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早上八點,白班的員工們紛紛到崗,忙碌有序地準備著即將開始的工作。
一部工作電梯的梯門開啟,一個送餐部的服務生推著一輛送餐車走了出來。
一位樓層服務員問道:“哪個房間叫的早餐?”
送餐服務員說:“1945房的樸先生給1948房的客人叫的。”
“1948?”樓層服務員馬上就緊張起來,趕緊找領班去叫潘玉龍:“領班,這是1948的早餐!”
潘玉龍這個時候正坐在小屋的**,清理著“隨身聽”纏亂的耳機線。領班推開門就叫:“潘玉龍,1948早餐到了,快點。”
領班說完就走,走了兩步發覺身後沒有動靜,回頭一看,潘玉龍還坐在小屋的**發愣。領班回到小屋門口,不滿地叫道:“嘿,我說你快點兒!”
潘玉龍低著頭,不知在想什麼,身子依然沒動。
送餐的服務員也擠到門口來了,叫:“哎,你快點,再不去早餐涼了,客人投訴算你的還是算我的!”
潘玉龍抬起頭來,看著他們,一動不動。
送餐服務員和領班都愣著看他,似乎都看出來他是豁出去不想幹了。
送餐服務員對樓層領班說:“他要不去,我去得了。”
領班說:“不行,客人不讓別人進房。”
送餐服務員有點急了:“那我給我們頭頭打電話去,到底怎麼回事呀這是!”
送餐服務員憤憤然扭頭就走,客務總監恰在此時出現,他叫住了要去打電話告狀的送餐服務員,走上前來叫了一聲:潘玉龍!”
潘玉龍從**站起來了,卻迴避了客務總監直射的目光。
客務總監盯住潘玉龍,嚴厲命令:“潘玉龍,你出來!”
潘玉龍跨出了小屋,站在客務總監的面前,他剛想說什麼,客務總監已經從送餐服務員的手上接過雪白的口布,親自搭在了潘玉龍的小臂上。這條雪白的口布像承載了千鈞重量,一下壓住了潘玉龍的全部委屈和滿腔牢騷。
客務總監壓低聲音對潘玉龍說:“在萬乘大酒店,貼身管家不僅僅是一個職務,也是一個稱號,無論遇到了什麼困難,無論客人用什麼方式提出要求,無論我們自己的心情好壞,我們永遠要把責任看得最重!永遠竭盡全力,捍衛這個稱號的榮譽!”
客務總監說完,轉頭走向餐車。潘玉龍移動腳步,跟著走了過去,他雙手放在餐車的把手上,看到客務總監親自拉開了工作間的房門,潘玉龍推動餐車,當他與客務總監擦身而過時,客務總監再次把他叫住。
“潘玉龍。”
潘玉龍站住了,情緒低落。
客務總監壓低嗓門,厲聲命令:“萬乘大酒店的貼身管家,只要一見到他的客人,就必須微笑!”
金志愛把房門開啟,潘玉龍推著餐車站在門口,臉上掛著標準的職業微笑,他用鎮定平和的英語說道:“金小姐,這是樸先生為您要的早餐,我可以推進來嗎?”
