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動身，反而斜著頭看著他，咯咯的笑了幾聲後，我嘲弄似的說道：“蘇先生，你有沒做虧心事，何必呢？”蘇文起看著我，這次，是真有些惱火我，低聲說道：“你要怎麼樣？我夠遷就你的！大過年的，你別鬧，聽到沒有！”我捋了捋頭髮，根本都不肯看他。
蘇文起更加的著急了，立刻換上一副笑臉說道：“梅子，別這樣，你看大過年的。大家都盼著你回來，別掃了大家的興致！你不知道，你沒在的時候，大家都無精打采的。別辜負了大家對你的一片好心。算我求你了，行不行？”我冷笑了兩聲，站了起來。不知道為什麼，此刻的我，是如此的厭惡蘇文起的一切。
飯廳裡，周媽和蘇小童上下的忙碌著，劉叔負責端盤。一見我去，除了蘇小童，大家都lou出下人們特有的圓滑的微笑。“主子吉祥！”周媽機靈的說道。蘇文起來了精神，偷偷的看了看我的臉色，笑了笑。菜都擺齊了，蘇文起拉著我坐下，下人們呼呼啦啦的站了一身後。
我嚐了嚐湯圓，味道不錯，一吃就知道，是廚子用鐵盆搖出來的。蘇家的廚子就是這樣好，不偷懶，無論什麼時候想吃，只要能做，他都不推拖。蘇文起見我食慾不好，笑著說道：“來，嚐嚐，這可是咱家廚子特意跑到粵菜管子學的。正宗的咕咾肉。”說完，夾了一筷子給我。下人面前，我不能讓蘇文起沒臉，這個道理我懂。
於是，笑著接過，嚐了嚐，味道還算不錯，便笑轉過身問廚子：“你是不是偷著上粵菜館子幫傭賺外快了？”換來大家低聲的笑。不過，大家心中都明白，這笑聲，更多的是擠出來敷衍用的。我敷衍著他們，他們同樣也在敷衍著我。轉身的時候，我看到蘇小童的眼神，她雖然笑著，但一直直視著我，她也同樣感到了我的不對勁。
這一樣的一頓飯，看似大家和諧的，其實，每個人心裡都在打著小算盤。不容易捱到吃完飯，下人們又進來道了福，大家都退下後，蘇文起笑嘻嘻的kao過來，曖昧的說道：“不想我呀？”我冷冷的避開了他的手，大聲的嚷道：“小童，小童你過來！”蘇文起皺了皺眉頭，說道：“叫她做什麼？”我沒理會他的不滿。
我把蘇小童叫了進來，蘇文起壓制著怒火不斷的在屋子裡踱著步子。蘇小童也好奇，這個時間叫她做什麼。她一面看著蘇文起，一面問我：“主子，您還有什麼吩咐？”“把我的被褥抱到我過去的房間裡。”我雙手抱在胸前冷冷的說。
蘇小童愣愣的看著我，用疑惑的目光看著我，說道：“主子，您這是？”我白了她一眼，說道：“你沒聽明白呀？”蘇小童立刻點頭說道：“明白是明白，不過。”說完，她用眼神看了看蘇文起，蘇文起的步子更加的急促，他不耐煩的走來走去。
看著蘇小童的表情，我說道：“聽明白了還不去做？”“哎。”蘇小童一面看著蘇文起一面試圖走進臥室。蘇文起這時開口了，罵道：“不懂事，出去！”蘇小童一聽，放佛看到了大赦一般，連忙答應著，轉身就離開了房間，順手戴上了門。
“死丫頭！”我罵道。蘇文起一看蘇小童的問題解決了，連忙走到我身邊，巴結似的說：“姑奶奶，又哪點惹著您了？小生在這兒給您陪不是嘍。”說完，他做了一個戲臺上小生鞠躬的動作。我冷笑了兩聲，扭過身看著他，說道：“您甭罵我。我哪兒敢生您的氣？您把我當猴刷，我還得給您數票子呢！”
蘇文起皺了皺眉頭，卻也不敢說什麼，端起茶杯遞給我，一本正經的說道：“梅子，若是對我有什麼不滿你可以說出來。”我立刻抬起了眼睛，仰著頭對他說：“好，蘇先生，這可是你讓我說的。”蘇文起一見態度立刻緩和了許多，笑著說道：“對，是我讓你說的，你說吧。”
我點了點頭，指了指桌子上的宣德爐，問道：“先生，這爐子是你一直想要的吧？這回，幫我報仇，主要目的也是這個吧？”我冷冷的看著蘇文起。蘇文起大笑了幾聲，踱著步子走來走去，走到我身後的時候，他低下頭，扶住我的肩膀，湊在我的耳邊說道：“一舉兩得這不是很好嗎？”
