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二章
大難不死
1
王永昌在這個晚上回到家，先到老孃的屋裡看了一下。
王永昌老孃的屋裡香菸繚繞。老太太又跪在神龕的跟前合手禱告。王永昌走進來把一個兜子放到桌上說，這是您愛吃的兩摻兒餑餑。接著看一看嘆口氣說，放著好好的精米白麵不吃，非得吃這棒子麵兒的兩摻兒，兒子是讓您吃不起啊？王永昌的老孃從地上爬起來，王永昌趕緊過來攙扶。老太太叨咕著說，媽就愛吃這東西啊，你又不是不知道。然後唉了一聲說，永昌啊，我昨兒黑夜又夢見你爸了，他說那邊冷，讓我給他燒點衣裳過去，你明天帶點紙錢回來，給你爸爸燒燒吧。王永昌說，我爸在那邊好著呢，他凍不著，倒是您小心點吧。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接著就傳來大茄子一聲尖厲的叫喊。
啊——？！
王永昌一步從屋裡躥出來。只見大茄子呆呆地站在門口，手裡捧著一隻精緻的禮盒。王永昌過來朝禮盒看了看，立刻也大驚失色。禮盒裡，是一隻顯然剛剁下的血淋淋的豬蹄……
傍晚，王永昌和大茄子吃過飯，剛剛沏上一壺茶，忽聽外面的房頂上有動靜。王永昌連忙出來，抬頭朝屋頂一看，就見幾個人正在揭瓦。屋頂上已經揭了一大片。王永昌一見急了，連忙問，哎！哎——！你們是哪兒的？幹什麼哪？！
屋頂上的人操著外鄉口音說，幹啥，幹活兒哪！
王永昌問，誰讓你們來的？！
幹活的人說，當然是老闆！
王永昌更急了，都給我下來！
幹活的人說，不行啊，我們得趕緊拆了這房，還有別的活兒哪！
王永昌一蹦說，誰讓你們拆我的房？！這屋裡還住著人哪！
房上說，那就快搬出來吧，一會兒別再砸著。
王永昌朝身邊看看，抄起一根頂門槓朝房頂上砸去，嘴裡喊著，都給我下來！
……
第二天上午，凡浩來到同樂茶園。
凡浩臨出門時特意問了一下洪武，昨天的事，不會讓王永昌
抓到什麼把柄吧？洪武說，不會，我特意在街上僱的外鄉人，沒人能認出來。凡浩笑笑說，好啊，他王永昌不是想玩嗎，這回就跟他玩到底。這時，凡浩走進同樂茶園的一個包廂，王永昌正臉色難看地等在這裡。凡浩一見不慌不忙地說，王總辦，這一大早把我找來，有什麼吩咐啊？
王永昌說，大少爺，你真行！
凡浩一笑說，是嗎，我行嗎？
王永昌哼一聲說，你再不行，我的房就要讓人給拆了！
凡浩點點頭，哦一聲說，是嗎？
王永昌說，咱也不用再繞彎子了，你說吧，這事兒打算怎麼辦？
凡浩說，現在不是我打算怎麼辦，是你打算怎麼辦。
王永昌說，說實話，人真沒在我手裡，你家這個二少爺還真是個要錢不要命的主兒，嘴比鴨子都硬，我今天請你來就是想說清楚，別二少爺最後為銀子把命丟了，你怪我王永昌。
凡浩說，好吧，我現在說個條件，這筆銀子，我還一半，你讓那邊放人。
王永昌立刻瞪起眼說，一半？
凡浩說，我告訴你，我現在拿一半銀子都是多的，從一開始就是你自己往我這裡送銀子，我並沒有衝你要，眼下你又把人給我打成這樣。還有，我就是給你一半的銀子，也得先看見人，還得是有氣兒的活人，否則不光不給你銀子，我還得跟你打這場人命官司！
王永昌低頭不語。
凡浩站起來說，你不答應就算，我也只當沒這個兄弟。說罷轉身就朝外走。
王永昌連忙說，好吧，不過……我還得回去商量一下……
凡浩站住說，我知道，你是丫頭拿鑰匙，當家不主事，我等你的訊息，不過要快點。
凡浩說罷就出去了……
2
大牛帶著兩個弟兄來鳳凰客棧吃飯，蘭蘭立刻將大牛叫到裡面。大牛知道蘭蘭要問自己什麼，於是就先說，你什麼也不要問我，我已經說過，我的事不用你管。蘭蘭說，好吧，我只問你一句話，孟家的二少爺，到底是不是你綁的？大牛低著頭不吱聲。蘭蘭說，我可告訴
你，你要是再不跟我說實話，從今天起，我就不認你這個哥！
大牛慢慢抬起頭說，都現在了，你還在替孟家想？
蘭蘭說，我不是替孟家想，是在替你想，那王永昌是什麼人？你過去貪圖銀子為他劫孟家的煤船也就罷了，現在竟然又為銀子幫他綁孟家的人，他王永昌是漢奸，做盡了壞事你知道嗎？你現在這樣幫他幹壞事，也是漢奸！你已經把咱們馮家的臉都丟盡了！
大牛悶聲悶氣地說，他孟家，本來就欠咱馮家的！我這樣做也不為過！
蘭蘭說，那王永昌你也相信？他是守信用的人嗎？
大牛抬起頭看看蘭蘭，眨眨眼。
蘭蘭說，你趕快想辦法把二少爺送回孟家去，現在還來得及。
大牛沒再說話，起身出去了……
傍晚時分，孟家的大門被敲響了。家人陳三開啟門，只見槓房的劉師傅和一個夥計用穿心槓抬著一塊木板走進來。木板上躺著一個渾身血跡的人。老蒯連忙走出來說，喲，是槓房劉師傅啊，這是怎麼回事？槓房劉師傅說，我也不知是怎麼回事，下午有倆人，抬著這麼個血葫蘆來到槓房，撂下一兩銀子，說讓把這人抬到孟府來。我怕有啥閃失，就親自抬來了。
老蒯伸頭看看一驚，喲，是二少爺！趕快抬進來吧！
凡華被抬進自己的屋裡，躺到床榻上。翠喜一邊流著淚，用毛巾為他擦去臉上的血跡。凡浩和美娟站在床前看著。凡華慢慢睜開眼，看看凡浩，嘴脣動了動，似乎要說什麼。
美娟連忙說，二弟，你先別說話。
這時老蒯帶著同濟堂的黃先生進來。黃先生來到凡華的床榻前，拿過凡華的手腕搭在脈上，平心靜氣地閉上眼。過了一陣，起身走出來。凡浩和美娟也跟出來。
凡浩問，黃先生，您看……這傷勢怎麼樣？
黃先生說，二少爺的傷的確很重，不過，好在都是皮外傷，打他的人好像只為了讓他痛苦，並不想真要他的命，所以沒有傷及內臟，這就好辦，調養一段時間也就沒事了。
凡浩點點頭說，多謝黃先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