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合笑了笑,說道:“穆家做生意您也是知道的,一向都是有信譽,若是沒這點信譽,穆家恐怕也熬不到今日。”周掌櫃點了點頭,沒有說什麼。尚合一看,笑著說道:“老掌櫃,價格方面,絕對公道。”說完,伸了伸右手。
周掌櫃一看,連忙握住了他的手,將長長的袖管蓋在了兩個人的手上,在袖子裡討論著價錢。從看兩個人的表情,就知道手上的對話一定非常的精彩。
最初,尚合聚精會神的看著周掌櫃。周掌櫃垂著眼睛,表情嚴肅。過了一會,周掌櫃皺了皺眉頭,抬眼看了看尚合,搖了搖頭。這時,大概是周掌櫃出出價了,尚合連連搖頭。接著,雙方的手就抽了出來。“您這價兒太低了,不成,便是爛到倉庫裡也沒這個價兒的。”
周掌櫃又lou出了老jian巨猾的笑,說道:“這種品質的鐵觀音最多也就是這價兒了。”尚合皺著眉頭,說道:“老掌櫃,您這可讓我為難,您在添點。”周掌櫃一看,大魚是上鉤了,連連搖頭,說道:“不行,就這個價兒了,你也看到了,一個上午都沒開張呢!”尚合故意看了看我,然後站起了身子,走到我身邊,說了一個數。
我對尚合低聲說道:“這恐怕不行,連本兒都回不來呢。再過些日子就過年了,若是賣不出好價兒,怎麼回家?”這話,我是故意說給周掌櫃聽,希望他一心一意的殺價。只要他對我們的茶有了興趣,我就成功了三分之一。
尚合回到周掌櫃的身邊,他說道:“你們商量的怎麼樣了?”尚合陪笑說道:“掌櫃的,算您疼我,在添點吧。”周掌櫃笑著說道:“小少爺,不行,這已經是很高了。”尚合想了想,無可奈何的說道:“老掌櫃,那您先歇著。待我和我家小主商量過後,在給您答覆。”周掌櫃何許人也,臉上立刻擺出了不高興的神色,說道:“那你們可要快,最好今天中午就能給我答覆。不然,我也沒有那麼多閒錢。”尚合連連點頭,於是,我們告辭後離開了週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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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時候,尚合回到了客店。在一起吃過簡單的晚飯,我進了尚合的房間。“怎麼樣?”我問。尚合笑了笑,倒了一杯茶給我,說道:“放心,一切都在計劃中。”我點了點頭,繼續問到:“梅家是什麼反映?”
尚合笑的更曖昧了,說道:“梅家比周家冷靜多了,心比周家黑!明天咱們按兵不動,三天後,必定有一家沉不住氣。我已經放出話去,和梅家說周家對這批貨非常感興趣。放心,誘餌已經放出去了,只等著到時候收線就行,蘇先生的妙計果然奏效。”
我擺了擺手,盯著他問道:“你對穆家好像很熟悉。”尚合一聽,臉上像是掛了霜。“你懷疑我嗎?”他問,我笑了笑,抽出了手帕,擦了擦眼角,說道:“你不是個一般人。”尚合哈哈的笑了幾聲,說道:“抬舉我了,我不過就是一個普通的小教師,多虧蘇先生提拔才能有今天的地位。蘇先生如此器重我,難道,還不允許我知恩圖報?”
