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太子,這個人和你交給我的任務有關。至於為什麼要帶上風雪月蓮,你得去問他。”淺翼悠哉悠哉地走在前頭,不再理會身後兩人的疑問,見他沒有再要開口的意思,二人也沒有再問些什麼。看著淺翼行進的大致方向,飄塵隱約感覺到此行的目的地就是那棵御花園中的油桐樹。
遠遠的,飄塵就看到了御花園中央的油桐樹,樹很大,枝繁葉茂,一改往日的悽美枯敗之景。
距離目的地還有數步之遙,淺翼就停下了腳步,愣是站在了那裡,不說話,也不作任何動作。飄塵本以為這樣就是已經到了地方,可是看淺翼良久都沒有下一步的舉動,不禁心生疑惑,跨出一步,就想上前開口詢問。
步子還未完全跨開,璇若就一把將她拉了回去,飄塵不解地看向白璇若,卻見他如同被什麼定住了一樣,看著前方。三人的站位只有飄塵是被遮住了視線的,一時之間,她變得有些不知所措,想要看看前面究竟發生了什麼,卻被璇若緊緊抓著,根本無法移動。
就在飄塵以為一切都將變成這樣的禁止狀態,前面的一切也在一個聲音中揭開了面目。
“淺翼,你帶著我們的客人,是想去哪裡?”淡淡的聲音在這黑夜中想起,不激起一絲漣漪,卻讓飄塵的身子為之一振。感覺到手臂上的力量鬆弛,飄塵再次跨出了步子,脫離淺翼的陰影,看到了前面那個背向而站的人。月光灑在他的身上,自有一種淡漠與疏離,雖然只是背影,但她絕不會看錯,這個人對於他來說有著牽心之痛的關係。
雲微的出現出乎了在場所有人的意料,最詫異的莫過於淺翼。當初明明是他自己不想看見飄塵,才讓自己做了接待,所以才會在東宮大殿不見他的身影。且,雲微這個時間不可能出現在這裡,怎麼會就這樣出現?這樣明顯是攔住他們去路的行為,一看,就是一早計劃好的。這樣一想來,淺翼完全不知道該怎麼去回答雲微的話,艱難地說出“太子”二字,再無下文。
“太子?你還知道我是太子?”長袖揮甩之間,淺翼重重地摔了出去,“你難道不知道,深更半夜在宮內走動是違反宮規嗎?”明明是淡漠的語氣,卻讓人無法忽視地顫慄起來。
淺翼捂著胸口,努力將自己的身子扶正,站了起來:“太子,我這就帶二位回去。”淺翼說話的聲音很虛弱,語氣裡卻沒有絲毫的屈服。他已經不是早先的淺翼,對於雲微,他知道了太多,日久的瞭解讓他只覺得面前的人很是可憐,再也沒有了早先的無條件愛慕。還會留在這個皇宮,忍受一切,不過是因為那個他罷了,他想早點結束一切,好帶他回九宮,讓他享受外面這個充滿陽光的世界。
雲微沒有說話,只是再次舉起了自己的手,目標直接指向了淺翼。
“煌,住手!”飄塵看著雲微的手勢,條件反射地攔在了淺翼的身前。
“丫頭,你讓開。”淺翼的一隻手搭在了飄塵的肩上,示意她讓開。
“煌,淺翼一直在你身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他?”飄塵沒有理會身後的淺翼,而是看著雲微。
“丫頭,沒事,我受得住,這麼久,早就習慣的。”淺翼的臉上浮上了一抹苦笑。站在他身前的飄塵看不到他臉上的笑容,但是從他的語氣之中,她還是聽出了那無奈的苦澀。
飄塵的眸子中流露出了心疼,她的煌,究竟為什麼變成了這樣的人?淺翼曾經為了他男扮女裝,這樣的付出,卻換來這樣的對待嗎?以前的煌雖是冷漠,但不會這樣。不知道為什麼,她突然覺得,自己沒有選擇他是那麼的正確,她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對,可是,這樣的煌,讓她不得不冒出這樣的想法。
“為什麼?”雲微看向飄塵,淡漠的目光中有了明顯的波動。
“我不能讓你這麼對待這個為你付出了太多的人。”飄塵堅定地看向雲微,懇切地目光,讓雲微的手放鬆了下來。
“丫頭,不枉我為受這傷。只是,你似乎會錯了太子的意思。”淺翼的笑容一如既往地慵懶,只是身上的傷讓他沒辦法笑得像平時那麼從容。
“為什麼嫁給他?”淺翼的話剛說完,雲微就再次開了口。這次,他沒有看向飄塵,而是看向了一邊的璇若,“你這樣攔在淺翼面前,這個男人卻一點不為你擔心,就這麼站在那裡,這樣的男人,你為什麼要嫁給他?”淡漠的雲微從來就不會說那麼多話,顯然,這件事情讓他很是放不下。
“雲微,我信她!”璇若定定地看著雲微,宣誓著自己的內心的堅定。
“煌,你還不明白嗎?我和你之間只有兒時的情誼,那對於我,是青梅竹馬的兄妹之情,並不是男女之情。或許以前,我的不堅定,我的貪心躊躇是錯。但是,如今,我已經明白了我的心,我相信自己的選擇。”飄塵不知道自己說出這些會有什麼後果,但是,她知道,如果她不把一切說清,一切就會那麼永無止盡地糾纏下去,無休無止。
“行了,更深露重,二位還是早些休息。淺翼,帶他們下去。”雲微沒有再糾纏下去,表情上的受傷被他快速地掩去。就那麼站在那裡,看著飄塵一行人離去。