金志愛和潘玉龍對視一眼,目光中浮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歉意,轉身走進了屋子。
一架飛機轟鳴著降落在銀海機場。
林載玄和幾位時代銀海公司的工作人員,前呼後擁地陪著一個韓國乘客走出機場的乘客出口。
樸元聖匆匆穿過走廊,按響了1948房的門鈴。潘玉龍放下正收拾的餐具,開啟房門。樸元聖急匆匆地走了進來,神色緊張地和金志愛低語了兩句,兩人馬上快步進走書房,緊張地低聲交談起來。
潘玉龍有意無意地朝書房半掩的房門看了一眼,然後推著餐車走出房間。
一輛賓士轎車駛至飯店門口停下,黃萬鈞帶著兩個手下鑽出車門,他看到前面時代公司的中國總代表林載玄和另一個陌生的韓國人剛剛從奧達A8轎車上下來,被隨從們簇擁著走進飯店大堂。
黃萬鈞帶著人隨後也走進了大堂,萬乘大酒店股東方的負責人和公關部的楊悅在此迎候。
楊悅為雙方做了介紹:“這位是萬乘大酒店有限公司的李董事長,這位是盛元集團銀海公司的黃萬鈞總裁。”
黃萬鈞和股東負責人寒暄握手之後,由主人引導,向會議廳的方向走去。黃萬鈞不知有意無意,向走進大堂電梯廳的林載玄等人投去冷冷的一瞥。
樸元聖帶著林載玄和那位剛下飛機的陌生人走進了1948房的客廳,對端坐在沙發正中的金志愛說道:“董事長,全律師來了。”
陌生人非常恭敬地向金志愛微微鞠躬,金志愛也微微欠身回禮。
金志愛看了一眼林載玄之後,才轉臉向陌生人問道:“路上辛苦了。”
在1948房的書房裡,只留下了金志愛和全律師二人。全律師把保密箱開啟,拿出厚厚一摞檔案,一份一份地擺在了金志愛的面前,指點著請她過目。
金志愛專注閱讀,面色嚴峻。
林載玄在樸元聖的房間裡,和樸元聖一起等待著金志愛和全律師談完。樸元聖心神不寧、坐立不安,不停地看錶。林載玄也悄悄看錶,同時暗暗觀察著樸元聖的表情神態。
1948房門打開了,全律師面目莊嚴,走了出來,已經等在走廊上的樸元聖和林載玄把他迎進了1945房間。
與此同時,萬乘大酒店的股權轉讓的會談正在進行,盛元銀海公司的談判人員在羅列對方的弱點。
“……這個專案我們雙方已經談了五六次了,你們這一方至今沒有提出一個雙方認可的資產評估方案。對我們要求的固定資產清查也拖延至今沒有結束。如果不是我們盛元公司對這項轉讓有足夠的誠意,再談下去的信心恐怕早就……”
會談的氣氛顯然並不輕鬆,雙方的表情都很嚴肅。
楊悅代表萬乘大酒店股東方,向黃萬鈞和他的談判班子出示並提交若干檔案,盛元集團方面的談判人員一邊查收著這些檔案,一邊一一交給黃萬鈞過目。
潘玉龍穿過走廊,向1945房方向走去。他看到林載玄陪同全律師從1945房出來,側身用英文致以問候:“中午好先生。”
全律師還了禮,與林載玄匆匆走向電梯。
潘玉龍敲開了1945房的房門,為他開門的正是樸元聖本人。
潘玉龍用英文詢問:“樸先生,是您叫我嗎?有什麼事需要我為您服務嗎?”
樸元聖用英文說:“啊,請進。”
樸元聖把潘玉龍讓到屋裡,潘玉龍發現,樸元聖正在收拾皮箱,一副行色匆匆的模樣。
果然,樸元聖說道:“我馬上要回韓國去了,有些事情需要向你囑咐一下。”
潘玉龍一怔:“您要回韓國了嗎,那金小姐也一起走嗎?”
“不,金小姐仍將繼續住在這裡。你的服務很好,在我回國期間,我希望你能夠好好地照顧金志愛小姐。”
“啊,請您放心,照顧好客人,是我的職責。”
“我希望,你能盡全力避免金志愛小姐受到外人的搔擾。只要沒有金志愛小姐的事先同意,請不要讓任何人,包括我們時代公司的人員在內,接近金志愛小姐,更不要讓任何人進入金志愛小姐的房間,無論他有多麼貌似正當的理由,都不能進入金小姐的房間。這個要求,你可以做到嗎?”
潘玉龍馬上點頭:“可以,我可以做到。”
樸元聖面露微笑,說:“好,我非常感謝你!”他馬上拿出了一個信封,遞向潘玉龍:“這是一點小意思,不成敬意。”
潘玉龍知道這一定是小費了,趕緊鞠躬謝絕:“謝謝了,不用了。按客人的意願提供服務是我們的職責,您不用客氣。”
樸元聖也沒有硬推,想了一下,說:“也好,以後我們會補償你的。”
林載玄及手下人陪同樸元聖和全律師走出了酒店大門。他們分乘兩輛汽車,離開了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