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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孩魂-----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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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節

苞琴的父親扛上老钁頭走了。我想他可能是去參加集體勞動。苞琴說她要到二畝臺去找豬草。豬在高高的炕上。我走近,仔細觀察,豬已到了肥得不能再肥的地步。它和人相比,倒像是貴族,處在養尊處優的地位。它的眼睛一斜,擺出帝王的架勢,我心一緊,一股冷的電流湧過全身。苞琴挎著籃子出門走了。我在窯前坐著,看著窯前的山谷。龐副主任從土崖後走來。我清楚二畝臺在什麼地方,我似乎對這個山壑的一切都很熟悉,我覺得我好像一直就生活在這裡,從來就沒有離開過。我站在高高的棗樹所在的臺地上,看見下面土場上匯聚了一大群的莊稼漢。龐副主任在通往土場的小路上走著,我看著他走進土場,走進莊稼漢群裡;他在指天畫星星。我想他一定在向莊稼漢們做指示。過了一會,莊稼漢們跟隨他沿著溝邊的蹊徑走了。他們走到北邊的土崖那兒就消失了。我知道那兒是溝壑的上游。高高的土崖,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看著空茫茫的溝壑,看不見土場下面的小河,能看見河那邊的桃樹林。月光雖然只照在山谷上面的山坡上,可山谷裡的能見度很大。伍副主任的屍體被丟棄在桃樹林邊,幾條狗在悄悄逼近。它們幾乎同時一個箭步朝前一撲,它們的頭猛撞在一起,發出很大的碰擊聲。狗們慘叫一聲朝後退去。一條狗摔倒了,在地上翻滾了幾下;一條狗嘴杵住了地;還有一條狗像人一樣直立起來,結果直直地向後仰倒而下,慘叫著。它們逃向樹林邊,遠遠地看著。屍體沒有一點兒動靜。好長時間過去了,屍體依舊沒有絲毫動靜。狗們又慢慢朝屍體靠近,它們像人一樣周旋著,又一次朝目標撲去,它們的頭再次碰到一起,再次慘叫,再次惶恐地向後退跳,逃跑……它們的叫聲在山谷裡飄蕩,撞在山崖上發出迴音。棗樹又粗又奘,大概比北邊那棵棗樹早栽半個世紀。在它傾斜的樹幹下面是一條土路,通到臺地下面大片的旱地。

我穿過田地的時候,感到奇怪的是地裡光禿禿的,裂著長長的口子。我想這兒可能是水壩,水乾涸了,壩底的淤泥被晒得裂開,千千萬萬個裂縫縱橫交錯在一起。我想起我童年時的冬天長滿垢甲的、皸裂粗糙的手背。

我穿過田地,到了小河邊。我在小河邊一塊高地上走著;越走越低,走到了一個小小的冒著氣泡的泉邊。我在記憶的深處找到了這個山泉的影子,我記得曾經在這兒找過皁角的子實。村裡的姑娘們把皁角用棒槌砸爛,皁角殼兒洗了衣服,圓圓的子實就滑到泉水裡去了。經過長時間的浸泡,堅硬的子實被泡得很軟,指甲輕輕一摳就剝開了。我常常吃那子實裡邊的一層膠質,那種味道永遠留在記憶裡了。

路面幾乎和小河平了。接著,小路又逐漸上升,越來越遠離小河。頭上是高高的臺地。小河那邊是塊寬闊的平地。平地裡,幾棵楊樹長得跟天一樣高。高地上傳來喊聲。我聽出是苞琴的聲音。高地陡峭、峻直,我沒有辦法爬上去。苞琴在那上面,我不能不上去。我知道從哪裡可以上去。我拼命向前面跑著,我知道只有跑到小桃園那兒才能上去。在那兒,高地伸展、低落,最後與小河處於同一水平。

我大口地喘著氣。我跑得肺疼,月夜的空氣無情地刮割著我的肺。高地上一片寂靜。高粱棵棵像是已生長千年。我靠在高大的臭椿樹上,心跳得很快。聽說月夜的空氣對肺極其有害。我感到不可理解的是我身後靠的這棵臭椿樹早在我童年的時候就被雷殛了,雷把它劈成了兩半,村裡人把它剁掉當柴燒了。它居然還活著,就在我的身後?我用手仔細地摸它,它是實實在在的。我沒有恐怖,心像照在遠處山上的月光,遙遠,平靜。高粱地裡傳出刷刷的聲音。我回頭,看見苞琴正在低頭拔下一棵野草。她拔得非常認真,彷彿她一點也沒發現我。我心裡想她一定是在假裝。她這麼大一點年齡就會演戲了。她一邊拔草,一邊從高粱地裡悄然而出。她的頭沒有抬起來。她走到我跟前,吃了一驚的表情使我也很吃驚。我對她笑了一下。她站在我面前一兩步遠。她身後是大片的密密麻麻的高粱。夜風悄悄吹過,發出唼唼喋喋的聲音。我問剛才是不是她在叫。她先是一愣,說沒有呀。我瞪著她,過了好一會,她點了點頭。我問出了什麼事。她抿抿嘴說有一條蛇。我說那蛇跑了,她說跑了。我把蛇字咬得很重。我說我記得這兒叫二畝臺。她吃驚地說:你記得?我還記得小河那邊那片開闊地叫小菜園,小菜園上面的那個大山坳叫大坳,還有一個地方叫黑坳,黑坳在前河那兒。那麼那兒叫什麼呢?她指著她們住的那地方說。我說叫溝裡頭。那條我剛才走過的通向溝裡頭的小路上一個狐狸一樣的人影猛然一躥消失到高地上面去了。我又問那些莊稼漢們到哪裡去了。苞琴看著我,眼睛裡含著膽怯,囁嚅了幾次沒敢說出來。

