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採柔帶著宮女太監離開之後,眾人突然聽到了御飛揚的一聲暴吼,“都給朕出去!”
我腦海裡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麼,“皇上要我說什麼。”我淡淡的說,儘量不讓他看出我的情緒的波動,原來這片梅花林是他為我而建,腦海裡突然閃過皇后曾經問他的話,皇后問他什麼時候再帶她去宮中西郊的那片梅花林。
而這,就是宮中的西郊。
一時間我迷惑了。
“非傾城!”他狠狠的喊著我的名字,幾乎已經拿我沒有辦法了,“你有病,而且你已經知道了,你最多能夠活三年,三年前朕答應過你的事情一件都沒有馬虎,朕把能為你做的事情都做了,你若是因為這件事情而要疏遠朕的話朕不會放棄你的!”原來他已經猜到了原因。
我嘴角帶著淡然的微笑,卻聽到他命令的聲音,“不準笑!”他討厭我這虛偽的笑。
我不再笑了,“我是已經知道了我最多能夠活三年,而現在我已經活的超過了三年,我隨時都可能會死,但是旌旗已經死了,所以我也沒有什麼好擔心的了,即使到了下面也會有人陪著我的,皇上也大可不必為我擔心。”我那麼認真地看著他,說話也是那麼認真,任何人都會因為我這樣的表情而生氣。
我看著御飛揚的表情越來越鐵青,“你想死?”他的口吻是那麼的冰冷,足以讓我相信他現在就會動手殺了我。
我嘴角又有了微笑,“皇上知道我早晚都會死的。”我不回答他的問題,而說了他已經知道的事情。
他的手溫柔的在我臉上撫摸著,我看著他的眼神一點點在變,變得越來越憐惜,我心裡突然有了不好的預感,隨即我就看到了他眸子裡無限的冰冷,他的手移到了我的脖子上,先是在我的脖子上溫柔的摩擦著,我眸子裡有淚水流了下來,我說了一句話,“死在皇上手裡是我的榮幸,只是希望死了之後能夠回到旌旗身邊,皇上會答應的吧?”我死了,也要他忘記我,忘記一個相貌平凡卻頻繁的惹他生氣的人。
他嘴角帶著諷刺的笑,“不,你生是朕的人,死是朕的鬼。”他的手慢慢握緊我的脖子,他得不到的東西就要毀滅掉,可是我甘心死在他手裡。
我閉上眼睛,呼吸已經有些緊促了,我永遠都相信這雙溫暖的手的力道。我的手慢慢的撫摸著我的胸口,“皇上,皇上要記得,這裡有一顆心,在愛著皇上。”我並不說是我在愛著他,這顆心是傾城公主的心,現在是我的心,這兩個人都在愛著他。
他手上的力道越來越大,我忍著疼痛和痛苦,只要一瞬間就好了,但是我好捨不得他,真的好想和他攜手到老,下輩子吧,下輩子要與他,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卻是在一瞬間他鬆開了我的脖子卻攔住了我的腰迅速的離開我們原本站的位置,腰間的摺扇在我沒有看見的時候就已經出去了,這我才看到有人用劍正在試圖殺我們。
我心裡一震,仔細一看,那個身影竟然是紅衣,只見她側了一下身子閃過了御飛揚扔出去的摺扇,我看到那摺扇深深的插入了一顆梅花樹裡,進入的深度至少有一寸長,我不敢想像那若是插在紅衣身上的話會是什麼樣。
紅衣迅速地跪了下來,劍被她仍在了一邊,我不明白她想要做什麼。“紅衣願意領罪,只是紅衣一定不能夠讓皇上後悔。”她低下頭去,御飛揚的手依然緊抱在我腰上,即使我死,也只能死在他手裡,他不允許任何人傷害我,但是我明顯感覺到他在我身上的手變得僵硬。
我轉過頭去看御飛揚,“皇上還是殺了我吧,這件事情和紅衣沒有任何關係,我不想無辜的人牽扯進來。”他臉上盡是冰冷的看著紅衣,並不看我,我不知道他在想什麼。
良久,良久,他輕哼一聲然後轉身就離開了,甚至沒有看我一眼。
看著他的背影我一下就跪坐在地上,這是御飛揚,是我最愛的男人,此刻沒有劫後餘生的感覺,只是無力,甚至是後悔沒有讓他殺了我。
紅衣走上來把我拉了起來,我有氣無力地問她,“你怎麼知道他會後悔呢。”她幾乎是把我拖了起來的,因為我身上已經沒有任何力氣了。
可是她沒有回答我,只是把把我的手臂放在她的肩膀上扶著我一步步往前走,梅花樹枝打到我們她替我扶開,一切都是那麼的安靜,可是在她身邊我莫名的安心,因為任何時候她都會保護我,都會把我的生命和利益放在第一位,隱約中我問了她一句,“你妹妹的死難道你真的不怪我嗎?”
