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章
乘虛而入
1
凡浩從小院被提出來，到開平府衙的大堂一看，突然愣住了。只見永平府的哈大人面沉似水地坐在案前。而最讓凡浩感到意外的是，約翰和王永昌竟然也都在堂上。王永昌看著凡浩，正得意洋洋地笑著。哈大人說，孟凡浩，現在灤州府將你的案子移送本府，你可知道自己的罪名？凡浩不動聲色地說，哈大人，我不知道，正想問一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
哈大人點點頭說，現在本官就告訴你，有人告你窩藏官府逃犯，有這回事嗎？
凡浩說，我不知窩藏了誰，請大人明示。
哈大人說，洪武，現在可在你的府上？
凡浩說，是，是在我的府上。
哈大人說，據開平礦業公司的人稱，這個洪武是官府在逃人犯，後來又被你收留。
凡浩一聽笑笑說，哈大人，我想問一下，這個洪武是從什麼地方逃出大牢的？
哈大人說，據狀紙上說，是從開平公司逃走的，現有開平公司的人證在這裡。
凡浩說，好，哈大人，如果洪武是從開平公司逃走的，那麼也就是說，洪武早在從開平公司逃走之前，就已經出了灤州府衙的大牢，這也就是說，他是先從灤州府衙大牢逃到開平公司，然後才從開平公司再次逃走的。而如果這樣說，也應該是開平公司窩藏包庇在先。倘若開平公司的人及時向灤州府衙報案，洪武又怎麼會在開平礦業公司再次得以逃脫呢？
凡浩微微一笑，又說，如此說來，也該是開平公司的責任在先。
王永昌立刻走過來說，哈大人，孟凡浩這是在強詞奪理，我們開平礦業公司從來沒有窩藏這個洪武，也不可能窩藏他，洪武是從我們開平公司的大牢被人劫走的！
凡浩盯住王永昌說，你能把剛才的這句話，再說一遍嗎？
王永昌說，當然可以！洪武，是從我們開平公司的大牢被人劫走的！
凡浩說，好，那我問你，你們開平公司，怎麼會有大牢？
王永昌眨眨眼，一下語塞了。
凡浩說，根據大清例律，你們這是私設公堂。
王永昌張口結舌，沒有說出話來。
哈大人說，好了好了，鑑於本案的案情錯綜複雜，本府尚需進一步調查，先審理到此！
王永昌立刻說，哈大人，這個案子……不能就這樣算完啊。
哈大人說，本府已經說了，待將案情調查清楚，再行審理！
王永昌與約翰對視一眼，又說，可……可是……
哈大人看一眼王永昌，對衙役說，把孟凡浩押回大牢收監！
說罷站起身……
2
凡浩從大堂回到小院時，老蒯和陳三正焦急地等在這裡。老蒯一見凡浩連忙過來，上下看看問，大少爺，這一次過堂……沒給你動刑吧？
凡浩笑笑說，當然沒有。
老蒯說，可把我們擔心死了。
凡浩說，看得出來，這次過堂，也就是個意思。
這時哈大人帶著人來到小院。凡浩連忙迎出來，將哈大人讓進上房。哈大人坐下來說，孟少爺啊，今天的事你應該看出來了，本府不過是做做樣子，不恭之處還請諒解。
凡浩笑笑說，哈大人審案，也是正常的。
哈大人說，孟少爺的案子移送至本府，此事又牽涉到洋人，現在開平礦業公司來這裡催問此案審理到哪一步，所以，本府今天也是無奈之舉，總要在開平公司的人面前走一走過場。
凡浩說，這我明白。
哈大人又說，不過孟少爺只管放心，本府儘量不讓你受委屈就是了。凡浩說，大人這是哪裡話，凡浩自從來到永平府，大人處處款待，已經感激不盡。哈大人說，好吧，孟少爺先在這裡踏踏實實地住著，也正好教犬子洋文，待這一陣的風聲過去，我自會敷衍著將這個案子具結，然後派妥靠的人送