我一把推開了他的手，低聲罵道：“卑鄙！”蘇文起立刻抬起了身子，不耐煩的咬了咬牙齒，冷笑著說道：“你也沒好到哪兒去！”我冷冷的看著他，立刻起了身。幾步走到臥室裡，關上了門。隨後，大聲和他說：“憑什麼我出去，要走，你先走！”
蘇文起急了，使勁的拍了拍門，說道：“你出來，我有話對你說。”我沒理他，過了一會，蘇文起在門口說道：“聽說了你母親的事兒了？”我剛要抬手開門，突然意識到，這有可能是蘇文起騙我出去的詭計。後來想一想，他又不能把我怎樣，大風大浪都闖過來了，還怕他做什麼？於是，我開了門。
屋子裡空蕩蕩的，人呢？我正琢磨著，突然一雙手抱住了我。我忍不住的叫了一聲，蘇文起在身後笑得開心急了。我一把推開他的手，冷冰冰的看著他，隨後，白了他一眼。蘇文起看到我的態度，指了指沙發。我瞪了他一眼，幾步走到沙發前，一屁股坐下生起了悶氣。
蘇文起在我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了，隔著茶几，他問道：“是覺得我利用了你，心裡不舒服嗎？”我冷冷的看著他。蘇文起笑了笑，又說到：“沒錯，我是利用了你。不過，不是也幫你報了仇。所以，你還氣什麼呢？沒錯，這隻宣德爐是我一直都想要的。我時常幫助梅如海也是這個原因。幫助他，是為了抓住他更多的把柄。只有找到對手的弱點才能用最簡單、快捷的方式下手，這個，你不明白嗎？”我冷冷的看著他。突然覺得，他已經不在是當年疼我的那個人。也許，我一直都是錯的。蘇文起對我的愛，根本沒有我想象的那麼深。
想到這裡，我不禁的問道：“在你心裡，我到底是什麼？”我看著蘇文起，心裡亂七八糟的。蘇文起翹著腿，過了很長的時間，他才緩緩的說道：“難道，我對你不好嗎？”
我笑出了聲，嘲弄的。我問他：“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我點了點頭，接著說道：“沒錯，你是對我好。但是，你對我的這種好，是有條件的。我累了，受不起你好。不願意在為你做事！”
蘇文起皺了皺眉頭，問道：“那你想怎麼樣？”我看著他，一字一句的說道：“我想離開你。”說完，站起了身，離開他，走進房間，死死的關上門。我kao在門上，眼淚不斷的掉下來。
我聽到蘇文起在門外的嘆息。
我一直沒有入睡，聽著蘇文起在客廳的踱步的聲音，以及他偶爾的嘆息，想清楚的時候，我就打開了門。
他一見我，也lou出驚訝的表情，立刻又lou出笑容，站起了身，丟開手上的煙，幾步走了上來，拉住我的手說：“你怎麼還不睡？”我看了看他，突然感到，世間的一切都是這樣的蒼白、這樣的無力。
我想笑一笑，笑一笑也能讓我放鬆。我卻沒有笑出來。我看了看他，蘇文起也感到我目光中的陌生感。他拉著我的手，說道：“既然不睡，就來坐坐吧。”我點了點頭，跟著他走到沙發前。又想起，曾經有一個夜裡，蘇文起抱著我，告訴我，一切都不要害怕，因為，有他。
我看著他，蘇文起垂著頭。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這幾年，我經歷的那些事兒好像都在昨天才發生一樣。比如，哈圖，比如，李澤平。他們的樣子還是那樣，沒有退色也沒有腐蝕。好像還能感受到昨天的樣子。比如，哈圖太太的眼淚和李太太的畫板。我，走了兩個月，卻像是走了兩個世紀，沒有盡頭也沒有忘記。
蘇文起抬起了頭，尷尬的笑了笑，說道：“你早點休息。”我看了看他，說道：“先生，我想離開這裡。”蘇文燃一隻煙，吸了幾口，冷靜下以後，他問我：“你想去哪裡？”蘇文起用力的吸了一口，接著，將手中的半支菸扔掉。
“你也看到了，外面不太平。”他說。我點了點頭，沒有回答。蘇文起又說：“我最近，沒有時間，最近事情很忙。”我點了點頭，張了嘴，卻有點發不出聲音的感覺。喉嚨裡像是含了什麼東西一樣，噎的人難受。“我一個人走。”我的聲音裡充滿了異樣。蘇文起扭了頭，不肯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