贇高高在上,俯視著向自己拜倒的齊王,好半天,才說:“王叔平身。”
齊王長身立在殿下,年輕的皇帝顯然不那麼友善。
“王叔,朕三番五次派遣小冢宰宇文孝伯請王叔出任太師一職,王叔為何推辭?難道王叔以為朕不值得您輔佐嗎?”
“臣不敢。臣近來身體一直不適,實難再堪大任。何況,臣才輕位重,滿盈是懼。三師之任,非所敢當。且太祖勳臣,宜膺此舉。若專用臣兄弟,恐乖物議。”
贇從鼻孔中發出一聲冷笑:“滿盈是懼,恐乖物議?只怕另有原因吧?”
“陛下何意?臣不懂。”
“於智!你來告訴齊王爺,這些天,你都看到了什麼。”
於智向前走了幾步,來到齊王面前,道:“臣這些日子經常見王公大臣頻繁出入齊王府,一些領兵的將官更是一日三入,市人傳聞,齊王曾得先帝許諾禪位,卻不想先帝按大統傳位於太子,因此對先帝心存嫉恨,對當今天子十分不滿,正在蓄謀篡位,小小太師一職,王爺根本不放在眼中,王爺要的是天下,是大殿上這張龍椅!”
憲靜靜地聽於智說完,神色如常,道:“既是傳言,便不足為證,你說本王造反,須得有真憑實據。”
“等到有真憑實據的時候,只怕也是齊王把刀劍架在陛下脖子上的時候了。”於智陰險地笑著。
憲笑了一聲,他已經察覺到左右偏殿埋伏著武士,贇是想要自己的命。於是道:“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憲的坦然和對皇權地蔑視,令宣帝非常不爽,他“啪”地摔碎了手中的玉盞,喝道:“將預謀叛逆的亂臣宇文憲拿下!”
兩邊衝出精選出的二百壯士,將齊王團團圍住。
於智嘿嘿笑了幾聲:“齊王爺,我在你身邊早就安插了眼線,那些大臣將軍,都對你說了些什麼,我一清二楚。其實,依您的實力,早些聽從他們的勸告,要想取得這皇位,易如反掌,軍中上下,支援你的人實在太多了。可惜,您太自大了,竟然敢孤身入宮,真是天助我也!”
事已至此,憲仰天大笑:“我位重屬尊,一旦至此,死生有命,寧復圖存。但以老母在堂,恐留茲恨耳。宇文贇,你心胸狹隘,疑心慎重,親小人,遠君子,此乃為人君者大忌!我宇文憲,一生磊落,無愧於列祖列宗,即使我現在要殺你,也易如反掌!”
說完,扔掉手中玉笏,舉手投足間,便已摔到數名強壯的武士,那些人雖然年輕力壯,但哪裡是武藝高強、身經百戰的齊王的對手,不到一盞茶的功夫,正武殿倒下了一片人。憲手持奪來的鋼刀,一步衝上御階,對準宣帝的胸膛。
贇心驚,但他沒有動,他明白,在國中,沒有人是齊王的對手,自己雖然自幼習武,也曾跨馬征戰,但跟齊王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憲眼眸中的光,比刀尖上寒光的更凌厲:“現在,陛下終於有了臣謀逆的罪證了,臣也不用空擔了這個莫須有的罪名!”
贇盯著齊王的眼睛,毫無懼色:“朕知道,你一直看不起朕,也不屑與朕爭奪天下。但是,朕也知道,你心裡不痛快,不痛快的原因是麗華,你愛上了她,卻不能承認,更不能表露,因為她是朕的太子妃,朕的皇后。”
提到麗華,憲手中的刀微微一顫,眉頭痛苦地蹙在一起:“你根本不配擁有這麼好的女子,你不懂得該怎樣珍惜她,你只是在利用她。”
“不,我也愛她,是你,想要從我手中奪走她的愛!”
憲笑了,如同黃昏那一抹絢麗陽光:“真正的愛,是任何人都奪不走的。贇,我只有一個願望,好好待她,她是這是上唯一能用真心對你的女人。”
刀光一閃,贇的眼前綻開了一片鮮紅,有幾滴,飛濺到他臉上,滾燙。他伸出手指蘸了一下,放在舌尖,鹹鹹的,帶著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