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山中無虎
1
美娟一連幾天心神不定。老蒯已經打聽回來訊息，凡浩一到永平府就被關進了大牢。這時灤州府衙這邊才傳出話來，說是凡浩的案子已經移送永平府。至於究竟是什麼案子，又為何移送，卻並沒有具體說明。美娟意識到，這件事肯定又與開平公司的洋人有關。這天上午，美娟從房裡出來，看到一個酒樓夥計模樣的年輕人拎著一個提盒朝凡華那屋去了。美娟立刻叫住這年輕人問，你是哪兒的？年輕人站住說，小山街“餛飩劉”的夥計。
美娟問，你來幹什麼？
夥計說，這府上的二少奶奶叫了一碗餛飩。
美娟點點頭。夥計就朝凡華的屋去了。
這時凡華剛好從屋裡出來，看到夥計愣了一下說，我沒叫餛飩啊？
夥計說，是二少奶奶叫的。
翠喜聞聲出來，剛要說話，看到夥計的眼色，立刻接過這碗餛飩，接著就覺出碗底有一張紙條。夥計沒再說話就轉身走了。翠喜回到屋裡，開啟紙條，只見上面寫：鳳凰客棧。
翠喜沒再梳洗打扮，吃了餛飩，只說去街上轉轉，就出了門，然後直奔鳳凰客棧來。
王永昌在這個上午讓“餛飩劉”的夥計以送餛飩為由，去給翠喜送了信，就來到鳳凰客棧的一個房間裡等候。一直等到將近中午才看到翠喜一扭一扭地進來。王永昌這時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看一眼翠喜不悅地說，你怎麼才來？翠喜哼一聲說，跑到這麼個鬼地方，太難找了。王永昌說，以後不能再去同樂茶園了，這裡還僻靜一些。說著瞥一眼翠喜，你現在怎麼回事啊？兩叫三叫的都不出來，是不是真把自己當成孟府的二少奶奶啦？
翠喜嘟囔著說，你以為我出來方便啊？孟府裡整天八百隻眼睛盯著我。
王永昌忽然**笑了一下，伸手過來摟住翠喜說，來吧，讓我摸摸……
翠喜撥開王永昌的手。
王永昌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怎麼……？
翠喜說，快說吧，叫我來什麼事，我不能出來時候太長。
王永昌問，孟家這幾天，有什麼動靜？
翠喜問，你指什麼？
王永昌說，孟凡浩被永平府關進大牢，孟府就沒有一點反應嗎？
翠喜說，好像……也沒有什麼反應，沒聽到什麼。
王永昌哼一聲說，你別跟我來這套，當初你是怎麼進的孟家，可不要忘了。翠喜立刻看看王永昌。王永昌又擰起臉說，我當初怎麼讓你進去的，現在還能怎麼叫你出來，你信不信？
翠喜慢慢低下頭。
王永昌又摟住翠喜，一邊**笑著，開始在她的身上**亂捏，好，現在說說吧。
翠喜囁囁地說，大少爺走了以後，腰窩礦上的事……好像沒人管了……
王永昌聽了眯起眼想想說，嗯……好啊，這倒是一個機會啊……
說著，就把翠喜按到**……
2
老蒯下午從礦上回來，一進院就對美娟說，大少奶奶，礦上又有事了，這酒膩子喝了酒不光不幹活兒，還在井下胡鬧，眼下礦上如果再沒個人管，就要亂了。
美娟說，你就去管管吧。
老蒯說，我這身份，就是去了也不頂事啊，酒膩子那人，只有大少爺能降得住他。
這時翠喜站在自己屋裡的窗前，聽著外面的動靜。她想了想，回頭叫過凡華說，大哥現在不在家，礦上的事，只有你出頭了。凡華遲疑了一下說，我去……行嗎？翠喜睜大眼說，怎麼不行？眼下正是顯出你的時候，這可是個機會，再說你手裡還有那麼多股份呢！
凡華說，可這些股份，我已經……
翠喜瞪他一眼說，這誰知道啊？