璇若將淺翼大半的體重都放到了自己的身上,扶著他看著飄塵。飄塵還想說些什麼,但是看著那樣的雲微,她覺得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掙扎了片刻,才轉身離去。璇若最後深深地看了一眼雲微,才跟著飄塵離去。
三人一路沉默,走了許久,淺翼最先打破了這份沉默:“他其實是個可憐人。他為你做了很多。”
“我知道。”三個字,透著無奈的心疼。飄塵不知道究竟要怎樣回答淺翼的話才能算是穩妥,她知道雲微一定是為她做了些什麼,雖然她並不清楚具體的情況,淺翼跟他那麼久,一定是知道些什麼的。她無法反駁他,也無法很好地迴應他。
“雖說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但是丫頭,我希望,如果到了那一天,你不要去恨他,他只是一個為愛而瘋的可憐人罷了。”淺翼顯然話中有話,他只想儘可能地提醒他們,他的位子容不得他說太多,有些事,有些人,他能做的少之又少。
飄塵的臉色此刻並不好看,緊鎖的眉頭告訴璇若,此刻,她的內心正在因為一些想法而糾結不斷。
“淺翼,很多事情其實已經偏離了最初的軌道,以後的事情,誰都無法許下承諾。你的話顯然是想告訴我們什麼,既然你沒有辦法說清,其實可以一直藏在心底。我們三人的事情,你完全不必牽扯太多。”璇若與淺翼的交涉不多,但他與飄塵在一起,多少還是瞭解了一些,現在他說的話皆是發自肺腑,他不希望太多人捲進他們的事情之中。他們已經有太多的無奈與愧疚,他們不想欠太多的人。本以為所有事情在今晚可以有個了斷,卻不想會被雲微在半路攔了下來。他現在對於雲微,已經有了看不透的感覺,甚至是懷疑。
“若是從前,我會抽身,如今,便是我想逃離,也是已經逃不開了。”淺翼的嘴角若有似無地掛著一抹苦笑,內心的酸澀早讓他忘記了身上的痠痛。
當三人回到住處之時,那裡已經有人把手,如此一來,三人更是確定了雲微是有預謀地攔住了他們。
淺翼行事一向小心,如今他已回想,便想到定是那日救活油桐樹的光芒太甚,一早就引起了雲微的注意。思及此,淺翼只覺得後背發冷。若是事情真像他想的那般,那雲微就把自己掩藏得太深了。這樣心機深沉的一個人,淺翼暗自慶幸著自己抽身及時。
這些想法他並沒有告訴飄塵他們,如果要說,他也不知道要從哪裡開始,總感覺,如果自己要說些什麼,定會把自己那些不願意說的事情都不可避免地透露出來。
侍衛的把守讓飄塵無法自由出入璇若的房間,長久以來習慣於睡在璇若的身邊,感受他的體溫,安心入眠。這一夜,飄塵與璇若可以說是一夜未眠。輾轉反側之間,天已是大亮。
天邊微亮之時,飄塵才淺淺入眠。不過多時,門外就傳來陣陣刺耳的喧鬧之聲。
“曉蝶,你這是幹嘛?”璇若聽到喧鬧聲,連忙出房查探。便見那曉蝶被淺翼攔著,吵吵鬧鬧地硬是想要闖進飄塵的房間,“都是太子妃的,怎的還是這樣吵吵鬧鬧的,多不符合規矩?”
“白大哥!”看到白璇若,曉得驚訝之餘,欣喜萬分,她自小與璇若、雲微二人相熟,這許久的不見,自然是開心的,“你怎麼在這裡?我是聽說了雲微哥哥喜歡的那個飄塵到了這裡,就想來看看。”
“果然,你只知道你的雲微哥哥,卻不知你的白大哥。這麼大清早地就來打擾你的白大嫂,你還真是不把我這個白大哥放在眼裡。”璇若假作搖頭地不悅道。
“白大嫂?難道說……”曉蝶聽著璇若的話,雙目瞬間亮了起來,之前聽丫環說飄塵這次回來已為人婦,她還不太相信,沒想到這是真的,而且她的丈夫還是那麼優秀的白大哥。
“笨丫頭,這會想明白了?你今早這麼個鬧法,多失皇家顏面,還不回去,好好伺候你的雲微哥哥。”
“諾!”曉蝶不知道該如何去形容此刻內心的喜悅,早把自己今天來這兒的目的忘得一乾二淨了。
房內的飄塵捂著耳朵翻來覆去,清醒容易,這入睡,對於現在的她來說可難得很,雖說現在已比原先安靜了不少,可門外的話語的聲還是讓她忍不住會想要去聽清。感覺到自己實在是難以入睡,飄塵索性起床,準備看一看外面是個什麼情況。
“嫂子再見!”飄塵開拉開房門,還沒明白是怎麼一回事就聽到曉蝶的一聲嫂子,一陣迷茫過後,才若有所悟地看向璇若,臉上有著靦腆的笑容,難得的,還浮出了兩朵小紅暈。曉蝶喊完話,就準備轉身離開,倒也符合她直來直往的性格。
“雲微哥哥……”還未等曉蝶走上幾步,雲微的出現讓她一時不知是該進還是退。
雲微沒有理會面前的曉蝶,而是緊盯著不遠處含情脈脈的二人。
“斂兒。”溫潤的聲音瞬間將飄塵與璇若的注意力吸引了過去。
“煌!”“雲微!”兩人同時出聲,卻帶有不同的感情色彩。璇若的詫異與飄塵的尷尬形成了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