，不過確實有效果，這口號確實嘹亮了許多。練完口號便是所有訓練中最枯燥也是最重要的一個科目，那就是站軍姿。四營隊伍以前後五十公分、左右二十公分的間距站開後軍姿開始了。夏天筆直的站在隊伍前，邊做邊講解動作要領。
“兩腳跟靠攏並齊，兩腳尖分開約60度，兩腿挺直，小腹微收，上體正直，自然挺胸，兩肩要平、稍向後張，身體前傾，兩臂自然下垂，五脂併攏，拇指貼於食指第二關節，中指貼於褲縫，頭要正、頸要直、口要閉、兩眼向前平視。眨眼間隔不少於30秒!記住！後腳跟不要用力，重心放在兩腳之間，不然一會就站暈了。排長出列指正一下。”
雖然這些骨幹給每個人都糾正了動作要領，但是新生剛學領會還不夠深刻，站一會就不自覺的往後仰，而個別老生已經有了孤僻動作，不是彎腰就是肩斜。就在幾位骨幹糾正動作時，就聽見“嘭嘭”兩聲，兩個新生因為腳跟用力導致大腦缺血暈倒了。李剛趕緊讓人扶起來，並讓隊伍休整一下。楚震天看看錶，只有十分鐘，心中自然是不滿意的，短暫的休息（也就兩分鐘後）後，繼續組織站軍姿。要知道，像楚震天這種看重軍人氣質的幹部特別重視軍姿練習，他們知道軍姿站好了腰板硬了後面的各種佇列動作學的自然就快，軍人氣質也就出來了。如果軍姿站不好，結果很可能就像隊伍裡那幾個佝僂著腰，跟營養不良的少年沒啥區別，穿著軍裝看起來也像偽軍，所以那幾個佝僂著腰的同學自然成了楚震天重點關注的物件。
軍姿訓練始終是那麼枯燥，這些高年級的老兵自然是不會專心練這個的，他們的眼睛一會兒看看對面障礙訓練場裡飛的小鳥，一會兒看看遠處天空的白雲，一會眼睛又飛到了嫣然那裡。夏天提醒了幾次也沒什麼效果，作為了連長他也沒想到什麼法子。而且，趁著大老黑和李剛轉身的功夫，總有人動動脖子抖抖腿，甚至連基本的報告都不打。夏天看到了是有火發不出，只能是提醒幾句。
訓練的時間總是過得漫長，但是稀裡糊塗的也就過去了。其他營高年級的學員都在享受著開學前的時光放鬆心情，悠哉悠哉地在校園裡走著，新學員則是給家裡打著電話訴說軍營的美好。唯有四營提前開始了軍訓，而且還拉上了其他年級的學員一起練，這當然會被其他同年級學員嘲笑了。此外，從其他隊抽來的學員從某種意義上講都是給隊裡拖後腿的學生，在其他營看來四營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成不了什麼大氣候，所以看到四營在訓練免不得會露出不屑地一笑。在某些人心中，自己就是那個隊幹部不要，同學們不喜歡的學生，所以某些時候包括訓練自己都心不在焉，更不用說專心了。
白天的訓練依舊是軍姿，除了枯燥還是枯燥，訓練時的休息依舊是同學們自我介紹。對高年級同學來說太out了，也就新生即羞澀又激動的講著，當然除了嫣然的出場引來一片**外，其他人出場都是以慘淡的掌聲結束。嫣然人本來就漂亮，短髮後更顯精煉，再加上這身軍裝的裝點又多了幾分成熟的韻味。在軍校裡看慣了爺們兒的這群狗小子看到嫣然自然是按耐不住心中的激動，嫣然說完一句話就有人起鬨，甚至有的問初吻啥時候沒的。在隊伍裡坐著的丁一當然受不了這群人，本想衝上去拽嫣然下來，沒想到被王玉德拉住了。
