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七月庚申,周武帝行幸雲陽宮。
送走了父皇的鑾駕,皇太子宇文贇,終於鬆了口氣。
這段日子,名義上是太子監國,實際上,事無鉅細,還要一一稟告父皇決斷,初次釐政,難免手忙腳亂,責怪倒是多於嘉獎,一天下來,疲憊不堪,他倒是開始懷念以前的日子了,如今,遠不如以前自在。好容易父皇離京去雲陽宮,自己要好好放鬆一下了。
就在他想著要到哪裡縱情愉悅一番的時候,劉平適時地帶來了熾繁的口信,他顧不上換掉朝服,便打馬揚鞭,朝兩人幽會的庭院而去。
在東宮,太子妃楊麗華陪著御醫給吳滿月診脈。
滿月這幾天總感覺不適,今日突然腹痛難當,可距離預產期還有半月時光。御醫問過脈案之後,稱有早產跡象,囑咐滿月要臥床保胎,開了安胎藥之後,百般叮囑,有異樣立刻傳喚,這才離去。
麗華看滿月喝下湯藥,親自扶著她躺下。
滿月心中感激,道:“太子妃,奴婢不過是一卑賤的宮女,可您待我,親如姐妹,讓我如何受得起?”
麗華微微一笑:“你我同在東宮侍奉殿下,本就如同姐妹。禮數上雖有主僕之別,但在本宮心中,始終當你是姐妹。”
看著滿月較先前狀態好了很多,麗華這才放心下來。思前想後,滿月身體健康,懷胎以來無甚不適,直到十天前御醫例行問脈時還說腹中皇孫好得不得了,怎麼突然就出現狀況了呢?
東宮常侍梁安看到太子妃眉頭輕蹙,忍不住提醒道:“太子妃,吳姬這幾日胃口不佳,要不要將皇后娘娘前天御賜開山楂棗泥糕拿來,吳姬很喜歡這個。”
麗華正自發愁,猛然聽見這句話,眼光跳動了一下,道:“取一塊給我。”
梁安打從太子還是魯王的時候就跟著太子,東宮勢弱,他們這些做奴才的也跟著倒黴,處處受皇后手下人的刁難壓制。打從太子大婚後,梁安多了個心眼兒,發現這太子妃可了不得,不動聲色,便收攏了東宮上上下下的人心,連脾氣暴虐的太子對她也是格外尊重,他也不止一次地聽人說起太子妃是龍女轉世,有母儀天下之相,事實也證明,太子妃一來東宮,皇太子便有了大轉機,不但在皇太后大喪期間總釐朝政,這之後,皇帝離京,便由皇太子監國。梁安要把這一注壓在太子妃身上,於是,一直小心的尋找機會接近麗華。
梁安取來一塊山楂糕,麗華讓宮女取銀針試過,並無異樣,不由沉默。
梁安察言觀色,小心地說:“這糕真香,除了棗香,似乎還有一股子麝香。”
小宮女也聞到了:“梁公公說得沒錯,是有一股子麝香,麝香可是養顏美白的好東西。”
梁安像是想起了什麼似的,道:“啊呀,我記得,當年漢宮皇后趙飛燕,為了保持美貌和身輕如燕的體形,自幼常年服食麝香,所以,體香四溢,美貌不可方物。只可惜,卻落了個終身不能受孕,那麝香可是孕婦的大忌。”
麗華臉色一變,斥責道:“大膽奴才,竟敢影射當今皇后,你有幾個腦袋!”
梁安嚇得立刻跪倒在地。
麗華道:“什麼麝香,我怎麼沒有聞到?明明是棗香和玫瑰香!”她拿起糕點,吃了一口,“本宮親自試過,並無異樣,這樣的話,今後不要再讓我聽見!還不下去!”
梁安起身剛要退下,麗華又說:“這些糕點,拿去賞給宮人們吧。還有,這些日子,由你來負責吳姬的飲食。”
梁安心中大喜,太子妃果然不同常人,表面上雖然罵了自己一頓,但並無責罰,甚至點名要自己負責吳滿月的飲食,顯然是對自己的相信。於是連忙伏地謝恩。
梁安下去後,麗華不由心驚肉跳,她不敢相信這是皇后所為,可事實又擺在眼前,現在皇帝和父親都不在京城,皇后自然可以為所欲為,看來以後要更加小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