孟少爺回灤州府。
凡浩說，那就多謝哈大人了。
王永昌從永平府帶回的訊息，讓鮑爾溫很不滿意。據王永昌說，永平府衙的哈大人明顯是在袒護孟凡浩，看樣子，這件案子再審也不會把他怎麼樣。鮑爾溫一下有些摸不清底細了，想不出這個孟凡浩怎麼會有如此的神通。王永昌說，是啊，我也一直想不明白，孟凡浩究竟用的什麼手段，怎麼會把永平府衙也買通了？鮑爾溫哼一聲說，不過，我們的手裡還有一張底牌，這一次如果把孟家二少爺的這件事辦成了，我們的目的還是可以達到的。
鮑爾溫和王永昌說這番話時，正坐在河頭花園的西茶園，一邊喝著茶在等孟凡華。王永昌點點頭說，是啊，我們這一次把孟凡浩送進大牢，其實目的就在於腰窩煤礦，只要達到這個目的也就行了。鮑爾溫想一想說，不過，這件事一定不要讓赫伯特知道。
王永昌點點頭說，是，我們現在要防備胡華先生了！
正這樣說著，凡華來了。凡華這時趾高氣揚，已經儼然是一副總經理的派頭。他走進西茶園環顧了一下，就朝這邊走過來。王永昌故意恭敬地起身相迎，嘴裡說著，喲，二少爺，我都快認不出你啦，來來，我介紹一下，這位是大英帝國墨林公司的業務經理，鮑爾溫先生，這位是腰窩礦業的副總經理，孟凡華先生，好，有什麼事，你們二位經理之間談吧。
凡華矜持地跟鮑爾溫握握手，就在對面坐下來。
鮑爾溫說，孟先生，聽說腰窩礦業在您接手之後，經營得很有起色啊，我們大英帝國的墨林公司現在對腰窩礦業很有興趣，墨林公司，孟先生想必聽說過吧？
凡華點點頭，示意鮑爾溫說下去。
鮑爾溫說，直截了當說吧，我們想在貴公司參股。
凡華有些意外，看看鮑爾溫，又看看王永昌，參股？
王永昌在一旁立刻接過話說，哦，腰窩礦業現在已經改成股份制，所以人家洋人才打算來你這裡入股，這可是好機會啊，只要洋人一參股，你腰窩礦業大把的洋錢就進來了！
凡華又矜持地點點頭，似乎表示同意。
鮑爾溫立刻拿出一份合同，放在凡華面前的桌上說，孟先生如果同意，我們就這樣說定了，合同已經擬好，您只要在這裡籤一個字就行了，下面的手續，我會讓人具體去辦。
凡華拿起合同看了看，提手很有派頭地在上面簽了字。
鮑爾溫長長地舒出一口氣，立刻起身與凡華握手。
凡華一邊握著手，臉上仍是一副矜持的表情。
鮑爾溫又說，另外還有一件事，我們準備聘請孟先生，擔任開平公司的顧問。
凡華稍稍愣了一下問，開平公司，這裡怎麼……還有開平公司的事？
王永昌趕緊說，不過是捎帶的事，二少爺，我們以後就是一家人啦！
凡華哦一聲，一邊笑著矜持地點點頭……
3
蘭蘭帶著夢生下山來，一到鳳凰客棧就聽到一個讓她警覺起來的訊息。吳大成說，幾天前，開平公司的那個王永昌又來過這裡，還要了一間房，後來又來了一個女人，兩人在房間裡嘀嘀咕咕地待了半天。蘭蘭問，你聽到他們都說什麼了？彩蓮在一旁說，好像……說的都是孟家的事，這女人看樣子，是孟家的人。蘭蘭想想說，蔡美娟？不會吧？彩蓮立刻說，不是蔡美娟，孟家的大少奶奶我見過，不是她。蘭蘭說，那就是……孟家二少爺的女人？聽說，二少爺把一個唱戲的女人帶回家了。彩蓮說，對對，看這女人的樣子，還真像個唱戲的。
這時吳大成朝窗外看看說，哎，正說著呢，來了！
蘭蘭和彩蓮起身來到窗前，朝外看去，就見王永昌和凡華走進前堂，在一張桌前坐下來。王永昌笑著說，二少爺，今天我請客，咱們是一樣的習慣，我就不愛吃河頭花園的西餐，吃不飽不說，鬧一肚子生冷還總拉稀，說起來還是咱的灤州飯菜吃著舒坦！