“激動什麼，我們只是見的女生少了點而已，又不會對你們家嫣然怎麼樣。坐下坐下，繼續聽嫣然介紹，你現在上去不是找死麼。你要懂得，還有比愛情更寶貴的戰友情。別激動，繼續聽，你看人家嫣然講得多好。”
說罷王玉德也跟著起鬨。嫣然剛一下場，同學們起鬨再講會兒，只是沒想到丁一跑了上來，剛說到“我叫丁一和嫣然來自同一個學校”就被這群狗小子起鬨給轟了下來。丁一憤憤地坐下來，王玉德湊過來說：“我說的對吧，你瞎起什麼哄？”。看到這群狗小子色迷迷的起鬨大老黑楚震天也不禁笑了笑，因為他也經歷過學生時代美好的時光，同樣也起鬨過，只不過他那個時代學員的管理和戰士沒區別，而且那時候有些話是不敢講的，不像現在這群狗小子，什麼都敢說。李剛平息完激動的隊伍後繼續組織其他人自我介紹，然而誰還有心情聽呢，都在那偷看著嫣然。
休息過後仍舊是站軍姿，枯燥乏味。太陽就這樣看完了枯燥乏味的軍姿後打著哈氣走了。晚飯過後譚曉生和夏天向楚震天請示加練，譚曉生說他想到了能增強同志們意志力克服佇列中小動作多的辦法。本來楚震天是想安排休息的，聽到譚曉生這麼說他也像看看是什麼法子，於是很痛快的答應了。
新聞聯播結束後準備放鬆休息時，夏天的集合哨又響。不過這次通知是不帶大簷帽，穿體能訓練服。
隊伍裡李宗凱小聲問陳廣田，“哎，你知道穿這身啥事不？”
“不知道。一會兒自然就知道了！”陳廣田回答。
當隊伍被帶到障礙訓練場時，大家都以為要練習障礙，但是他們都錯了。在那個兩個大型日光燈照射下的草坪上隊伍停了下來，本來安靜的草叢頓時變得熱鬧起來，各種昆蟲在燈光裡飛舞著，大蚊子，小蟲子揮舞著翅膀發出貪婪的聲響，這群飢餓的昆蟲在燈光裡開會歡呼，彷彿大餐開始前的祈禱。
隊伍同樣是前後間隔五十公分，左右間隔二十公分站開，軍姿又開始了。楚震天跟著隊伍走來，看到這陣勢心裡在那偷偷地竊笑，沒想到這兩位連骨幹也不是省油的燈。他走到隊伍旁，看到學生們穿著灰色T恤和大褲衩的體能訓練服，再看看頭頂燈光裡飛舞的昆蟲，再看看這白花花的大腿和低矮的草坪，感到面板一陣陣瘙癢。
軍姿開始了，任何人都不能動。蟲子們吹響了衝鋒的號角，一個個如同轟炸機般俯衝了下來，衝進了隊伍裡，地上的螞蚱、蟋蟀，還有各種叫不上來的昆蟲也都飛進來湊熱鬧。只見白花花的大腿上，胳膊上，脖子上，耳朵旁，衣服上都是各種各樣的昆蟲。隊伍裡的人此刻感覺到時間停止了，因為這“酸、癢、痛”的感覺從未消失過。隊伍裡有人喊“報告”。
“忍著！”楚震天喊道，然後在一旁一字一頓的說：“現在知道喊報告了，早幹什麼去了，誰要在佇列裡亂動，加站二十分鐘！誰的腰挺不直，再加二十分鐘！”。好傢伙，此言一出真的沒有人敢亂動了，所有的臭毛病此刻都好了，就連佝僂著腰的那個幾個人腰板也挺直了。只不過這些人的表情特別豐富，有擠眉弄眼的，有撅嘴的，有津著鼻子的，但就是沒有手腳抖動的。這時候男生們都羨慕嫣然，因為他身上香噴噴的味道是天然的蚊香，雖然她身上也有蚊蟲，但與這群臭男生比起來簡直少多了。
