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帝氣得一時說不出話來,指著麗華,好半天,換上一幅無關痛癢的神情:“朕本來就不是什麼仁君,也不想做什麼仁君,你們不都在背後罵我是個暴君嗎?那我就做一個真正的暴君給你們看。劉平,祭壇準備好了沒有?”
劉平趨步進殿,小心地回答:“啟奏陛下,祭壇已經搭建完畢,陛下可隨時起駕。”
“我們的祭品呢?”
“聖女已經沐浴更衣,梳洗一新。”
“好,傳旨文武百官,齊聚道會苑大醮先帝。”
宣帝站起來,走到銅鏡前開始更衣,他反覆告訴自己,不生氣,就是不生氣,偏要看麗華生氣心痛的樣子。一切完畢,看麗華依然跪著不動,淡淡道:“皇后還要跪到何時啊?不想隨朕一起去大醮嗎?”
麗華無力阻止,眼睜睜看著一身盛裝的青奴上了步輦。青奴的臉上沒有一絲懼意,為了防止祭祖的“貢品”胡說八道,他們給她灌下了啞藥,她不能說話,但她的眼睛裡燃燒的怒火卻清楚的表達著弱小生命對暴君的抗爭和對皇權的蔑視,還有,對那些戰戰兢兢屈從暴君苟活於世的女人的可憐。那雙眼睛給麗華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她突然間對坦然赴死的青奴產生了無限的敬意,這一刻,可悲的不是將被焚燒祭祖的青奴,而是後宮這些僥倖活著的女人,她們活著卻沒有尊嚴,沒有自我,包括她自己,只怕永遠沒有青奴的勇氣。
麗華沒有去道會苑,她不想看那年少美麗的生命消失在熊熊的火焰中。這和當年那個太子贇還是同一個人嗎?還是自己從來就沒有看清楚他的真面目過?她很失望,殺人對宣帝來說,比踩死一隻螞蟻還容易,這一切,僅僅就是為了做給自己看嗎?他已經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暴君了。
大醮過後,天元皇后楊麗華將自己關在弘聖宮中,索性對宣帝那些亂七八糟的醜事充耳不聞,只要看不到,聽不到,也就不會感到心寒。她每天專心侍弄那些梅樹,打發著日子。
楊廣還是經常來看姐姐,他反正是個孩子,是唯一能自由進出後宮的男子。今天,他手上拿著一個拂塵,興沖沖地來到姐姐面前,學著道士施禮:“貧道稽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