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益德動作熟練,他在放滿溫水的浴缸裡撒下浴鹽泡泡和玫瑰花瓣,並在浴缸一角擺上報紙雜誌、香檳酒冰筒和大塊浴巾。這時的潘玉龍已經穿上了貼身管家的黑色蘋果領禮服,兩個洗衣部的裁縫一站一跪地還在替他量著袖長和褲長,以便做出修改。潘玉龍一邊聽著楊益德的示範講解,一邊任由裁縫上下襬布。
在楊益德做示範時,佟家彥還在一邊插空對潘玉龍進行著檢查考試:
“衣架要按照男士、女士規定的數量派發,數量記住了嗎?”
“記住了。”
“還有衣刷……衣刷怎麼著?”
“衣刷、鞋拔、浴衣都要每天檢查。衣刷上的毛塵要及時清理,浴衣要特別注意線縫內有沒有線頭冒出,要潔白、無破損。”
潘玉龍有氣無力地答著,他的臉色發白,頭上冒起了虛汗。
佟家彥面無表情繼續:“保險箱密碼的設定方法記住了嗎?”
潘玉龍機械地點著頭。
“電話叫早和請勿打擾的功能設定記住了嗎?”
潘玉龍腦子不夠使了:“什麼?”
“電話!電話叫早!”
套房門口,一個總辦祕書匆匆進房,對正在客廳裡打電話的客務總監說了句什麼,客務總監馬上放下電話,走進了臥室。他走到衛生間門口,對衛生間裡的佟家彥和潘玉龍等人說了句:
“培訓先停一下。”
潘玉龍隔著一張寫字檯,端坐在萬乘大酒店總經理的對面。
總經理聲音平穩,面目和藹,與潘玉龍娓娓交談。
“……我從美國康奈爾大學酒店管理學院畢業以後,在新加坡的君悅酒店僅僅工作了三年,就當了行政樓的貼身管家。我以為我很成功,現在我才知道,你比我更成功,因為你是我從事酒店行業三十多年以來,見過的最快當上貴賓貼身管家的人,我應該祝賀你!”
總經理的鼓勵讓潘玉龍感到激動,臉上的表情莊嚴起來。
總經理又說:“我祝賀你,並不意味著我無條件的相信你。不僅僅是我,整個飯店都在懷疑你,擔心你。”總經理停頓了一下,問道:“你自己呢,你有信心嗎?”
潘玉龍答道:“我和大家一樣,我也懷疑自己,擔心自己。”
總經理點了點頭,想了一下,說:“後來我在香格里拉公司和四季公司任職,許多國際酒店管理公司都推崇一個理念,這個理念就是——做任何事情,態度是最重要的!所以我想聽到你的態度。當你將要面對一個充滿挑戰的任務時,你有熱情嗎,你有做好這件事的渴望嗎?”
潘玉龍遲疑了一下,說:“有!”
總經理觀察著潘玉龍的表情,似乎想判斷他的表態是否出於真誠。少頃,他點了一下頭,說:“好!”停了一下,總經理又說:“但是我同時也要告訴你,成功有時候並不取決於你的信心和願望,你必須記住這樣一條規律,那就是:細節決定一切。我剛剛接到銷售部的報告,他們從時代公司駐銀海分公司的中方職員那裡瞭解到,1948房的這位客人性格比較古怪,疑心很重,平時很少說話,有些喜怒無常。擔任這種客人的貼身管家,技能也許並不是取勝的唯一武器。更重要的是,是要有充分的耐心和細心。我不知道你在旅遊學院是否學過,五星飯店的服務,只有一句話可以形容,你知道這句話嗎?”
潘玉龍接著總經理的話說道:“完美無缺!”
總經理滿意地點了點頭,說:“對,完美無缺!我們萬乘大酒店的宗旨就是:我們的所有客人,都是萬乘之尊!我們的每項服務,都要讓他們完全滿意!尤其是貴賓的貼身管家,更要記住:客人永遠是對的,永遠不對客人說‘不’!”
潘玉龍既鄭重又老成地說了句:“我知道!”
談話完畢,突擊培訓繼續進行。
一張臨時搭出的備餐檯上,擺著茶、咖啡、果汁、白蘭地、威士忌、紅白葡萄酒、雞尾酒、冰水等各種酒水的專用器皿,由酒品專家傳授潘玉龍一一識別,並說明使用的要領。一位公關部的員工同時插空不斷把一些簡單的韓文單詞灌進潘玉龍的耳朵。
套房的餐廳裡,潘玉龍坐在餐桌前抓緊時間解決晚飯。佟家彥親自帶著一個餐廳經理,利用潘玉龍吃飯的時候,對他進行擺臺的培訓。那位公關部的員工也繼續擠在一旁,不時插空灌輸給潘玉龍一些問候及致歉之類的韓文片語。
潘玉龍大口地吃著一盤炒飯,同時看著餐廳經理把不同規格的刀叉擺放於規範的位置,講解著每副刀具的用途——哪些是吃頭盤的,哪些是吃肉扒的,哪些是吃海鮮的……
潘玉龍一邊吃飯一邊點頭,公關部的那名員工這時插話:“記住,韓語的下午好是——下午好!”
潘玉龍嘴裡塞著炒飯,但還是口齒不清地跟著複誦了一遍:“下午好。”
餐廳經理重新把潘玉龍的注意力拉回來:“刀具一律放在餐位的右邊。主菜刀擺放的位置距離餐盤也是25公分遠,平行擺放。記住,刀刃要朝內,就是朝著餐盤的方向,牛排刀擺在這兒……”
公關部員工用韓語插話進來:“對不起,打擾您了!”又用中文解釋:“這是韓語的對不起,打擾您了!你說一遍。”
潘玉龍嘴裡嚼著米飯,用韓語複誦:“對不起,打擾您了!”
公關部員工:“不對,是——對不起,打擾您了!”
潘玉龍剛要開口複誦,餐廳經理打斷了他:“除了刀叉外,甜點餐具、勺,還有黃油刀的擺法,你沒忘吧?”
潘玉龍回答:“沒有吧。”他帶著幾分倦意和煩躁,對圍著他的人說:“讓我先吃完吧,行嗎?”
公關部的員工不失時機地又來了一句韓語:“對不起,打擾您了!”
潘玉龍沒有理他。
餐廳經理也還想再說什麼,電話鈴突然響了起來。
鈴聲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佟家彥接起電話:“喂……好,知道了。”他放下電話,目視潘玉龍,沉沉地說了句:“客人回店了,培訓到此為止!”
盤裡的炒飯尚未吃完,但潘玉龍還是從桌邊站起。餐廳經理在身後幫他把椅子撤開,並不失時機地又教導了一句:“客人一旦站起來,你要及時給客人往後撤開椅子。”
公關部員工也執著地跟了一句:“記住了嗎?韓語的晚上好。”
那句“晚上好”的話音未落,潘玉龍已經被佟家彥等人簇擁著,走出了餐廳。
佟家彥和潘玉龍等人走出了十九樓的工作電梯,幾乎同時,另一部職工電梯的梯門也開啟來了,兩名身穿西裝的警衛走了出來,行色匆匆地朝客房的走廊裡走去。
佟家彥面對潘玉龍,鎮定地問道:“客人回來了,可能馬上就會有服務要求,你準備好了嗎?”
整個工作間靜了下來,大家都在等著潘玉龍的回答。潘玉龍未及回答,就聽到工作間外傳來那兩個警衛的問候:“GoodEvening”緊接著便是樸元聖回禮的聲音“Evening”。
潘玉龍臉色發白,目光緊張。佟家彥看著他,說了句:
“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