李宗凱這種小胖子出汗多，身上的蚊蟲自然少不了，別的不看，就脖子上的那個不知道什麼名字的大蟲子看著就嚇人，雖然它挺開恩沒咬李宗凱一口，但是它在脖子上悠哉悠哉地散步就讓李宗凱受不了。李宗凱癢的只敢動耳朵，他恨不得長個大象的耳朵把這個該死的蟲子拍死。後面的陳廣田看到李宗凱脖子上的大傢伙嚇了一跳，心想“這要是一口下去李宗凱不得被咬死啊？”於是撅著嘴對著李宗凱的脖子噗噗的吹，聲音還不敢太大，生怕大老黑聽見，吹了半天那大傢伙仍舊我行我素地在李宗凱的脖子上閒逛著。旁邊的人聽見陳廣田在噗噗的吹，以為可以驅蚊便開始學他，一時間隊伍裡除了“戰鬥機”飛舞的聲音，還有反轟炸的噗噗聲。
“吹什麼吹？不許吹！”
大老黑這命令一出，馬上就只剩下轟炸機在肆意地飛翔，這群新兵第一次體會到什麼叫“令行禁止”，老兵心裡更懂得什麼叫“軍令如山”，因為他們都怕再來二十分鐘的軍姿。
大老黑的心也是肉長的，看到自己的學生們在哪一個個面目猙獰便開始一個一個的驅趕身上的蚊蟲。可是彈走一隻蚊子，另一隻又落了上來，這個人身上的螞蚱扔走了，那個人身上又落上一隻蟋蟀。當他走到李忠凱身後看到那隻大怪物時自己也被嚇了一跳，好傢伙！這麼大個！他趕緊把它扔掉，它這一走李宗凱從沒感到如此的舒服，蚊子叮咬什麼的根本就沒感覺了。
楚震天再也不忍心讓同學們遭這個罪了，他看看時間已經二十多分鐘了，看看學生們的表現，他的目的也達到了，便讓大家放鬆五分鐘。此言一出，隊伍裡的轟炸聲立即變成了“啪啪啪”拍打的聲和“咔咔”撓腿和胳膊的聲音，隊伍裡的轟炸機再次起飛飛進燈光裡，彼此舞蹈分享著大餐後的喜悅。大老黑看看撓胳膊撓腿的孩子們，心裡挺不是滋味，但是為了他們的未來，他必須這麼做。
“夏天，把隊伍帶到馬路上！”楚震天對夏天說道。
馬路上昏黃的路燈顯然更顯得溫柔了許多，寥寥數只蛾子在燈光下嬉戲，偶爾撞擊燈罩的聲音刺激著夜的靜謐。楚震天站在隊伍前講道：“軍隊是個講究紀律的集體，講究整齊劃一，講究令行禁止。在隊伍裡除非有特殊情況要打報告請示外，任何人不允許有多餘的小動作。今天白天有人在隊伍裡手腳不老實，連長提醒過幾次沒人聽。剛才在那邊我看大家做的挺好嘛，蚊子那麼多，沒一個有小動作的，那幾個佝僂著腰的我看站的也挺直的。以後誰再不聽骨幹指揮，依此法行事。要是哪個還想挑戰骨幹權威的，可以繼續再站二十分鐘！以後每次佇列都要步伐整齊，口號嘹亮，包括訓練和日常佇列。各班利用業餘時間教好新生各項隊裡動作以及佇列行進歌曲。如果再像今天這樣稀裡糊塗的，咱就繼續那片草地見！我們四營不是烏合之眾，我們是紀律嚴明的集體，不要管別人怎麼看你，首先，我們要做好自己！夏天，隊伍帶回，各班繼續整理內務。”
也許是怕再回去站二十分鐘的軍姿，也許是受到了楚震天剛才演講中那句“不管別人怎麼看你，首先，我們要做好自己”的觸動，也許是軍訓召喚起這群學生軍人的血性，回去路上隊伍的口號異常的響亮。
熄燈後的四營仍舊是匆匆忙忙，營部裡黑白二將在和骨幹們開會商討軍訓的事情，班級和俱樂部裡則到處是疊被子的身影。直到夜深酷熱褪去，俱樂部裡的人影漸漸消失，班級裡的小燈一盞盞熄滅，忙碌了一天的四營才安靜了下來。
黑白二人查完鋪關掉俱樂部和樓道里的燈，躺在**打著哈氣，第一天終於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