即使她沒有感情,但綠衣依然是和她有血緣關係的,俗話說血濃於水,她對我有情,我就相信她對自己的妹妹也有情,只是我不知道她不記恨我的原因是她妹妹的死的確是和我沒有任何關係的,因為綠衣根本就是御飛揚安排過來驚嚇我的人,只是不幸被發現,而御飛揚對待這個為自己賣命的女子沒有任何惋惜之心,為了不讓我懷疑,當著我的面就已經殺了綠衣。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御飛揚是有很多面的,只是對待我他從來都是溫暖,溫柔,憐惜,心疼,還有無奈的。
很久之後我才知道御飛揚從頭到尾只愛了一個人,就是非傾城,而且他為了我殺了很多人,甚至是我身邊最親近的人。
我們繼續往前走,無聲,安靜而疲憊。
又是很長的時間都沒有見到過御飛揚了,聽說最近他經常去姐姐那裡,聽說他最近迷上了一種樂曲每日都要歌女唱給他聽,聽說藩國進貢來了一批美女,還有一個公主在其中,聽說他最近經常去那個公主那裡。
聽說最近他有些玩物喪志。
聽說太后因為這件事情已經去找過他好幾次了,都是無功而返。
所有的聽說彷彿都離我好遙遠一般,因為在我的印象裡御飛揚從來都不是這樣的人,那日的事情對他的刺激應該很大吧?他從來沒有想過我會死在他的手裡,但是他卻要殺了我。
那日的他,已經失去了所有的理智,我知道,卻什麼都不能說。
只是沒有想到太后在御飛揚那裡無功而返卻轉到了我這裡來,而此刻她就坐在高堂之上,無論什麼時候,即使這個時候是她來求我,她都是那麼的高高在上,我喜歡這樣的女人,一輩子都是那麼要強。
“你去勸勸皇帝,”她這樣的口吻根本不是在求人,她是在命令人,“若是他改過自新了哀家可以保你不死得那麼慘。”她曾經說過會讓我不得好死的,我也相信她說的話。
我靜靜的開口,“那我姐姐呢?”我怎麼死都無所謂了,只要姐姐無事,姐姐無事,御飛揚的心就會安定,說到底我還是不希望御飛揚受傷。
這樣簡潔的對白也只有和這樣的女人才能夠產生共鳴。“哀家可保她一命。”
“好。”我說好,沒有任何猶豫。
空曠的大殿裡顯得到處都是安靜,就猶如一個小廣場一般,周圍是成排的柱子,御飛揚高高的坐在上面,卻並沒有看往下面。宮女和太監站成一排恭敬的低著頭等待著他的吩咐,這裡的一場盛大的宴會只是為了一個人,御飛揚。
我帶著面紗跳舞,一群帶著面具的美女環繞著我,面紗後我的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御飛揚,他在淺酌著杯子中的酒,閉著眼睛小憩,他並沒有發現我就在他面前,而我現在也已經猜不到他看到我會是什麼樣的表情了。
神祕的琴音,悅耳的讓人感覺飄飄然,怪不得御飛揚會喜歡這樣的音樂,而這音樂在我的腦海中旋轉著竟然讓我感覺熟悉,伴隨著這音樂很自然的我就唱出了一首曲子,從小到大雖然我不怎麼說話但是我亦是有自己的愛好的,音樂,歌唱,繪畫我都是精通的,卻是從不在眾人面前表現。
我輕啟紅脣,聲音蜿蜒低轉,順曲成流,竟然瞭然於心。
今夕何夕兮,搴舟中流。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知不知?