說著推了凡華一下，示意讓他出去。凡華又遲疑了一下，就從屋裡走出來，對站在棗樹下正跟老蒯說話的美娟說，大嫂，我去礦上看看吧。
美娟回頭看看凡華，又跟老蒯對視了一下，想想說，好吧，你去礦上，可千萬不要跟酒膩子硬吵，他這人吃順不吃戧。
凡華說，我知道了。
美娟又說，蒯管家，你跟二少爺一塊兒去吧。
酒膩子顯然喝多了，這時已被人從井下弄上來，仍在胡亂撒酒瘋。礦上的李管事在一旁耐心地勸著說，馮大叔，您好歹也是礦上的長輩，這麼鬧，讓年輕人看了不好。酒膩子撲稜著腦袋說，我不管好不好，既然我是這礦上的長輩，大少爺不在，我就說了算！
凡華這時剛好走過來，立刻說，這話是誰說的，我聽聽？
酒膩子說，我說的，怎麼了？你不就是二少爺嗎？這腰窩礦上……沒你的事！
凡華一聽笑了，走到酒膩子面前說，沒我的事？我現在就讓你回家，你信不信？
酒膩子翻翻眼皮，憑……憑什麼？你沒……沒這個權力！
凡華說，憑什麼，就憑我有這腰窩礦百分二十的股份，你說，我有這個權力嗎？
酒膩子還是沒喝多，眨巴著眼睛看看凡華，立刻不說話了。
凡華說，酒膩子，你現在告訴我，你的工作是什麼？
李管事走過來說，馮大叔的工作，是井下的技工。
凡華點點頭說，好，你現在馬上去井下，如果再讓我看見你在礦上喝酒，我可不客氣！
酒膩子嘟囔一聲，哼……大少爺都不管我喝酒……
凡華說，大少爺不管，我二少爺就要管！
周圍的人都笑了……
凡華這一次去礦上起了很大作用，井下立刻又秩序井然，酒膩子也沒敢再鬧事。老蒯回來對美娟說，二少爺還真行，這一次硬是把酒膩子給鎮住了。孟夫人聽了也高興，頻頻點頭說，好啊凡華，好好幹吧，等你大哥回來，聽了一準高興呢！翠喜也面露喜色地說，其實凡華啊，就是一直沒有機會……美娟點點頭說，好啊凡華，這幾天，你就多操心吧。
只有杏花，在一旁看著，輕輕哼了一聲。
晚上，美娟回到房裡，杏花抱著雅妮跟在後面。杏花嘟囔著說，哼，二少爺在礦上做了露臉的事，回來得意也就罷了，再看翠喜，一副小人得志的樣子！美娟笑笑說，也別這樣說，二少爺這一次在礦上把事情處理成這樣，確實不容易，過去還真沒看出來呢。杏花說，我是說翠喜，我就看不慣這種人，大少爺才幾天不在家，她就又要作妖了！
美娟說，我看翠喜這一陣，也老實多了。
杏花說，誰知她心裡想的什麼呢！
美娟看一眼杏花，笑了……
3
凡華一早起來，打扮得油頭粉面，一副西裝革履的樣子準備去礦上。翠喜跟在後面送著。美娟站在自己門口看著，笑笑說，還真別說，二少爺這樣一打扮，還真是挺像樣呢。杏花在一旁輕聲說，就是二少爺身邊這個，怎麼看都脫不掉唱戲的戲子坯子，哼……
美娟回過頭，看一眼杏花。
杏花立刻不再吱聲了。
這時翠喜送走了凡華，回頭喊了一聲，老蒯！
老蒯立刻走過去問，二少奶奶，什麼事？
杏花又哼了一聲，二少奶奶，誰封的啊。
美娟又回頭看了杏花一眼。杏花抱著雅妮轉身進屋去了。
翠喜對老蒯說，今天中午咱吃麵條兒吧，雞蛋打滷兒面！
老蒯遲疑了一下說，二少奶奶，這得跟大少奶奶說一聲。
翠喜說，行，我去跟大少奶奶說，你只管去準備吧。說著一回頭，看到站在自己房門前的美娟，就過來說，大嫂，咱中午吃打滷兒面吧，我想吃麵條兒了。
美娟笑笑說，行，就吃打滷兒面吧。
翠喜得意洋洋地回自己房去了。
美娟來到客廳，老蒯也跟進來。老蒯說，大少奶奶，您有話說？美娟說，蒯管家，我想過了，你到永平府去一趟吧，一來打聽一下大
