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萬鈞看著年輕人張惶不解的表情,冷冷地解釋:“這沒有什麼奇怪,現在名目繁多的各種比賽,很難沒有任何商業色彩,一旦有,就不可迴避交易的原則。交易,懂嗎?沒有幕後的交易,你們很難得到你們想要得到的名次。”
東東首先點了點頭,雖然點得有些沉重,但顯然認同這個現實。
其他四個年輕人則互相看看,湯豆豆似乎說出了大家此時的心聲:“我們……我們還是想憑自己的實力去參加比賽,我們不想要買來的名次。”
東東和劉迅對視一眼,他們似乎都沒料到盛元公司的如此好意,湯豆豆竟會公然拒絕。他們緊張而又尷尬地看了看湯豆豆,又看了看黃萬鈞。誰也說不清這個局面該如何收拾。
湯豆豆似乎也是一時衝動,說完上句並無下句,屋裡難堪地靜了片刻。黃萬鈞只是微微笑了一下,笑得意味深遠,回答卻簡短異常:“我欣賞你的性格。”
湯豆豆家中光線昏暗,只有一根蠟燭在微弱地燃燒。潘玉龍手拿電筒站在兩個搭起來的凳子上面,正在修理屋角高懸的一隻配電箱。在這間客廳的桌邊,“真實”舞蹈組合的成員們圍坐在蠟燭的周圍,討論著白天的僵局和未來的原則。
“咱們現在既然是他們公司簽約的形象代表,他們為咱們出錢爭取好的名次,提高咱們的知名度,也是為了他們公司的利益啊!這樣做何錯之有?”
“可用錢來保證咱們進入複賽,我總覺得不太好似的。咱們畢竟是在比賽!要的就是一個真實的成績,買來的成績得到了也沒勁吧,就算得了第一名,又有什麼意思呢!”
“你別太天真了,現在要想進入娛樂圈打拼,就必須做出點聲響,要做出聲響,就必須花錢包裝,比賽也是一種包裝的方式啊!文藝圈裡的內幕多了,全世界哪個國家全都一樣。你自己拒絕這個那就索性不要於這個了,乾脆就不要進這個圈兒不就得了。”
湯豆豆發話了:“可你別忘了,咱們當初為什麼取了這個名字!那既是咱們的名字,也是咱們的原則!咱們走到一塊兒,想要的就是真實和陽光!我們應該堅持這個信念。”
東東見李星始終左顧右盼,便逼問一句:“李星,到底怎麼辦你也表個態行不行!”
“公司要是真給咱們出了錢,是不是……就算暗箱操作了?”
一直悶聲不語的阿鵬突然開口:“當然算了!”
東東還想爭辯,聲音還未發出,就被潘玉龍從牆角高處發出的聲音打斷:“豆豆,修好了!”說完,他“啪”的一聲拉動燈繩,屋子嘩地亮了,屋頂的吊扇也隨之轉動起來。
燈亮的剎那,東東被忽然通明的燈光閃了一下,他難以適應地眯起雙眼,看到每個同伴的臉龐都被燈光映亮。
湯豆豆迎著燈光,眼裡露出欣喜的光芒。阿鵬站在她身邊,迎著燈光的臉上,掛著神聖和莊嚴。湯豆豆的目光投向站在高處的潘玉龍,兩人會心地相視而笑。
潘玉龍的聲音沉著而又清朗,他說:“怎麼樣,還是亮著好啊!”
燈光照亮了每個人的表情,尷尬、猶豫、快樂、堅定。年輕而烏黑的頭髮被吊扇吹得飛揚起來。真實的信念似乎在這明亮的燈光下驀然甦醒。也許每個人的心裡都奏響了那首樂曲,《真實》的旋律在此刻備顯語重心長。
音樂激昂,舞姿狂熱。臺下評委審視的目光聚焦臺上,“真實”舞蹈組合盡情表演著他們的青春與技巧,踏出的節奏豪情萬丈。
“真實”組合的表演漸入佳境,每個動作每段舞步全都嫻熟自如。
觀眾席上,掌聲四起,喝彩聲聲。
“真實”舞蹈組合表演結束,評委們亮起分數。湯豆豆率眾謝幕。
旅遊學院禮堂裡,正在舉行畢業典禮,潘玉龍坐在同學當中,臉上的表情自豪而又安詳。
潘玉龍上臺,鄭重地從校長手中接過畢業證書,臺下掌聲響動。
排在身後的另一位畢業生走上前去,和潘玉龍一樣雙手接過證書。
潘玉龍身著學士服,手拿紅色的畢業證書,和同班的畢業生一起,在鏡頭前最後聚集。每個人全都笑容綻放,唯有潘玉龍面帶矜持,但他的兩隻眼睛,還是流露著無盡的快意。
對於潘玉龍來說,這是值得激動的一天。
在萬乘大酒店的一間寬大的考場內,擺著一條長桌,在這條長桌的一側,一排西裝筆挺的考官正襟危坐,他們目視的前方,是一張孤立的座椅,年輕的應聘者潘玉龍在椅子上端坐。
身居正中的萬乘大酒店的人力資源總監顯然是這場招聘會的首席主考,他的左側是酒店的客務總監和行政樓的經理,右側是培訓部的助理和公關部年輕的女律師楊悅。
在今天的招聘會中,楊悅司職記錄。
主考官首先發問,他的語氣傳達著一種儀式化的莊嚴:“請先做一下自我介紹。”
潘玉龍聲音緊張,但儘量字正腔圓:“我叫潘玉龍,今年二十二歲……”
當潘玉龍說出自己的名字時,行政樓經理佟家彥不由抬頭留意,他顯然記起湯豆豆曾經推薦過的那個男孩,就是這個俊朗的名字。
“我是淮嶺市人……”
主考官使用英文打斷了潘玉龍:“你可以用英文回答嗎?”
潘玉龍停頓了一下,說:“Yes.”接著,他用流利的英語繼續:“我叫潘玉龍,今年二十二歲,是淮嶺市人,銀海旅遊學院飯店管理專業本科畢業。”
看來,主考官對潘玉龍的英文水平還算滿意,提問於是深入下去:“可以簡單介紹一下你的家庭情況嗎?”
潘玉龍用英語回答:“我家裡有父親、母親、姐姐,父母都是下崗工人……”
負責記錄的楊悅微微抬頭,開始仔細打量對面這位面目英俊的青年。這位青年的聲音純樸,表情大方而又自然。
“……姐姐已經結婚,姐夫是從事個體運輸的司機,我的父親目前尚未找到工作,我的母親患病在家……”
一個祕書模樣的人從側門走進考場,她俯身在客務總監的耳邊輕聲說道:“李總監,總經理請你和公關部楊悅馬上趕到大堂去。”
“怎麼了?”
“韓國時代公司的客人突然提前離店。”
潘玉龍見客務總監聞言起身,行色匆匆,不由停止了敘述。他看著客務總監向主考官低聲打了個招呼,祕書又招呼楊悅離座,三個人一起從側門匆匆走出了考場。
在走出考場的時候,客務總監低聲向祕書問道:“時代公司的客人不是剛來嗎,怎麼這麼快就要離店?”
祕書低語:“聽說時代公司的董事長今天早上去世了。”
客務總監怔了一下,不由加快了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