今日何日兮,得與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詬恥。
心幾煩而不絕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今夕何夕兮,得見君子。
今夕何夕兮,得見君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悅君兮君不知。
心悅君兮君不知。
伴隨著我唱完的最後一句,御飛揚猛然睜開眼睛看著我,他的眼睛就像是捕捉到獵物的獵人一般,讓人不敢正視,我從來不知道御飛揚還有這樣的一面,我的心猛然跳動了一下。
他站了起來緊緊的盯著我讓我有一種不好的預感,他眸子裡的陰霾和狠戾是我不清楚的,而此刻他在想什麼?
我直覺地後退一步,所有的舞娘都已經停止了自己的動作站在那裡看著,就連她們也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而下一瞬間御飛揚就已經站在了我面前,一隻大手迅速的撕開我的面紗,甚至連給我反應的時間都沒有。
剎那間四目相對,我看到他眸子裡的憤怒,“該死的,誰讓你來這裡!”他一隻手就扔掉了我的面紗,卻並不再碰觸我的身體,我知道他是怕再傷害我。
我後退一步並不害怕他這樣的表情,這個男人的情緒多少我是瞭解一些的,我知道他從來都不會真正的傷害我,“那麼皇上又為什麼在這裡。”我反問他,用的不是問的口吻。
他眸子裡閃過陰霾,後退一步就已經在一眨眼的功夫之間就回到了只屬於他的位置上,他冷冷的看著我,“都出去。”他不想要見到我。
所有人都後退一步,只除了我是前進了一步,我直直的朝著他走去,“皇上還害怕那天下午的事情。”他不願意接近我。
御飛揚嘴角有著諷刺的笑,“你是說朕要殺了你?”他看起來一點也沒有因為這件事情而對我有所愧疚,但是他的表情卻出賣了他,他從來不會有諷刺的表情,他是在諷刺他自己。
我慎重的點頭,“我從來沒有怪過皇上。”是的,即使是死,我也心甘情願死在他的手裡,只是他不會真的殺了我,即使那天紅衣不出現他也不會殺了我,這個把握我還是有的。
御飛揚的眸子裡比剛才更是陰霾了一些,就連那表情也變了,“你有資格怪朕嗎?你的命本來就是朕給的,朕什麼時候想要收回就什麼時候收回。”他說得不錯,我的命本來就是他給的,他已經給了我多次的生命,甚至是這顆心。
我笑了,很安靜的笑,“皇上是有這個能力,但是皇上不會。”我那麼肯定,也是我這樣的肯定惹怒了他。
他不再和我說話,大約也是怕刺激到我的情緒,我不怪他,無論他做出什麼我都不怪他,因為是我先推開他的。“帶她出去。”他輕聲吩咐身邊的人。
有人朝著我走了過來,我知道我已經沒有機會勸他了,但是我還是說了一句,“皇上不該把太后的關心當作耳邊風,皇上是一國之君,肩負著天下重任,這樣的皇上不是黎民百姓心目中的好皇帝,不是太后心目中的好兒子,不是女子心目中的好丈夫。”我緊緊的盯著他,不知道他是被我哪句話撼動了,他竟然對著向我走過來的人伸手阻止。
他朝著階梯走了下來,一步一步,穩重而緩慢,我站在大殿之下看著他,第一次感覺他是那麼的高高在上。他盯著我就彷彿是我只是一個毫不相關的陌生人一般,我的心狠狠的疼著,他走到我面前淡淡的看著我,“是太后讓你來的。”我竟然再次在他臉上看到了諷刺。
我不由自主的點頭,“是,但是也是我自己的意願。”他不會喜歡我是被人說動來勸他的,若是我主動來或許會好一些。
他的聲音淡然,嘴角帶著笑意,但是笑意卻並未抵達眸底,“雖然說,”帶著一些懶散,他是成心如此的,“後宮妃子不得干政,但是敢於向朕納諫的,你還是第一人,該賞。”不是沒有人向他納諫,而是即使有人想要向他納諫,也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理由,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他都是一個好皇帝。
我的眉頭輕輕皺了一下,聽到他又說道,“來人啊,把朕寢宮那夜明珠取來給傾城皇妃送去。”他稱呼我為傾城皇妃。
我跪了下去,他怎麼會如此對我說話,可是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我就是要他如此,可是達到我要的效果了心裡又是那麼的難過。“臣妾謝皇上賞賜。”頓了一下我又說道,“那麼臣妾是不是可以認為皇上已經採納了臣妾的意見?”
