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誰的深宮?
翌日。
沒有哭聲,沒有笑聲,整個場面都是有些沉默的,送我的人只有爹和娘,姐姐是個不潔的女子,並沒有資格來送我的,因為皇上派來的人就在門外。
“傾城,記得我和你說過的話嗎?”孃的眸子裡是那種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的神色,我有看到爹朝著娘使臉色。
我的心狠狠的疼了一下,從今以後,我就可以永遠的脫離非家了,他們再也不用思考是誰欠了誰。“嗯。”我淡淡地回了一聲,不說任何話就轉身朝著已經為我備好的轎子走了過去,事後想想又覺得自己太任性了,至少應該對爹和娘叩首道別。
我向來是不喜歡坐轎子的,而這段從非家到宮中的路又是那麼的遙遠。按理說宮中派出來的侍衛應該沒有人會阻擋,但是在喧譁街轎子還是在一陣晃盪之中停了下來,外面是一片廝殺的聲音。
我的心提了起來,這些人是衝著我來的嗎?但是我是並沒有時間去思考這些事情的,掀起簾子看去,那些截攔我的人都已經被制服,後來我才知道為什麼事情會這麼快,那是因為這些來接我的人都是皇上身邊該保護他的人,而他竟然派這些人來接我。只是我知道的時候並沒有絲毫的感激。
進宮之後我和其他的官家小姐一般被送到一處大選女子住的宮殿裡,她們看著我的目光讓我有些不解,有羨慕的,有嫉妒的,我和她們一般都是為了大選才來的,為什麼她們要這樣看著我?而且長相比我好看的亦是大有人在。
思考後我知道了答案,因為我是坐著皇家的轎子進來的。而她們都是坐著自家的轎子進來的。這一點上我也不是很明白,也可能是因為爹的緣故,但是三年前我們家的名聲就因為姐姐被人褻瀆而破壞了,因為姐姐的緣故以至於到了二十歲依然沒有人到府上來向我提親,而這次是為了什麼呢?
在這裡住了兩天之後正式的比賽終於開始,兩天之中就已經把所有相貌不端才藝不好的女子篩選下去了一大半,本以為自己會被篩選下去,第一是因為我是非家小姐,而非家一直就處在流言之中。第二是自己的容貌實屬一般,選下去的女子有一大部分都比自己長相要好。第三是自己並沒有什麼特殊的才藝,至少是比著那些篩選下去的女子來說是這樣。但是所有人眼中都有疑惑,她們看著我的表情彷彿我不該留在這裡一般,她們也特別為我的容貌做了一個批示,她們若在一起說話,醜女就是我的代名詞。
其實我並沒有她們說的那麼醜,雖然我不及姐姐那般絕色,卻依然算是秀麗的,只是站在她們中間我確實是遜色的。但是我並不在意別人怎麼喚我,從小生活在姐姐的光環之下的我學會了不去在意別人的話。
只是我不去招惹她們,她們竟然前來招惹我。
“你就是非家的二小姐非傾城吧。”一群女子圍著我,若是平時的話她們斷然不會如此,因為我爹的權利比她們爹的大,但是在宮裡她們斷然認為我的地位肯定比不過她們,而事實也的確如此,從任何一方面來說我都不及她們。
我嘆了一口氣,抬頭看著問我話的女子,“是我,非傾城。”
女子眸子中閃過一絲不屑,“怎麼當初你沒有和你的姐姐一起被人□□嗎?”一個女子說話如此的粗暴刻薄就可以看出平時的教養問題。
我冷笑“沒有,莫非是你想和我姐姐一般嗎?”話說出口我就有些後悔了,這樣說自己的姐姐總是有些不妥的。
周圍一片譁然,沒有想到我會說這樣的話,也沒有想到那個女子會如此的丟人。
“你!”女子臉色變得鐵青,“非傾城,即使你爹是一品大員,你若是說話不注意總有一天會殃及到他的。”她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靜下來,聽起來卻還是有些激動。
我淡笑,這就是我的勝利。“傾城從來不認為皇上的眼光會那麼差。”換而言之就是皇上不會看上這麼一個說話粗暴沒有教養的人。
女子好半天才反應過來,“非傾城你竟然侮辱我!”這可是她自己找的丟人,說出來之後除了能給人帶來笑聲之外已經別無其他,一時惱怒的她伸出自己的右手想要打我。
我抬起臉倔強地看著她,眸子裡的冰冷足夠凍死一個人,也或許是被我的表情嚇到了,女子抬起來的手竟然沒有落在我的臉上。
