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的屋子裡,幻燈機在熒幕上打出兩張並列的照片——一個五十六歲的長者和一個二十來歲的女子,他們分別是韓國時代公司的董事長金成煥和他的女兒金志愛。
隨著幻燈機換片的聲音,螢幕上變換著一張張金志愛的單屏照片,不難看出這些照片大都是取自報刊和網路上的新聞圖片。
黃萬鈞坐在一盞幽暗的小燈前,除了幻燈機的操作員外,幻燈機的一邊,還站著一位負責講解的調查員。
“金志愛今年二十二歲,她的母親有二分之一的中國血統。因為韓國時代公司在中國的投資佔時代公司全部海外投資的五分之三,所以,金成煥前年年底就讓女兒到中國來學習中文和中國歷史,去年因其父金成煥病重才中斷學習,回到韓國……”
幻燈片又交替著打出韓國時代公司總部大樓和金成煥病重入院的報載訊息等一系列照片。這時,黃萬鈞的祕書悄悄進屋,俯身遞給黃萬鈞一張紙條,黃萬鈞看罷,聲色不變。
調查員停頓了片刻,繼續彙報:“……金志愛的母親在她出生後不久就去世了。金成煥二十年前再婚,再婚三年後離婚,獨身直到現在……”
黃萬鈞慢慢開口:“直到死亡。”
調查員和幻燈機操作員都愣了,黃萬鈞又看了一眼手中的紙條,冷冷說道:“金成煥今天早上在韓國濟州島醫院患胃癌去世。”
調查員非常驚訝:“金成煥死了?”
黃萬鈞沒有回答他的驚訝,依然板著臉,命令:“你接著講。”
調查員驚疑未定,接著進行:“……時代公司……時代公司現任營運長尹夢石跟隨金成煥多年,”幻燈片打出一個五六十歲左右的男子圖片,“他是金成煥第二個妻子金載花的姐夫。”幻燈片又打出了金載花的圖片,“也是金載花與金成煥那場短暫婚姻的促成者。”
“時代公司還有一個重量級的人物,叫金哲元,是公司現任的首席財務官,也是金載花的哥哥。因此可以說,儘管金戴花和金成煥已經離婚多年,但是金載花的勢力在時代公司仍然延續至今,並且非常強大。金載花和金成煥結婚三年,生有一子,名叫金昌碩,現年十七歲……”
黃萬鈞打斷他,看著手裡的紙條,說道:“金成煥已經留下遺囑,只把時代公司一個國內的上市企業10%的股份交給這個男孩繼承,公司的主力業務和其他財產,以及整個公司的控制權,全部交給了他的女兒……”黃萬鈞思索再三,忽然抬頭,向調查員問道:“你剛才說,他的女兒在中國學習過,她在中國呆了多長時間?”
調查員說:“大概半年多吧。金志愛多年在美國陪她父親養病,她父親前年離開美國後,來中國看過一段中醫,也讓女兒到中國來學習。所以金志愛對時代公司的人事及業務情況應該完全不熟。”調查員稍稍停頓了一下,用感慨的語氣又說:“也許金成煥沒有想到自己會走得這麼快,恐怕,除了一紙遺書之外,向女兒交班的工作,其實並未完成。看來時代公司很有可能會出現一段時間的權力真空,亂上一陣恐怕是免不了的。”
幻燈螢幕上再次出現了尹夢石的照片。
尹夢石看上去是站在銀海市內某個建築的頂層平臺上放眼眺望,他眺望的遠方,正是那片波浪般屋瓦疊錯的老城。
“現在時代公司的營運長尹夢石正在銀海,正在與銀海開發區進行主題公園的投資談判。”調查員說。
黃萬鈞若有所思地說:“恐怕,他馬上就要離開銀海了。”
暗室裡的燈光已經打亮,螢幕上依然保留著金志愛的一張頭像,那是一個側目而視的表情,卻不知這個年輕女人正目視何方。
湯豆豆一個拇指按下了錄音機的播放鍵,《真實》樂曲的旋律隨即送出。湯豆豆離開錄音機走到床邊,她把和潘玉龍的合影鑲在鏡框裡,正是那張用手機自拍的照片。照片被放大後顆粒很粗,湯豆豆看著照片上潘玉龍驚怔不已的模樣,不由開心地笑了起來。她把它掛在床頭的牆上,掛正之後,後退幾步,歪著頭端詳了一番。湯豆豆和潘玉龍在照片中的親暱笑容,在音樂中盡顯青春年華的無盡美麗。
黑暗的放映室裡,《真實》的樂曲仍在繼續。杜盛元老太龍鍾的面龐,被螢幕上抖動的光芒映照得蒼白無血。他一個人深陷在巨大的沙發裡,觀看著大熒幕上插放的錄影。錄影就是老王拍攝的那個“陽光旅社”——鏡頭緩慢,色彩虛迷,主觀的目光穿過幽長的走廊,進入了那間蘭花套房……
杜耀傑從走廊的一頭走來,一個祕書跟在身旁低聲報告:“剛才黃萬鈞打來一個電話,說有事情要找董事長彙報……”
杜耀傑步伐稍停:“彙報什麼?”
祕書回答:“韓國時代公司的執行總裁尹夢石今天突然中斷了和開發區的談判,趕回韓國了。”
杜耀傑抬頭,盯著祕書,目光追問。
“聽說是因為時代公司的老闆昨天在濟州島病故了。”
“噢?”停了一下,又問:“那時代公司正式由尹夢石接管了?”
“據黃總說,金成煥唯一的繼承人是他的女兒,可他的女兒現在根本沒有能力掌管公司大權,大權肯定還在尹夢石手上。所以金成煥一死,尹夢石當然不能還呆在國外。”
杜耀傑想了一下,問道:“還有什麼事嗎?”
祕書又說:“渝城商貿中心那個專案,明天開招股大會,喬總問您還有什麼交代。”
杜耀傑語氣沉定地說:“能招多少就招多少,招不足我們自己投。你告訴喬總,資金沒有問題,我現在和銀行馬上要有一個大的合作。”
祕書點頭:“是,我馬上轉告喬總。”
杜耀傑發號施令之後,繼續向前,走進了父親的放映室裡,他站在父親的沙發背後,不無疑惑地看著螢幕上抖動的畫面。
沙發裡的父親一動不動,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