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4章
就在這個時候,黃曆看到了週二在城裡留下來的聯絡暗號,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他。他將工作簡單交代了一下,便在週六的黃昏前,帶著程盈秋搭了個順風車,悄悄地出了城。
夏夜的野外,安詳又清爽,遠山、近樹、叢林、山丘,全都朦朦朧朧,象是罩上了輕紗。黑夜並不是千般一律的黑,樹林山崗各有不同的顏sè;有墨黑、濃墨、淺黑、淡黑,還有象銀子似的泛著黑灰sè,很象中國丹青畫那樣濃淡相宜。所有的一切都好象不是靜的,都象在神祕地飄遊著,向著人身上靠攏。
程盈秋走了一段,便想起剛才的不快,有些吃味地說道:“那個洋女人怎麼和你那麼熟,還是洋人就那麼隨便?”
黃曆輕輕笑了笑,說道:“什麼洋女人哪,你不應該叫泰麗老師嘛,剛才還笑呵呵地謝人家,怎麼翻臉就不高興了?”
程盈秋撇了撇嘴,說道:“你也是老師,她也是老師,倒是tǐng合適的,她知道你和我的關係嗎?”
“她又不傻,不知道也能猜個大概。”黃曆輕描淡寫地說道:“她呢,欠我一個救命之恩,所以對我比較親近一些,也沒那麼多追根究底的問題。你呀,別瞎吃醋,噢”
“誰吃醋了?”程盈秋嘴硬道:“我只是隨便問問,還不知道你那點小心思,利用人家的汽車,夾帶你的武器,我又不傻,我懂”
黃曆將手裡的提箱換了個手,這樣便能方便拉著程盈秋的小手,程盈秋象徵xìng地掙了掙,便順著黃曆的意了。而她的右手,則一直拈著拴在衣服上的一根長線,單手靈活地打著結。苦練、勤練才是根本,作為一個狙擊手,除了天分,更是要靠血汗來養成的。她的這種鍛鍊手指靈活xìng的方法,就是黃曆教授的,更加適合女xìng來使用。
程盈秋聽過黃曆所講的話:狙擊手是戰場上的幽靈,無聲無息地,殺人於無形。沒有人敢否認他們的存在,卻也沒有人知道他們藏身何處。防不勝防,避無可避,狙擊手的特定稱謂總是暗含著黑暗中隱隱的殺機。狙擊手應該冷血無情,面對死亡不動聲sè,即使瞄準鏡後對手的腦漿飛濺,即使戰友甚至親人在身邊倒下……
是的,她渴望那種暢快淋漓的感覺,看著鬼子腦漿四濺,血肉橫飛,那種復仇的快感,想一想,她就焦急得不得自已。但在北平城裡,在燕大學園,她沒有機會實彈射擊,也mo不到真槍,只能偷偷地用木棍、斷桌子tuǐ練習端槍,練習瞄準,鍛鍊手指的靈活xìng,鍛鍊腕力和肘力,所以她才急著隨黃曆出城,她要試試真槍的感覺。
再過一片小樹林,便能看到週二的房子了,黃曆拉了拉程盈秋的手,示意她停下來。他蹲下身子,開啟提箱,將狙擊步槍組裝完畢,推彈上膛,並把一支手槍遞給了程盈秋。他必須謹慎,這是環境所造成的,甚至於他對週二也不是十分的信任,萬一聯絡點已經暴1ù呢,萬一約他來是個圈套呢,他不得不防。
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林子雖然不大,卻顯得特別幽深。彷彿世界上的黑夜統統集中到這時來了,使人望而生畏。林中靜得可怕,就象巨大的黑暗陷阱,只要前腳進去,就休想再爬出來。程盈秋望著黑得瘮人的樹林,明顯有些緊張。
“我在前面走,你跟著我,別害怕。“黃曆端起槍,輕聲安慰著。
程盈秋低聲答應,死死握住手槍,咧嘴笑了笑,這樣能給自己壯壯膽。
走在黑黑的林子裡,程盈秋仍然緊張,黃曆本來和她有幾步的距離,她不知不覺加快了腳步,說是跟著,可現在幾乎是在側面貼著黃曆在走了。黃曆的膀背間能觸到程盈秋溫暖tǐng聳的xiong脯,覺察她的心呯呯亂跳,還有那短而快促的呼吸。
女人就是女人,有些天生害怕的東西,比如黑暗,這需要長時間的鍛鍊和適應。黃曆害怕嗎?嘿嘿,他也有點心裡打怵,但他能控制得住,他知道自己的tuǐ在這個時候不能軟。
好在林子不大,兩個人小心翼翼地走了出去,程盈秋回頭看了看寂靜的樹林,微風吹動樹枝出刷刷的響聲,她不由得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前面出現了亮光,遠遠看去,只有那麼一點,但卻給夜行的人帶來的溫暖和希望。黃曆拉著程盈秋的手,溼冷冰涼,不禁好笑地說道:“你呀,這膽子還得練哪,說是跟著我,可剛才都貼到我身上了,這要是遇到情況,還真有些麻煩。”
程盈秋哼了一聲,似乎有些不滿,但說話的口氣可一點也不硬氣,“這破林子,黑乎乎的還真瘮人,別說我是女人,就是男的晚上走這裡,估計也要撓頭。”
黃曆點了點頭,對這點他不否認,他微笑著說道:“你說得沒錯,剛才我也有些緊張,恐懼很正常,但要想辦法克服,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緒。”
“說得容易。”程盈秋無奈地搖了搖頭,說道:“別忘了我是女人,你是怎麼練出來的,教教我。”
嗯,黃曆想了想,指了指遠處,說道:“我記得那裡有片墳地,想練膽量的話,晚上去那裡睡覺,應該是個不錯的辦法。”
程盈秋翻了翻眼睛,沒好氣地說道:“你也不怕鬼把你捉去。”
“呵呵,要是漂亮的女鬼,我倒是很想捉幾個。”黃曆調侃道:“關在籠子裡,讓她們給我來個五鬼搬運術,想要什麼就有什麼。”
“做夢哪”程盈秋嗔怪地打了黃曆一下,快步走到前面,說道:“我在前面走,這樣放心,要不老覺得後面有東西在跟著,後背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