“打啊,”我的聲音很輕,有要刺激她的意思,“打了我你就可以立馬拿包袱走人了,現在你的身份只不過和一個宮女一般,做出任何出格的舉動都會被立刻遣送回家,而且可能此生都嫁不出去。”我的聲音很冷靜,沒有任何得意,我只是在陳述一件事實而已。
女子的手動了動,終究沒有落下來,周圍很靜,都在關注著女子的動靜,“我會把這個巴掌留著!”她威脅我。
我嘴角終於有了諷刺的笑,“我等著。”
女子氣憤的離開,整個場面都有些安靜,安靜之中又有些不平,我的心突然就有些失落了。才剛入宮就已經看清楚了這宮中的真實面目,以後該如何過下去啊?為何不把我像其他女子一般遣送回家呢?這樣就更為非家二小姐抹了黑,即使沒人娶,總是也可以出家一生常伴青燈的。
翌日。
昨日和那女子爭吵直接造成的結果就是——在才藝展示的地方,皇上快要到的時候我被人拌了一腳摔在了地上,頭髮亂了,白色的衣服髒了,還弄了一身溼。我知道這是她們對我的報復,但有些惱怒卻是並不能發作,因為皇上馬上就要來了,也許註定我不會被留在這裡,也許是命運。
可是在我還沒有站起來的時候一隻大手直接就伸在了我的面前,無論這個時候是誰對我伸出援助之手我都會感激他的,這個時候在我心中是無論男女的,我拉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有力道,也很溫暖,並沒有要佔我便宜的意思,只是想把我扶起來,我為我此刻的處境有些不好意思轉臉看他,但是他是我的恩人,在這深宮裡第一個讓我感覺到溫暖的人,也是傷害我最深的人。
我努力讓自己看起來是微笑的,我知道自己此刻很狼狽,但是當我看到他的眸子的時候我一下子就愣在了那裡,那麼熟悉的一雙眸子,一些模糊的記憶再次浮起在腦海裡,卻是什麼都想不起來。稜角分明的臉,劍眉,深邃的眼睛,緊窄的下巴,冰冷的雙脣。這就是我對他的第一印象,天下竟然有這麼好看的男人。
我朝著他微微一笑,“謝謝!”本來是該在後面有一個稱呼的,卻是不知道該如何去稱呼他,而他是什麼身份呢?
周圍是有些安靜的,但是我卻沉寂在了他那溫柔的微笑中,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把他的表情理解為溫柔,但是我的確從他的眸子裡看見了溫柔。
“這位小姐是?”他彷彿是在問我的,因為他一直看著我,但是他的話音剛落他身後的太監就上前了一步。
“回皇上,這是非家二小姐非傾城。”他的態度恭敬,說完之後就立刻退了回去。
好一個少年君王!沒想到傳說中的年輕君王御飛揚長的竟然是如此這般的容貌!我承認我當時的確是驚訝了,可是我明明有看到他微微皺起的眉頭。
隨即我就和其他在場的所有人一般一起跪了下去,“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我安靜地和別人一起喊著這個我從來沒有喊過的話,心裡卻是什麼感覺一時自己也說不清楚了。
我安靜的等待這他讓我們平身,整個大殿都很安靜,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我沒有回頭去看其他人的表情,但是肯定都在偷偷的看這個男子,這個時候我還是不願意承認他就是皇上的,這個第一次讓我感覺到溫暖的人。
沒有等到他喊“平身”,卻是等到了他伸在我面前的大手,我錯愕,抬眼看去,他那稜角分明的臉上竟然有著微微的疼痛,這疼痛,是為了誰?一時我又落在了他那深邃的眸子裡。
如此的男子,是什麼樣的女子值得他如此疼痛?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竟然把自己的手伸了出去放在他那雙溫暖的大手裡,卻不知,這個第一次讓我感覺到溫暖的人卻成了我日後最恨的人。
他把我扶了起來才淡淡的看了一眼全場的女子,“平身。”
“謝萬歲萬歲萬萬歲。”女人們再次跪拜,我本是要再次跪下去的卻是被他阻止,在他那略微帶著溫柔的眸子裡我分明看到了溫柔。這個男子的溫柔是為了在場的哪個女子而溫柔呢?