我笑了笑,點到為止。於是我說道:“你多心了。只是覺得你做事幹淨利落,日後必定能成就一番大事業。而且,對穆家如此的瞭解,一定下了不少的功課,我代蘇先生謝謝你了。”尚合笑了笑,說道:“夫人,您客氣了,這些都是我應該做的。對穆家的瞭解全都是蘇先生蒐集的資料,這些都是蘇先生的主意。”
我點了點頭,想了想,又問到:“對了,穆家和周家過去發生過什麼?我看周老爺子對穆家好像很尊重。”尚合想了想,笑著說道:“聽蘇先生說,周老爺子年輕時在口外販茶回來,路遇土匪。多虧穆家出手相助,救了他一命。不過,後來周老爺子也找機會報答了,所以,你看,這次他就有些不上心了。”我點了點頭。
想不到,兩天之後來的人,竟然是週記派來的夥計。
那天清晨,週記的一個小夥計拿著名片找到了尚合,周老爺子今日中午宴請我們,定在聚賓樓。等他走了,我焦急的問尚合:“怎麼辦?現在上鉤的不是梅家。”尚合想了想,說道:“先去看看,你彆著急。我查過了,梅家一向和周家過不去。去年周家搶了梅家的生意,而如今,擺在他們眼前的,就是一條大魚。咱們現在的價格要比市場上的低接近一半的價格,你說,誰能不眼紅?到手的肥肉,能不吃?”我點了點頭,現在,可不是應該慌的時候,“對了,”尚合說:“昨日我收到蘇先生的來電,據說張家已經動身回來,到時候,就是要看你的戲了。”我點了點頭。
周老爺子包下了一個單間,席間,尚合與周掌櫃談笑風生。
“小姨奶奶,你家老爺可好?”周掌櫃突然問道。我幽幽的嘆了一口氣,說道:“只求周老爺成全,晚秋好早日回去服侍老爺。”周掌櫃笑了笑,又接著與尚合談笑。我知道,做生意的人,不會貿然行事,但凡有風險的事情,都會格外的小心。
我看了看尚合,那張英俊的臉。這時,他回了頭,我對他使了使眼色。尚合明白了我的意思,說道:“周老爺,咱們還是開啟天窗說亮話吧。我們也想快點處理完手上的茶,早日回去過年。”
周掌櫃笑了笑,說道:“不急、不急,茶,我是準備要了,但是,還是要按我說的價!”尚合看了看我,說道:“姨娘,要不要出手?”我嘆了一口氣,說道:“周老爺,您這個價兒,我們實在無法接受。”
周掌櫃笑著說道:“這個價兒已經是很高了。不然,你們就拖回湖南去。我知道,你們的貨已經到了。誰都知道,人吃馬喂的,能不花錢?再說了,你們若拖回去,不是還要花上一筆運費?”
我嘆了一口氣,說道:“周老爺說的即是。我們這些茶,已經是賠本出手了。今年的戰事導致家中已十分疲憊,幾乎無力支撐,全指望著我們在外販茶。可是,周老爺的價格太低,若是在加兩成,我們就賣。”
周掌櫃將酒一推,皺著眉毛說道:“我這也是在幫你們,穆家過去對我有恩,我現在是知恩圖報。不過,雖說是報恩,卻不能將自己也搭進去吧。”我笑了笑,又找到了那種自信的感覺,我對他說:“周老爺不也是有誠意買我們的茶嗎。不然,怎麼會為我們接風呢?”
一針見血的扎到了他的心窩裡,周掌櫃尷尬的笑了笑,說道:“接風是接風,生意是生意。”我笑了笑,說道:“但是那個價兒不行。”尚合推了推我,說道:“這樣吧,周老爺,讓我們在回去商量商量。”周老爺點了點頭。
尚合一看,連忙伏在我耳邊輕聲說:“姨娘,彆著急,還有梅家呢。”這句話雖然聲音輕,但是,字字句句都砸在周掌櫃的心裡。“梅家?”周掌櫃說:“梅家摻和什麼?”尚合尷尬的笑了笑,我和他起身告辭了。
又過了一天,梅家沉不住氣,主動邀請了尚合。梅家開始動心,我灑下的網,鑽進了大魚。
尚合喝的半醉回來了,敲了敲我的房門,說道:“太太,忙嗎?”我連忙打開了門,撲面而來的,是他滿身的酒氣,我不禁的皺了皺眉頭,“你怎麼樣?”我問。尚合擺了擺手,說道:“沒什麼。”我點了點頭,讓著他進了屋。
“梅家怎麼說?”我問。尚合立刻眼睛亮了,說道:“梅家上鉤了,他們願意出比周家多一成的價格收茶。”我高興極了,連忙說道:“那就賣給他吧。”尚合笑著說道:“太太,暫時還不行,還需要憋一憋,生意人不比政客,他們精明的很,若是馬上說賣給梅家,他們一定還會在殺價的,到時候,東西就成了不值錢的破玩意了。你放心,我剛才碰到周家的夥計,我故意裝醉,我和他說‘梅家可比你們周家要厚道的多’,明天梅家還能沒動靜?”
果然,第二天一早。周老爺子親自拜訪,並說願意出高於梅家半成的價格收了茶葉。尚合沒答應也沒拒絕,只說,權衡一下利弊。周老爺子走時候,再三叮嚀,千萬別讓梅家知道,可惜,周老爺子不知道,我們的大魚是梅家不是他,所以,他前腳一走,尚合後腳就去了梅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