卻是在這個時候一個聲音插了進來,“皇上。”溫柔之中又帶著一些嬌媚的聲音,我沒有聽過這個聲音,卻也被這個聲音折服,這樣的女子必定是一個傾國傾城的女子。
我立刻就看到了御飛揚嘴角的笑意,雖然說眸子裡也是那麼淡然,卻至少不那麼冰冷了。我聽到他的聲音,“採柔。”他的聲音那麼的淡,讓我想起他呼喚我,“傾城。”
我轉頭看到了正朝著我們走過來的人,標準的美人臉,髮髻高高在上,嬌俏的眼睛,小巧的鼻子,惹人愛憐的嘴,一身火紅的衣服張揚著她的溫柔和不羈,一時間我迷惑這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子。
她,就是傳說中藩國進貢來的公主。
她的眼角微微上翹,一路走來不看御飛揚而是看著我,“這位姐姐是?”溫和的眼神讓我猜不透她心裡在想什麼,這樣溫柔的女子全天下未必能夠找出第二個來。
御飛揚看著她,又看看我,“這就是朕和你提過的傾城愛妃。”他說我是他的愛妃,很適合我的身份。
女子眸子裡帶著驚訝,想必也是早就聽說過我的名字了,只是見到我的相貌是不是讓她有些失望了,“姐姐就是傾城。”任何時候都不忘記自己的禮貌,我喜歡這樣的女子,不像我一般,太過直接了,所以容易得罪人。
原來御飛揚是喜歡這樣性格的女子,我嘴角有著苦笑。
御飛揚看著我,“你先退下吧,朕還要和採柔一起欣賞藩國的樂曲。”他不再看我,而是看著那名女子。
我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我還跪在那裡,怎麼看都比那個女子低一級,心裡只覺得受了屈辱一般,“傾城給皇上跪安。”說完這句話我迅速的站了起來轉身走了出去。被任何人屈辱都可以接受,但是受不了御飛揚給的屈辱。
只是大殿太大了,只走到門口就花費了我好大的力氣,讓我有些吃不消,只想要快點離開,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會在御飛揚這裡受屈辱,這個從來只會保護我的男人終於決定要對我殘忍了嗎?
我不知道我背後那雙陰戾的眸子正在盯著我,手緊緊的握在一起,就連那女子說話都沒有聽到。
“皇上在想什麼?”採柔試探性的問著御飛揚,眸子裡那溫柔的柔波就像是浪花一般不絕。
御飛揚良久才低下頭看著這個嬌小的溫柔女子,“你也先回去。”聲音中沒有任何的溫度,並不因為這個女子的美貌而有所動容,更不因為這個女子眸子裡閃過的那一絲受傷而有所不忍。
究竟是禮貌而知道進退的女子,一句話不說只遵從他的意思,“是,皇上。”隨即又說了一句,“若是皇上需要幫助的話隨時可以來找我。”
一句話就揭穿了御飛揚的心理,她說他需要幫助,而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御飛揚冷冷的看著前方並沒有回她的話,採柔微笑著福身,然後轉身離開,這樣的女子是男人心目中的好妻子,因為她永遠都不會給你帶來任何麻煩,即使受傷了也會一個人躲在角落裡去舔擦傷口。
在採柔帶著宮女太監離開之後,眾人突然聽到了御飛揚的一聲暴吼,“都給朕出去!”
只一瞬間所有人就都從各個出口退了出去,只一瞬間整個大殿就只剩下御飛揚一個人,空闊而黑暗的大殿裡誰也看不清楚御飛揚的表情,又有誰在這個時候敢來安慰這隻暴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