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德四年秋七月丁丑,經過一段時間的修養生息,財富積累,胸懷天下,意圖統一中原的武帝決定再次出兵征討北齊高氏,以柱國陳王純為前一軍總管,滎陽公司馬消難為前二軍總管,鄭國公達奚震為前三軍總管,越王盛為後一軍總管,周昌公侯莫陳瓊為後二軍總管,趙王招為後三軍總管,齊王憲率眾二萬趣黎陽,隨國公楊堅、廣寧侯薛回舟師三萬自渭入河,柱國樑國公侯莫陳芮率眾一萬守太行道,申國公李穆帥眾三萬守河陽道,常山公於翼帥眾二萬出陳、汝。
壬午,武帝親率六軍,共六萬,直指河陰。
八月癸卯,周軍進入齊境。武帝下令,禁止伐樹踐苗稼,犯者以軍法從事。丁未,武帝親率諸軍攻克河陰大城。進攻子城時,武帝身染重病,不得已,於九月辛酉夜,班師回朝,水軍焚燒舟船退兵,由齊煬王憲所率部隊斷後。
武帝之弟齊煬王宇文憲再次展現了他卓越的軍事才華,孤軍深入,所率大軍卻一路捷報頻傳,降拔三十餘城,一時間聲威大震,北齊將士皆談齊王憲色變。之後,齊王憲才不慌不忙的班師凱旋還朝。
在京都太子東宮,冬日的陽光,溫暖的鋪灑在花園中。此刻,楊麗華和吳滿月正在一起逗弄蹣跚學步的皇孫衍,滿月因為生了皇孫有功,而被晉升為太子良娣。
衍走了幾步,似乎覺得累了,扭臉撲到麗華懷中,無論滿月怎麼哄,都不肯讓滿月抱,滿月無奈地搖頭:“這孩子,太子妃實在對他太好了,他都不肯要我這個親孃了。”
麗華滿臉幸福的笑容,把衍抱在懷中親了又親:“本宮沒有白疼這個兒子,乖衍兒,好孩子,母妃知道你也喜歡孃親的,對不對?”
衍咯咯笑著,咿咿呀呀的叫著“母妃”和“娘”,逗得兩個女人開心至極。
宇文贇遠遠看著三個人的身影,英俊的面龐掠過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但他很快就恢復冷漠,緩緩走過去,宮女侍從們立刻跪下行禮,麗華和滿月也欠身施禮。贇輕輕逗弄著衍的小手,面無表情:“父皇今日在宮中盛宴為齊王叔接風慶功,母后特地囑咐要把衍也同帶去。”
滿月畢竟年長,看得出這兩個人依舊還在冷戰,這話分明是對太子妃說的,偏偏太子就是不肯指名道姓,於是趕緊道:“是嗎,如此盛宴,一定有很熱鬧,只可惜我身份卑微,只好請太子妃受累照顧衍兒了。”
麗華微微一笑:“說的哪裡話來,衍兒是殿下的骨肉,本宮視如已出,這些日子,他每夜都要跟著本宮方能入睡,吳良娣儘管放心就是了。”
“奴婢對太子妃當然一百個放心,”趁著太子沒有注意,滿月衝麗華眨了眨眼,悄悄道:“太子妃,殿下的心情不錯,他主動說話,您可不要再給他臉色看了。”
麗華看了一眼贇的背影:“我什麼時候給他臉色看了?”
“還說沒有,太子妃看到殿下從來不笑,您對別人可不是這樣,不要這麼吝嗇您的笑容,你們啊,就是誰都不肯退讓。”
麗華沒說什麼,換上絳色宮裝,隨著宇文贇一同登上車駕。
一路上,兩人都不說話,贇望著車外,日漸成熟的面龐顯得更加英武。麗華輕輕拍著孩子入睡,目光始終停留在孩子熟睡的臉龐上,格外溫柔。
好容易到了地方,宇文贇先一步下了車,麗華隨後抱著孩子下來,不曾想踩到了裙裾,雙手又抱著孩子,無法掌握平衡,竟一頭摔倒,麗華暗叫不好,第一個反應千萬不要摔了孩子,雙手不由自主抱緊孩子,整個人從車上掉下來。
然而,她卻沒有摔在地上,而是摔進了溫暖的懷抱,一雙有力的臂膀緊緊托住了她。
旁邊的宮女侍從護駕不周,早嚇得面色蒼白,趕緊跪倒請罪。麗華的心怦怦亂跳,看看孩子依然熟睡無恙,這才長長輸了口氣,抬頭看見贇一臉的關切。她勉強一笑:“多謝殿下。”
贇讓奶孃抱著孩子,自己則輕輕攬著麗華的纖腰,道:“你一向謹慎,今天怎麼這麼不小心?”
麗華無言,是啊,自己這是怎麼了,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心神不寧,也許是很久沒有跟他在一起的緣故,今天,跟他共處一車,竟然覺得恍恍惚惚,他好像變得很陌生,以前的他,就像一柄出鞘的利劍,光芒四射,他從來不對自己掩飾他的心情,喜怒哀樂,總是盡情地展現在她面前。可現在,他越來越陌生,他不再對她說心裡話,不再對著自己嬉笑怒罵,他變得深沉,成熟起來。是啊,他長大了,越來越像皇朝的太子,不再是以前那個熱情奔放的少年。現在的他,倒讓麗華感到不安,究竟是哪裡不安,卻又說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