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駭人的酷刑
縣城,日軍中隊指揮部裡。
二君子垂鬥喪氣地站著。他的身旁站著的是二中隊長邵短刀。他們倆都有一隻手臂上帶著傷。傷口上胡亂地纏裹著舊布。
二君子後老悔了。他真後悔對六神仙見死不救。他若及時帶人衝下崗去,與六神仙合力,會很快地消滅日本兵,劫走糧食。即使後來的日本兵再圍上來,黑虎隊也不會敗得這樣慘,最起碼他自己也不至於成為日本人的階下囚。可他當時認為自己的機會終於來了。黑老鴰的嫡系在上次的大戰中死得剩不多了,六神仙的人再讓他們多死點兒,這烏鴉嶺的天下不就是他二君子的了?到時候,黑老鴰不交權,也得交。誰有實力,誰他媽的就說了算。等他看到六神仙的三中隊死得不大離了,剛想帶人去做“最後的支援”,晚了,又一批日本兵趕上來了。他身邊的隊員們都陣亡了。他和邵短刀拼到最後,終因手臂受傷,力盡被擒。
山口少佐斥罵上了:
“你們中國人的統統的該死!你們倆和黃安的一樣,大大的壞!”
他的眼珠子瞪了一陣子,語調稍有緩和:
“你們的投降的好!不殺的可以。皇軍大大的歡迎!”
二君子和邵短刀,誰都沒吭聲。
“統統的拉下去!讓他們見識見識皇軍的厲害,大大的!”
隨著山口的厲聲吩咐,進來幾個日本兵。他們架起了二君子和邵短刀,向一個院子裡走去。
這正是曾經關押過黑老鴰父親的那個小院。院子裡的廂房中,有幾處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二君子和邵短刀被架到了一間屋子前。
屋子裡,一箇中國人正被倒吊著。一個日本兵硬往他的口和鼻子裡灌著辣椒水。那個被吊著的人,死也死不了,叫也叫不出聲,滿口鼻的呼嚕嚕地,全是血沫子,身子痛苦地扭動著。看得二君子頭皮發麻,腿直髮軟。
二君子他倆又被架到了一間又腥又臭的屋子前。這是一個狼狗圈,令人毛骨悚然。裡面的兩條狼狗瞪著四隻惡狠狠的眼睛,耷拉著血紅色的舌頭,正迫不及待地張著大口。只見一個日本兵將一箇中國人強推了進去。兩條餓狗狂吠著撲了上來。那個中國人驚恐地向牆角爬滾著。他腿上和臉上的肉一塊塊地被狼狗啃咬下來,吃掉了。開始,他還拼命地掙扎,慘叫。片刻,他就沒聲了,身上露出了點點白骨。
二君子的腿止不住地哆嗦,腦袋已經昏沉沉的了,漲得象鍋粥。
“你的,投降?啊?”
二君子硬挺著,還是不吭聲。
山口大吼一聲:
“扔進去,死了死了的!”
兩個日本兵將二君子往狼狗圈裡推。二君子死死地把住圈門,掙扎著不往裡進。他只能用上那隻沒受傷的手,絕望地抵抗著死的恐懼,抓也抓不牢。他的身子已經被推了進去。他的一隻腳已經被狼狗叨住。他清楚地聽到另一隻狼狗“嗷”地一聲也撲了過來。他嚇得“啊”地一聲大叫:
“等等!”
二君子被拉了出來。他勉強地站直了癱軟的身軀。他的胯襠裡有一股溫熱的東西順著大腿往下流。他看了看邵短刀。邵短刀臉色煞白,抱著那隻受傷的手臂,把頭低了下去……
二君子回來了。
烏鴉嶺上的人們三天後,終於看到了二君子。同他一起回來的,還有他的親信邵短刀。
二君子失蹤這兩天,黑老鴰將山上的隊伍重新進行了整編。他們連零散逃回山的隊員全算上,也只有五十多人了。黑老鴰將隊伍併成兩個中隊。一個仍然叫做直屬隊,由巴圖任隊長,另一個還叫一中隊,由羅爭任隊長。原來的一中隊長劉滿牙被黑老鴰委任為副司令。二君子一回來,仍然是二掌櫃的、副司令。
對二君子的歸來,黑老鴰不是沒有懷疑。可二君子說,他和邵短刀受傷後被打散了,在外面躲了兩天,才繞道回山的。黑老鴰一時也無從考察。儘管巴圖曾說過,二君子見死不救,然而二君子自有所答。他說,他正監視外圍的日本兵,怕他們殺上來。事實上,日本兵也真地又上來了,連二君子自己也受傷了。黑老鴰沒有足夠的理由不信任自己的二掌櫃的,也就無法不讓二君子繼續擔當副司令。
二君子起了個大早去巡山了,說要加強山上的防衛。這是二君子以前常做的事。眼下加強防衛更是理所應當。巴圖是負責防衛的直屬隊長,自然也是理所應地跟著他。一起巡山的還有新任參謀長邵短刀。
二君子這次巡山,雖然時隔幾天,卻恍如隔世。曾幾何時,他是這裡的一人之下,眾人之上。而現在,他卻是日本人的一條狗。連那晨起的烏鴉似乎都不願意見他,都躲得離他遠遠的。這往昔熟悉的烏鴉嶺,竟然顯得對他如此的陌生!他感到失落,也感到屈辱。他多麼希望一切再回復到從前。他寧可心甘情願地給黑老鴰當助手。然而這一切,都只能是一枕黃粱了。在山口少佐的指揮部裡保留著他和邵短刀的投降書。他倆的心靈已經被日本人殺掉了。他倆的軀體如果不聽使喚,也隨時會被日本人除掉。沒有退路了,只能一直走下去。事到如今,不管什麼路,無毒不丈夫!二君子咬了咬牙。
他再一次查看了他所熟悉的山中環境和防務。他要清楚地提供給日本人。他知道這裡的一切今天都會毀掉,連同山上的人。只可惜了那個其其格。唉!這個美豔的小娘們兒,能讓他夜夜銷魂。
他突然想到了巴圖。他們正來到了後山上的一個山包旁。
“巴圖,去看看山包頂上的那個洞!”
巴圖應著二君子的聲音,去到了那個山包頂上。那裡是有一個洞口,裡面似乎很深。巴圖從來沒有下去過。但作為防務,卻應該知道這個洞。
巴圖看了一眼洞口周圍,又向洞口處伏下身來,想往裡面再看看。
忽地,他感覺背後閃來二君子的身影,並帶來一股風。他正站在洞口的邊緣上,已經無處可躲。倉促間,他絕處求生,身子向前一撲,雙手抓到了眼睛前方的洞口的另一邊,準備穩住身子,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