苞琴已經找了大半籃子的草了,我說我幫你找草。我們低著頭找了好久,慢慢走到高粱地裡邊的山坡下。幾棵高粱平平地倒在地上。臺地下面,河那邊的小路上有幾個孩子在奔跑。我問苞琴他們現在去幹什麼。她說是到油坪去。油坪?多麼親切的地名,在我的記憶深水裡是座永不化的冰山。

東南方向有許多許多的桃樹,它們彷彿一群啞巴牲口默默地蜷縮在伸進山脈的深凹裡。她說我們下去到小桃園看看,看桃子長得怎麼樣了。桃子很青,毛茸茸的,毛很長很長。我摘下一個桃子,用手把上面的毛搓了幾下,把毛兒搓成小卷兒,就像莊稼漢們洗澡時從身上搓下來的垢甲卷兒一樣。我把搓光淨的青桃兒放進嘴裡咬了一口,很苦,很澀。小河那邊那些孩子正要穿過蘆葦園。蘆葦園裡露出一角房子的脊頂。那是水磨房,房下有個好大好大的水車。孩子們嘰嘰喳喳地喊:那不是苞琴嗎?她和一個男的!苞琴的眼睛溼了,要哭的樣子。後來,她突然一笑,說沒什麼。她又笑笑。我問她怎麼不和那些孩子一起去上學。我問完才想到是不應該問的。她的牙齒緊緊地咬在一起,過了好一會才鬆開。

小桃園上面是鐵路坡(這兒的人可能從來沒有見過火車,怎麼會把一座山坡稱作鐵路坡呢),鐵路坡上面是高家坡。月光從高家坡背後高高地照射過來,照得溝壑對面山坡上一片明。山谷裡的一切都處在大山的陰影之下,小桃園尤其顯得黑暗。

老遠就看見土場上村裡的人幾乎都在那兒,我想他們不知又要鬥爭誰了。走近了,發現龐副主任懷裡抱著一個大大的圓圓的東西。我認出那是我帶進村子的一個大西瓜。龐副主任用手拍拍,西瓜發出嘭嘭的響聲;他嚇得猛然往後一跳,緊接著用手把頭遮住,就像那是一顆。等了很久,他發覺一切都很安全,直起腰來,拍了拍身上的土,吭吭了兩聲,說那玩藝是在姜老九家搜出來的,命令他老實交代。姜老九站在莊稼漢們面前支支吾吾。我感到費解:也許因為地理的關係這兒從開天闢地以來就沒有生長過一個西瓜,莊稼漢們的表現是可以理解的,然而龐副主任可是見過世面的人呀,連他都不認識西瓜,難以想象。我又想到可能是龐副主任的級別太低的緣故,大概只允許他走出他管轄的這個村莊到另一座上級村莊去,再上級一點的村莊就絕對不能容忍他的造訪了。

飯仍是在苞琴家吃的,與上次的一樣是紅棕色的高粱麵糊湯。苞琴滿滿煮了一鍋,可是有半鍋都給豬盛去吃了。豬擺著兩隻肥大的耳朵,苞琴在炕下給它一勺一勺地喂,那種精細勁兒彷彿在喂一個嗷嗷待哺的嬰兒。我看著豬半臥在炕上那副貪婪而**褻的樣子,心想這傢伙恐怕也太霸道了吧,我不由得在它忽扇著的肥耳朵上擰了一把。苞琴嚇得連忙拉住我的手,眼睛裡充滿了責備和恐懼。“它可是阿爹和我們全家的**。”她瞪著我。然後她扒住豬的耳朵宛如哄小孩一樣給豬說了很多話,請求豬千萬別記仇,並且假裝著在我身上打了幾拳。這些動作叫剛剛走進門來的姜老九看見了。當他得知我的所作所為,嚇得渾身直打哆嗦。他給我的印象好像他是個啞巴,更像一塊石頭,現在這塊石頭說話了,句句都石頭樣沉重。他說:“小夥子,要好好養豬,豬是我們的事業。”他換了一口氣,“可沒說要好好養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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