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公孫
九月十五夜，武山縣城裡，一片空地上，周圍點著火堆，火上烤著牛羊，公孫策月色下與郭亮、楚萌萌飲酒。空地正中央，一群妙齡女子身著白袍，很是認真的在舞劍。
酒過三巡，公孫策心情不好，揮了揮手，這群女子當即退走。
“武山縣這裡有我親戚，關係雖然遠，卻和我父母關係不錯，所以多有往來。小的時候，我常來這裡玩，後來長大了，這裡也來過三四回。可以說是對這比較熟悉，可我今天差點沒認出來！”
武山縣城四周都是山，當他帶著部隊順著山路轉彎看到山坳裡的縣城時，公孫策那一瞬間失神了。
整個縣城內除了軍魂依山而建的一座石城外，原來的縣城一片荒蕪，滿是廢墟。原來的武山縣受困於地理位置，十分擁擠而繁華，如今只有成堆的廢墟，以及累累白骨。
“這是我那時候去鴛鴦峽撿來的一塊玉，天生很圓，送給了親戚家的小妹子。今天在他們家中，我只找到了這個，其他的什麼都沒了。”公孫策從懷裡掏出一塊雞蛋大小的玉珠。
玉珠由碧綠和深紅兩色構成，色彩斑斕。質地光滑圓潤，月光下透著別樣的美感。
公孫策一路見過的地方，比這裡還要慘烈的地方也有。只是無法觸動他的神經，沒有武山縣的給他的震撼大。
“望鄉生怯，我怕明日到達山人縣，見到的只是一片廢墟與荒蕪。”公孫策一個人說著，訴說著自己內心少有的恐懼。
第二日橫野軍再次出發，離鄉越近，他的情緒越是低迷。不少兒時有記憶的地方，都成為了廢土。
山人縣內多河流，站在三岔路口，公孫策獨自順著河流向東望去。多山的地方，這樣的三岔路口也是極多。三條公路在這裡匯聚，兩條河流在這匯合東流，這條小河是渭水的支流之一。
“縣城攻下了麼？”他聲音沙啞，昨夜一場酒至今，他水米未進。
“馬超已將縣城攻下，正在建立戶籍，並根據主公給的資訊，甄別主公親族。”楚萌萌已經得到這個訊息很久了，只是沒有去打攪公孫策。
“傳令各部，在此休整。吃得飽飽的，務必要精神煥發！”公孫策轉身下令，隨即跳下河流，用冰涼的河水洗了一把臉，蘸著河水擦拭戰甲上的灰塵以及永遠都擦不掉的刀痕。
公孫策洗完，其餘部眾一擁而下，紛紛跳到河裡，清洗渾身戰甲，一時間清澈的河流開始渾濁。尤其是陷陣士清洗完自己的戰甲後，流經他們的河水都成了暗紅色。
河水下游五公里的另一處三岔口，三道石牆將三岔口內圍城一個小城。一群正在河邊淘米的女子突然高聲吶喊：“來人啊！上游出事了！”
這群女子一個個跳到公路上，驚慌的望著泛著暗紅色的河水。望著泡在河水的大米一臉心疼，鎮裡的存糧不多，而那些被摻著人血的河水泡過的大米，只能餵養家禽，白白糟蹋了。
“老四，你去看看下面怎麼了！”半山腰上，一個帶著眼鏡的清瘦中年對一個青年說道。
這青年與公孫策面容略像，最大的差別就是他是雙眼皮，公孫策是單眼皮。
“爸，河水裡全是血！一眼望不到頭！”這時，另一個青年疾步跑到山中腰，對著中年人說道。
他臉色不好，很是憤怒。河裡的血自然不會是動物的，只能是人的，上游的村子可能被鬼物屠了！
這青年和公孫策一樣的身高，近乎一樣的面孔，只是眼睛要比公孫策圓一點。不用想，他就是公孫策的堂兄公孫懷英。
“敲鐘！”清瘦中年自然就是公孫策的大伯公孫勉，他是個很有原則的商人，可以說是樂善好施，周圍鄉鄰有個難題，都會尋求他的幫助。公孫家在這個村子裡的威望，自然也是很高。
鐘聲響起，聽到鐘聲的鄉民紛紛趕回小城，更有一幫青年拿著臨時趕製的武器，做好了應戰準備。有底氣拿武器和鬼物作戰的，這年頭不是天兵就是傻叉。
“希望祖先保佑，懷英，你帶人去下面守著。懷恩你騎術好，去上游偵查一下。希望這一切，不要太糟。”說完，公孫勉轉身順著山間的石階上山去了，他們這一支的祖先全都在這座山頂安歇，他要去陪著他們。
“老四，如果情況不對，你就跑，不用回來了！咱公孫家不能絕後！”公孫懷英與老四懷恩下山後，悄悄說道。
老四懷恩還要申辯，直接被甩了一巴掌。
“老大死了，老五，老六，老八，老九還有小十都死了！老七被嚇傻了，老三不知道生死，我是不能離開這裡的。能給家裡留一根香火的只有你了！”公孫懷英說完，轉身就走。
“二哥！”老四的呼喊聲，公孫懷英理都不理。
望著公孫懷恩單騎出城，另一個青年對公孫懷英說道：“我感覺今天可能要發生一件有意思的事情，感覺是一件好事情。”
