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先生的護照已辦好。北京辦事處已經和大使館的領事官打過招呼,領事官知道此人是董事長的客人,答應會盡快為潘先生辦好赴韓國的簽證。今天林總代表就會派專人把護照送到北京去。”金志愛說:“你和漢城時代大酒店的總裁打個招呼,潘先生到漢城後,可能會去他那裡學習酒店的管理。潘玉龍喜歡這項工作,我想尊重他的選擇。”
“我明白,另外,去渝城的飛機已經安排好了,明天去渝城的只有小飛機,頭等艙只有八個座位,我們全都包下來了。從渝城去貢阿雪山要坐火車,有一段火車沒有貴賓席……今天的晚飯按您的意思,已經安排好了地方。關於收購萬乘大酒店股權的事,銀海公司已將您的意見向總公司執委會做了報告,總公司表示馬上會準備一份收購的方案……”
金志愛聽著祕書的彙報,右手伸進衣兜兒,從口袋裡掏出了一隻護腕。她端詳著上面的蘭花,若有所思。
從車站回到酒店,潘玉龍將自己的辭職報告放在了佟家彥的辦公桌上。
佟家彥看了一眼那報告,似在意外,又在意中:“你要辭職,要去韓國了?”
潘玉龍沒有回答,轉身走出了屋子。
慢慢走進更衣室,開啟自己的櫃子,蹲在地上收拾著裡面的東西。他感覺有人走了過來,一雙皮鞋停在了他的身邊。他抬頭向上看,來者又是佟家彥。
佟家彥說:“根據萬乘大酒店職工手則的規定,職工辭職,上級必須與他進行談話,瞭解職工辭職的原因。”
潘玉龍拿了自己的東西,關上更衣櫃門,起身向外走去,說:“我不想和你談。”
佟家彥在他的身後,不急不惱,面目嚴肅:“不是我和你談,是總經理!”
潘玉龍坐在酒店總經理的對面,與總經理進行最後的交談。
總經理說:“我曾經在世界上很多五星飯店任職,萬乘大酒店是唯一一家中國大陸的飯店。這是一家非常出色的飯店。這裡的文化,這裡的職工,都非常出色。這種酒店能讓每一個以酒店管理為職業的人充滿**。”
潘玉龍說:“對不起何總,我並不想離開這裡。我曾經想把這裡當做事業的起點,我曾經想在這裡實現我的幻想……”
“能透露一下你的幻想嗎?”
潘玉龍有些不好意思:“我幻想……成為像您一樣的人。”
“我是什麼樣的人?”
“最好的職業經理人。”
“怎樣才能算是最好的職業經理人?”
“通曉專業、知識全面、頭腦清醒、視野開闊。有良好的心理素質……”
總經理語重心長地說:“這都不是最重要的。這些很多人都能做到,但做到了不一定意味著最好。在我看來,最好的職業經理人是指一種職業的品質,一種職業的素養,它不是技能,不是經驗,而是態度。”
“態度?”潘玉龍有些意外。
“對,這個態度,就是勤奮與誠實。只有勤奮,才會有積累,只有誠實,才會贏得上級、部下的顧客和信任。我觀察你,這兩點都能做到,所以你無論走到哪裡,都有可能成為一個最好的職業經理人,都會實現你的幻想。”
潘玉龍有些激動:“請相信我,一旦我有了機會,有了……有了自由,我一定會回來的。”總經理微笑點頭,輕聲說道:“好,一言為定。”
走之前,潘玉龍想盡量將每件事情都安排妥當,他找到楊悅工作過的律師事務所,找到了楊悅過去的一位同事:“請你們把這封信寄給楊悅,你們應該可以查到她的地址。我可能有很長一段時間要離開國內了,如果你們能找到她的地址和電話,請替我記下來,我會再和你們聯絡。”
楊悅的同事說:“楊悅的手機我打過,已經欠費停機了。她有沒有其他聯絡的電話,我們可以打聽一下。”
潘玉龍叮囑道:“如果你們聯絡上她,請轉告她。我會努力工作,掙到錢我會給她寄去。請告訴她一定把傷養好,無論身體怎樣,都要快樂地生活。”
“好,我一定轉達。”楊悅的同事說。
潘玉龍走出事務所,他回頭,看著這座不大的建築正被夕陽染紅。
一輛轎車駛至霞飛餐廳的門前,這間街邊餐館與從前潘玉龍陪金志愛造訪時一樣,門面樸素,生意冷清。
有人替潘玉龍拉開車門,帶潘玉龍走進餐廳。潘玉龍看到,這間只有五六張桌子的餐廳全被時代公司的工作人員佔住,他曾經吃過飯的那個角落,金志愛早已正襟危坐。
餐廳的服務員為他們點上了油燈,桌上擺了粗瓷瓦罐盛就的土菜,金志愛的面孔暗在燈暈之外,不知臉上是否帶了笑容。
金志愛失望地說:“今天這些土菜,好像不如以前好吃了。”
潘玉龍說:“一個人窮途末路的時候,會把一切美好的東西牢牢記住,一個人志得意滿的時候,自然對什麼都不那麼在乎。”
金志愛沉默了一會兒,似乎在咀嚼此話的含義。少頃她重新開口,說開了別的,卻又像對剛才問題的答覆。
“咱們明天要離開這裡去貢阿雪山,你需要準備一下嗎?”
金志愛的決定顯然讓潘玉龍頗感意外;“貢阿雪山,為什麼還要去貢阿雪山?”
“在我窮途末路的時候貢阿雪山給了我好運,貢阿雪山還給了我愛情。”
潘玉龍抬眼看她,沒有接話。
金志愛面帶虔誠地說:“我要去貢阿雪山還願,我要去貢阿雪山再拜一次山神。”
“你還要祈求什麼?”
“我祈求雪山賜給我的人,真的像雪一樣純潔透明,如同我原來想象的一樣。”
潘玉龍沉默著,無言應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