凡華很有派頭地點點頭說，是啊。
王永昌說，二少爺，有個事兒我得跟你解釋一下，那回在茶館兒，咱鬧得挺不愉快，不過我跟你說，我和翠喜真的什麼事都沒有！如果真有事兒，就讓一個雷劈死我！
凡華看一眼王永昌，沒說話。
王永昌又說，今天咱得好好兒慶賀一下，以後墨林公司也是你腰窩礦業的股東了，而且是最大的股東，這灤州府一個開平礦，一個腰窩礦，咱兩家就比翼齊飛吧！凡華立刻眨眨眼說，哎……我怎麼聽著不對啊，這一會兒墨林公司，一會兒開平公司，在我腰窩礦業入股的到底是哪個公司？這個叫鮑爾溫的洋人，又究竟是哪個公司的經理？
王永昌先是愣了一下，然後就笑笑說，這個……這麼說吧，這家墨林公司是英國人的，現在開平公司也已經是英國人的，所以，這兩家公司是一回事，這一次在你腰窩礦業入股的是墨林公司，其實也就是開平公司，這個鮑爾溫先生，也是開平公司的總經理。
凡華騰地站起來說，開平公司？入股的是開平公司？！
王永昌皮鬆肉緊地笑笑說，是啊，開平公司怎麼了？
凡華一下漲紅臉，我大哥回來，肯定不會答應的！
王永昌伸手示意讓凡華坐下，然後不緊不慢地說，你大哥不答應？他當初到處求爺爺告奶奶的，拉人家來你們腰窩礦業入股，現在你拉來這樣大的一個洋股東，他回來高興還來不及呢，再說，你大哥這次還回得來回不來都兩說，我看這腰窩礦，以後就是你的啦！
凡華呆坐在那裡，愣愣地沒說話。
4
美娟一連幾天坐立不安。這個下午，老蒯帶著家人陳三終於風塵僕僕回來了。美娟一見連忙問永平府那邊的情況。老蒯將凡浩的處境說了，美娟才總算放下心來。老蒯說，不過大少奶奶，大少爺在永平府，再怎麼說也還是關在府衙裡，咱還得儘快想辦法啊。
美娟說，是，我也一直在想這件事。接著又想了一下說，這樣吧，周大人曾答應，為大少爺的事到京城去活動一下，其實現在看來，只要上邊過問一下，永平府衙也就會順水推舟了，我再到周府去一趟吧，看一看周大人那裡有沒有什麼進展，再把凡浩的情況跟他說一下。
這時一個家人拿著一封信進來，說是有人從大門裡塞進來的，再出去已經沒人了。美娟連忙把信封撕開，裡面只有一個字條，上面寫著：注意凡華。
美娟與老蒯對視了一下。
老蒯說，這會是誰，提醒咱們呢？
美娟喃喃地說，注意凡華……注意他什麼呢？二少爺這幾天除去在礦上，好像沒去什麼地方，也沒有什麼事……美娟又想了一下，對老蒯說，你剛回來，先歇一歇，然後出去瞭解一下，看二少爺這幾天都去過哪裡，接觸過什麼人，最好能搞清楚，他都做過什麼事。
老蒯說，大少奶奶，明白了。
老蒯第二天就將凡華這兩天的行蹤瞭解清楚了。將近中午時回來說，大少奶奶，昨天上午二少爺曾去了河頭花園的西茶園，見的人是開平公司的鮑爾溫和王永昌，據看見的人說，好像是談了什麼事，在一起坐了很長時間，後來二少爺和王永昌又一塊兒去了鳳凰客棧。
美娟說，等等，他中午去了哪兒？
老蒯說，去了鳳凰客棧，跟王永昌在那兒喝酒，一直喝到下午才回來。
美娟說，也就是說，二少爺先去見了鮑爾溫和王永昌，然後又和王永昌去鳳凰客棧喝酒？
老蒯說，是。
美娟點點頭說，應該就是這一次，他們一定有事。
老蒯問，您指的是……？
美娟說，現在還不能完全確定，不過，這封信應該與鳳凰客棧有關。
老蒯若有所悟，是不是昨天，二少爺跟王永昌在鳳凰客棧喝酒時說了什麼，被誰聽到了？
美娟說，今天下午，我去一下鳳凰客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