我低下頭不敢再看他,這樣的男子是我愛不起的,所以拒絕他給的溫暖。把自己放在對的位置上才不會讓自己受傷害,這句話我始終是懂得的。
依然很安靜,我聽到他問我,“怎麼會摔倒的?”他的聲音中有著明顯的不悅,我卻不知道他是為了我的摔倒而不悅還是為了我此刻的妝容狼狽而不悅。
“被人絆倒的。”這就是我,並不會因為可憐誰就成全了誰,她的下場與我無關,即使我這句話可能會要了她的性命。
御飛揚眉頭緊緊的皺了起來,“全喜去查,查出來之後直接送回原籍永生不得嫁人。”罷了又道,“這樣心存不良的女人到了哪裡都是災害。”
我沒有吭聲,也沒有看他,接下來他會說出對我的處置,我這樣沒有一樣出眾的女子也就是遣送回家吧,也許這是他們今生唯一的一次接觸。
“是,皇上。”御飛揚身後的太監跪著接旨。
全場多了幾聲倒抽氣的聲音,沒有想到後果竟然是這麼的嚴重。
“把傾城小姐送回去換身衣服再帶回來。”這就是他對我的處置,出乎我意料的是他竟然還要我回來,而且喚我為傾城小姐。
直到我離開也沒有看他一眼,低著頭跪謝,然後跟著太監離開。
在回去的路上,那個一直在御飛揚身後的太監轉過頭來對我笑,彷彿是和我很熟悉一般,這讓我疑惑,“傾城小姐應該多出去走走,奴才記得傾城小姐以前很喜歡出去玩的,後來卻聽說傾城小姐在家裡一般都不出門。”從他看著我的表情到他說話的口吻都彷彿和我很熟識一般。
我愣了,“我從來不喜歡出門的。”
彷彿是意識到什麼,全喜立刻閉嘴不說了,“傾城小姐你看,奴才怎麼老是把你當作另外一個人呢,她也叫傾城,奴才就經常把你們混淆,奴才這記性真是的,傾城小姐還請原諒奴才的多嘴。”
他努力的想要解釋什麼,當時我也並沒有多想什麼,“沒關係。”
當我再次回到才藝展示現場的時候,皇后也已經在那裡了,當時因為我是獨自進來的,所有人的目光都在我身上,所以也並沒有在意皇上和皇后看著我時候那複雜的眸子。
“這位是?”皇后的聲音打破了全場的安靜。
“回皇后娘娘,這是非家二小姐非傾城。”有奴才回了她的話,而我卻清楚的看見御飛揚眸子裡閃過不悅。
皇后輕笑,“原來是非家小姐。”而她說話的口吻和看著我的眼神也讓我感覺她彷彿早就認識我一般,一切在我離開非家之後都顯得有些詭異。“怎麼來得這麼晚,可知道怠慢了皇上是什麼樣的罪過?”
在我還沒有開口之際御飛揚就替我接過了這個問題,“是朕允許她先回去的。”他的語氣中帶著霸道,看著皇后的眼神分明是在告訴她不要再追究這個事情的霸氣。
皇后微笑著轉過頭來看著我,“既然來了,那麼擅長什麼就表演一下吧。”她這分明就是想要為難我。
這次御飛揚並沒有再次開口為我解圍,他是怕讓人看出來我們之間不尋常的關係。
我站在那裡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覺得所有人都在針對我一般,而我連這是為了什麼都不知道。最終,我還是從袖子裡抽出了一管長簫,在我拿出它的時候我分明聽見了幾聲嗤笑聲,而我抬頭看皇后的時候卻在她的眸子裡看到了震驚,而御飛揚眸子裡卻是另外一種耐人尋味的感覺。
悠悠的簫聲在人們的嘲笑中響起,從小我就知道自己是個吹簫的好手,但是我並不在人們面前吹的,這倒是第一次,也許是為了讓皇后給自己另外一種印象,我忘記了娘對我說得不要太過於鋒芒。
悠揚的簫聲把每個人都帶入了另外一個世界,我抬眼去看御飛揚,他也正在看著我,彷彿是千年的戀人一般,我們眼神的相遇在那一瞬間產生了電石火花。
傍晚。
沒有料到皇后竟然會親自來我們這個選秀的地方,這著實有些讓人意外,而且她是來找我的,此刻她就在我的屋子裡。
我給她讓了座位,但是她卻並不願意坐, “皇后娘娘來是有什麼事情要吩咐傾城嗎?”她的出現著實讓我有些意外,而且我肯定自己以前並不認識她,但是她表現的卻彷彿是和我很熟悉一般。
“傾城,”她喚我為傾城,她有些遲疑,“還記得三年前我們一起在雲嶺山的事情嗎?”她問的那麼的直接,後來我才知道她問這樣的話只是在試探我。
當時我一下子就迷惑了,雲嶺山?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個地方。“傾城並不記得自己曾經去過雲嶺山。”是的,我的確沒有去過,而且我可以肯定。“而且傾城也並不記得自己認識皇后娘娘。”
皇后的眸子陷入了一種我也說不清楚的情緒之中,看了我良久才說道,“即使你不記得你也不該回來,你可知道你如此做會害了皇上。”她的聲音幾乎是有些哀求的。
我當時很迷惑,“傾城從來沒有想過要害皇上,傾城是今天才認識皇上的,而為什麼聽皇后的口吻彷彿傾城很早之前就認識了皇上和皇后呢,皇后可以告訴我這是怎麼回事嗎?”我希望她能給我一個解釋。
皇后的嘴張了張終究沒有說什麼,這讓我想起了娘說了但是之後的表情,和皇后是那麼像。
“非傾城,”皇后的口吻突然轉變,就是一個皇后對待一個奴才一般的口吻,一個純粹的皇后,“你想進宮伺候皇上嗎?”
她問的那麼直接,而我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但是在遇見御飛揚之後我開始思考這個問題,但是這畢竟是一個我愛不起的男人。“不想。”這是我經過深思熟慮之後得到的答案,而皇后可以幫我離開這裡。
“好,”皇后的眸子變冷,看著我彷彿又是不認識我了一般,“本宮會安排你出宮,從現在開始你要儘量避免自己在皇上面前出現,儘量在選秀之中不要太過於出色,本宮會幫助你離開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