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刀尖的溫情
1
蘭蘭在鳳凰客棧住了一段時間，待把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當，就準備回山上了。吳大成夫婦本想再讓蘭蘭住些日子。但蘭蘭說，山上也有事，總不能一直住在這裡。吳大成想一想對蘭蘭說，還有一件事要商量，這客棧裡都已安排好了，幾時正式開業，如果按灤州的風俗，開業總要有個儀式，這樣可以聚攏一下人氣，也顯得熱鬧一些。
蘭蘭想想說，最近出了這些事，開業的事不急，再往後放放吧。
彩蓮對大成說，蘭嫂子的意思，是不想讓這個客棧太招眼。
蘭蘭說，是啊，這個客棧招眼了不是好事。
大成點點頭說，也好，那就再等等吧。
蘭蘭趕在中午之前回到青山寨。走進寨口，發現寨子裡很靜。叫馬合的弟兄迎上來。蘭蘭問，寨子裡的人呢，黑掌門去哪兒了？馬合說，遷安縣那邊有一個大戶，在咱這兒附近有一個小煤窯，最近他把這小煤窯盤給開平礦的洋人了，黑掌門聽了很生氣，立刻帶上人去遷安了，說是要教訓教訓他，讓他以後躲洋人遠一點。
蘭蘭問，走多久了？
馬合說，前天一早走的，也該回來了。
蘭蘭把韁繩交給馬合，就進去了……
這時，黑彪和猴二正帶著弟兄走在回來的路上。黑彪受了傷，吃力地騎在馬上。猴二催馬過來，關切地看看黑彪問，大哥，如果不行就別騎馬了，讓弟兄們抬著你。
黑彪虛弱地說，走吧，離寨子已經不遠了。
猴二喊過兩個弟兄，還是把黑彪扶下馬來。黑彪一下馬就倒在地上。猴二讓人在路邊砍了兩根棍，又讓弟兄脫下兩件衣服插在袖子裡，做了一副簡易的擔架，讓黑彪躺上去。
擔架走在崎嶇的山路上，一路都在嘀嘀嗒嗒地淌血。
將近傍晚時，終於可以看到不遠處的青山寨了。
猴二忽然過來說，大哥你看，大嫂在等我們。
黑彪在擔架上朝前望去。只見蘭蘭帶著夢生，正等在寨口……
黑彪被抬回來。猴二告訴蘭蘭，黑彪是被洋槍打的。誰也沒有想到，這個遷安大戶的家裡竟然藏著一把洋槍，黑彪沒有防備，剛進了這戶人家的院裡就中了一槍。當然，猴二說，這一槍也給這個大戶人家帶來了麻煩。本來他們這次去，並沒打算讓這個大戶破財，只教訓他一下，讓他以後遠離洋人也就是了，但這一槍卻讓這個大戶拿了五百兩銀子。這時山上的解先生來了。解先生仔細看了黑彪腰上的傷勢，輕輕搖搖頭。
蘭蘭問解先生，怎麼樣？
解先生說，不好辦，這種洋槍很厲害，打出來只是一顆鉛彈，可這鉛彈已經打進肉裡，咱們山上又沒有麻藥，鉛彈取不出來，這樣傷口很快就會化膿，只怕性命難保啊。黑彪這時已經清醒過來，聽了解先生的話，咬咬牙說，沒有麻藥就不用了，來吧。
解先生搖頭說，黑掌門，這恐怕……不行啊。
蘭蘭說，解先生，如果沒麻藥，也只能這樣了。
解先生將蘭蘭拉到一邊，低聲說，蘭掌門，你不知道，黑掌門的咬勁，確實是一般人比不了的，可他……畢竟也是人，當年他的腿上被人砍開一條半尺多長的口子，我為他縫合，也沒用麻藥，他咬牙是咬住了，可疼得失手打死了一個弟兄，自己還不知道……
蘭蘭想想說，我來為他取這顆鉛彈吧，你告訴我，怎樣做。
一把尖刀在火上反覆燒著，刀鋒被火光越發映得雪亮。蘭蘭拿著尖刀來到黑彪的床前。猴二把一根樹棍放到黑彪的嘴裡，輕聲說，大哥，忍著點，只要一下就好了。
黑彪用牙齒咬住樹棍，兩眼圓睜起來。
解先生對蘭蘭說，別慌，按我說的做，看準了，只要把刀尖插進去，一下就把鉛彈挖出來。蘭蘭點點頭，看準黑彪腰上的傷口，突然把尖刀插進去，用力一剜，一顆鉛彈立刻被挖出來，叭地掉在地上。黑彪咬著樹棍嗚的一聲，隨之疼得昏死過去……
2
王永昌漸漸感覺到了翠喜的變化。過去王永昌想翠喜了，或是有事找她，自己只要坐在同樂茶園的樓上，讓那個賣餑餑的去孟府門前吆喝幾聲，用不了一個時辰翠喜就會來了。可是現在，賣餑餑的去吆喝三兩次，也不一定會有一次能來。這時，王永昌在這同樂茶園的樓上已經等得有些不耐煩，正要走的時候，翠喜推門進來了。
王永昌臉色難看地說，我以為，你今天又不來了。
翠喜說，孟家人現在看我看得很緊，沒機會出來。
王永昌看一眼翠喜說，已經幾次了，那個賣餑餑的把嗓子都喊破了，你整天不是有這事就是有那事，反正總有說辭，是不是真想跟孟家的那個狗少過日子啦？
翠喜說，別說話這麼難聽，狗少狗少的，你也不是什麼正經人。
王永昌冷笑一聲說，嗬，還不讓說啦？
翠喜沒好氣地說，快說吧，有什麼事。
王永昌說，我上次告訴你，讓孟凡華跟家裡要腰窩礦的股份，結果怎麼樣了？
翠喜想想說，我聽凡華說，他大哥好像真給了他一些股份。
王永昌連忙問，給了多少？
翠喜說，具體的……就不清楚了。
王永昌立刻喜形於色，不住地點頭說，好啊好啊……這回他孟家的腰窩礦可就真是個有縫兒的雞蛋啦……我看他還能往哪兒跑！接著又問翠喜，孟家最近，還有什麼動靜？
翠喜說，現在真有動靜，我也不會知道了，他們孟家人明顯都在防著我，尤其這次發現了凡華抽大煙，孟家人看我的眼神都不對了，好像知道，凡華抽大煙是我教的。
王永昌哼一聲說，那是你自己心虛。
翠喜想一想，忽然說，對了，聽他家的大少爺說，最近一直在跟那個叫周學熙的人籌劃建灤州煤礦的事，好像……已經有不少人要參股，他們還要開股東大會。
王永昌點點頭說，這個周學熙，最近在灤州挺活躍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