少爺在那邊的情況，二來，天要涼了，也給大少爺送幾件衣服去。老蒯說，是，您不說我也正想跟您提這事兒呢，雖說我前幾天打聽了，大少爺在那邊倒沒受什麼罪，不光沒過堂，永平府的大人還讓大少爺好吃好喝，可咱畢竟是在那邊攤了官司，也算牢獄之災，眼下秋涼了，一直還想去看看大少爺呢。美娟點點頭說，咱們分頭吧，你今天就動身，帶點兒大少爺最愛吃的醬豬蹄兒，要慶豐樓的，衣裳都準備好了，你也一塊兒帶去，我今天到周府去一趟，見一下週夫人。
老蒯應一聲說，行，我趕緊準備，今天就動身。
美娟在這個下午來到周府。周夫人一見美娟來了很高興，一邊讓她坐下說，美娟啊，我算著你這幾天就該來了。美娟說，您算得真準啊，我可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呢！
周夫人故作嗔怪地說，你這丫頭，就不會說一句讓我高興的話？
美娟笑著說，行，我是想您了，特意來看您的，這行了吧？
周夫人也笑了，這還差不多，老爺今天正好在家，我帶你過去吧。
美娟跟隨周夫人來到周學熙的書房，說明了來意。周學熙思忖了一下說，凡浩的事，我一直在想辦法，現在朝廷的載灃王爺，藉口袁世凱大人有足疾，已經把他開缺，新任的直隸總督楊士驤大人，我雖也認識卻沒有太深的交情，所以，如果要把凡浩從永平府救回來，我還得從京城那邊想辦法，這事說急也急，但也太急不得。
美娟說，是，周大人，我明白。
周夫人在一旁說，大人，凡浩可是我的女婿，你要儘快想辦法啊。
周學熙說，你們放心，凡浩的事，我當然會盡全力想辦法的。說著拿出一封信，交給美娟，你不是說孟府有人要去永平府看凡浩嗎，我這裡給永平府的哈大人寫了一封信，讓人帶過去吧，哈大人看了這封信，自會有關照的。
4
老蒯帶著家人陳三趕來永平府，將周學熙的信讓人遞進府衙。府衙的哈大人看了信立刻派人引著老蒯來見凡浩。但讓老蒯沒有想到的是，府衙的人並沒有帶他到大獄，而是領著來到一個清靜的小院。老蒯和陳三走進院子一時摸不著頭腦，不停地東瞅西看。
陳三小聲說，蒯管家，大少爺……不是關在大牢嗎，怎麼會在這裡？
老蒯的心裡也沒底，是啊，看這地方，不像是大牢啊……
凡浩聽到院裡的動靜，從正房裡走出來，一見老蒯和陳三很驚喜。
老蒯連忙過來，大少爺啊……
凡浩趕緊讓老蒯和陳三進到屋裡來。
上房裡陳設很簡單，也很乾淨。老蒯走進來，連忙讓陳三將行李開啟，把帶來的東西一樣一樣拿出來，一邊說著，這是大少奶奶讓給您帶來的衣裳，這是您的書，這是您最愛吃的慶豐樓的醬豬蹄兒。凡浩笑笑說，我在這裡吃得挺好。
老蒯這才問，大少爺，您不是被關進大牢了嗎？
凡浩說，是啊，這就是大牢啊！
老蒯環顧屋內，不解地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
凡浩說，我一來到永平府，沒過幾天就被關在這兒了。起初我也摸不清是怎麼回事，後來才知道，這永平府的哈大人，他府上的小少爺準備去美國留洋，眼下正學英文。哈大人知道我是從美國留學回來的，就讓我教他的小少爺學英文，每天上下午各三個時辰。
老蒯聽了問，那……咱的案子？
凡浩說，哈大人說了，沒什麼大事，先在這裡踏實住些日子，找個由頭具結也就是了。
凡浩正說著，院門突然哐地被打開了，一群兵丁闖進來。
為首的差官走到上房門前喊了一聲，孟凡浩，出來！
凡浩從房裡走出來，看看問，你們，有什麼事？
差官冷笑一聲說，你現在是在永平府衙，差官提你還能有什麼事？過堂！
凡浩回頭看了一眼，就被兵丁簇擁著朝院外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