“希望你的烏鴉嘴這次靈驗一點。”公孫懷英對這個特別愛預言的好友很是無奈，也有一點害怕。
“煙？”老四爬上山坡，趴在枯草裡望著上游三岔口。他驚呆了，他看到了無數人穿著衣甲，拿著兵器圍繞在爐灶邊吃著飯。
“主公，李進說有人在窺視我們。”楚萌萌突然走到公孫策身旁說道。
“抓回來！”
不一時李進牽著一匹馬就回來了，馬上一個青年雙手反綁，口裡塞著布片，嗚嗚呀呀直叫喚，想要掙脫。
公孫策哈哈笑道：“小的們，今晚有肉吃了！看看這大腿，強健有力，有嚼頭，還沒多少油膩！”他拍著公孫懷恩的大腿，嚇得公孫懷恩直撲騰。他小腿併攏被李進綁著，怎麼都是無用功。
公孫懷恩一聽這幫鬼物要吃他，差點就尿了。想到自己被一刀抹掉脖子，放完血然後再被……
“行了，就你那點膽量，看看哥哥是誰！”公孫策站到公孫懷恩面前，咧嘴一幅壞壞的模樣。將塞在公孫懷恩嘴裡的布團扯掉。
“三哥？不對，你肯定是鬼物變的！”
“你個傻東西，你丫以前被我揍的連鼻涕吸到肚子裡。現在敢裝作不認識你三哥我了哦？”拍著老四的臉，公孫策一臉**威。
他小的時候很調皮，徹底的小土匪。凡是他能打過的小孩，都要給他好處，不然就會被他折磨。
老四自然就倒黴了，被公孫策收拾慘了，一次偷吃東西，看到公孫策路過嚇得倒吸涼氣，把鼻子下面墜著的兩條青鼻涕給一口氣吸沒了。
反正一口氣吸的不見了，鼻涕不可能到肺裡面，只能到肚子裡面……
“三哥？”
“嗯！”
“三哥！”
“家裡還好麼？”公孫策解掉繩子，這一問，公孫懷恩雙眼通紅，嗷啕大哭。
公孫策深吸一口氣，示意周圍人都離開，將老四一把扯起來吼道：“你他媽的說話啊！到底他孃的怎麼了！”
“死了，好多人都死了！好多鬼東西吃人，一口吃下去，一會就成了骨頭，好慘。我們把鬼怪趕走了，將村子加固，現在還是安全的。”
“說吧，咱家裡還剩幾個。”公孫策輕鬆一口氣，只要村子還在手裡，起碼的親族不會損失太大。
“大伯，二哥，我，小七被嚇傻了，還有小雨，再加上三哥。”老四扳著指頭一個一個說道，突然大笑，很是瘋癲：“我們十兄弟，就剩咱三了！哈哈哈，知道麼三哥，小七那德行好惡心！差點就一把捏死他！”
“三哥，你怎麼才來！你早來一點，我們都就能活下來！都活下來，那樣多好！”老四抓住公孫策領口的甲葉，狠勁搖晃。
他看到周圍數不盡的甲士，他也是融合了戰魂，自然能感覺到這些數不盡的甲士不是空架子，戰鬥能力比他強。
“如果你早來一點，我們都能好好的活著，我爹孃也就不用死了，小八也不會死，小七也就不會被嚇傻了！”小四發洩完了，軟軟的滑倒在地上，只是望著蒼天，不在言語。
公孫策轉身抹了一把淚，小七和小八是雙胞胎，都是小四的親弟弟。
“傳老子軍令！”
“周圍三十里地內，都給老子搜一遍！除了人，老子不想讓任何類人生物活著！將那些鬼東西搜出來，全都殺掉！一個不剩，統統殺掉！！”
“喏！”感受到自己主公心中的怒火，以及滔天的殺意，神將紛紛下跪接令。也不敢遲疑，帶著部曲翻山越嶺殺去。
公孫策等人知道，一些鬼怪會躲藏在偏僻處，尋機作案。
神將們明白，現在要做的，就是去偏僻的地方找到那些潛藏的鬼怪，不管他們什麼來歷，幹過什麼，只要殺了就行。
“傳令馬超，縣城投降的軍魂，悉數斬殺！”公孫策說罷，楚萌萌趕緊書寫了一張軍令，自有陷陣士捧著印信木盒到公孫策面前。
公孫策取出印信，對著筆墨未乾的軍令就狠狠一下，的將自己‘橫野將軍公孫印’蓋了上去。
“小四，咱回家！”公孫策上馬，他現在只想安頓了親族，然後迅速趕往西域。可能他早去一日，自己的父母生還的機率就大一分。
“好多軍隊！”望著公孫策的大軍密密麻麻踩著鄉級公路而來，一眼望不到盡頭。公孫懷英一臉死灰，英氣勃發的面龐，失了血色。
“哈哈，恭喜！你公孫家時來運轉，只是可惜你其他弟兄。只是他們福分太薄，享受不到將來的榮華富貴了！”站在他旁邊的好友卻是大笑。
“我要離開了，以後會去找你的，希望能賞我一口飯吃。”這朋友說完，一瘸一拐的就走了，片刻就不見了身影，搞的公孫懷英很是疑惑。
等他返身再看時，看到了那支黑色衣甲的軍隊，打著的旗號是公孫！他還看到了小四，以及那個和他長得酷似的老三！
“哈哈哈，我公孫家，確實是時來運轉了！”公孫懷英也是大笑，滿是豪氣的笑聲盪漾在三岔口之間，形成的迴音一波又一波，久久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