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偷竊風波
1
美娟走進凡華的房裡時，只見翠喜正披頭散髮地坐在床榻上，地上凌亂地扔著枕頭和衣服。凡華無辜地站在一旁，一臉的無奈。美娟回頭向杏花示意。杏花輕輕哼了一聲，雖不太情願，但還是過來，將地上的東西都撿起來歸置到一邊。
美娟問，凡華，這究竟怎麼回事？
凡華說，她的玉鐲丟了，非得讓我去找……
美娟看一眼翠喜，對凡華說，你剛才不是找過了嗎？
凡華說，是啊，可她……她非說……是有人偷了……
美娟立刻正色說，凡華，這種話可不是隨便說的。
翠喜立刻又哭起來，哽咽著說，這可是我媽……臨死時留給我的……
美娟說，先等等，如果這樣說，這件事就真要弄清楚了。
翠喜說，一定要……給我弄清楚……
美娟點點頭說，好，你先不要哭了，現在你說，這隻玉鐲放在哪兒了？
翠喜說，凡華……就放在飯桌上了……
美娟說，嗯，你當時……摘下玉鐲是為了在手腕上抹醬油，從你摘下玉鐲放到桌上，到離開那裡，跟前有凡華，有我，有蒯管家，還有杏花……應該就是這幾個人了，對吧？那好，咱們堂堂的孟府，吃一頓飯的工夫就丟了一隻手鐲，這事如果傳出去可真要成了笑話，如果你說這鐲子讓人偷了，那就應該是我剛才說的這幾個人中的一個，對不對？
翠喜看一眼美娟，沒說話。
美娟說，那好，咱們現在就一個一個地過吧，先說凡華，你拿了嗎？
凡華立刻咬牙跺腳賭咒發誓說，大嫂，我……我就是再怎麼手窄，也不能偷自己老婆的東西啊？如果是我拿了這鐲子，我就一頭碰死在這兒，我就驢踢馬踏不得好死！
翠喜哭著說，凡華……當然不會是他……
美娟說，嗯，那第二個人，就是我了。
翠喜說，我當然不能懷疑你大少奶奶……
美娟說，你別這樣說，如果你懷疑我，也是可以懷疑的。
翠喜說，我沒懷疑。
老蒯在一旁說，哎——這麼說，就是懷疑我了？
翠喜哭著，不說話。
老蒯說，大少奶奶，我老蒯在這孟府二十幾年了，老夫人可以作證！從打老爺在世的時候，孟家的銀子在我手裡過來過去，打我的手指縫裡漏下一毫一釐沒有？我老蒯是那種下三爛的人嗎？要這麼說，這事兒今天還非得弄明白了不可！我可背不起這個黑鍋！
美娟說，好吧，蒯管家，既然要徹底弄明白，你就要受點委屈了。
老蒯說，沒關係大少奶奶，不過這種委屈，我在孟府這些年還從沒受過！
老蒯說著，把自己外面的長衣服當眾脫下來，渾身上下抖落乾淨。然後又說，大少奶奶，來我的住處看看吧。說罷就頭前引路，帶著眾人朝前院走來。
老蒯來到自己的住處，將所有的東西都抖落出來，一樣一樣擺在眾人的面前。
美娟走過來仔細看過了，又回頭看一看翠喜說，蒯管家這裡，也沒有問題吧？
翠喜說，我
從一開始，就沒懷疑過蒯管家。
杏花在一旁冷笑說，這麼說，就是我了？
美娟說，走吧，去我那裡。這樣說罷就頭前走了。
美娟帶眾人來到自己房裡，對翠喜說，現在只有杏花一個人了，你可要看清楚。然後又回頭對杏花說，把你的東西都拿出來吧。杏花氣呼呼地把自己的包袱拿過來，開啟，用力抖落了一下。就在這時，一個玉鐲從包袱裡掉落出來。翠喜立刻撲上去，一把將這隻玉鐲抓到手裡，舉給眾人看了一下說，就是這隻玉鐲！這是我的玉鐲！凡華你看，這是不是我的？
凡華過來，拿到手裡看了看，點點頭說，是……是翠喜的。
杏花一下愣住了。眾人也都愣住了，把臉轉向美娟。
杏花說，小姐，這不是我拿的……真不是我拿的……
這時翠喜終於抓到了把柄，理直氣壯地說，不是你拿的？你還敢說不是你拿的？不是你拿的這東西怎麼會在你這裡？你現在還這樣說？難道是它自己跑來的不成？！
杏花的眼淚流出來，小姐……真不是我……
翠喜說，大少奶奶，你可要主持公道！杏花是你屋裡的丫頭，你看怎麼辦吧！
美娟說，好吧，這件事，我會給你一個交代，也給家裡所有人一個交代。
翠喜說，大少奶奶，你這樣說不行，我現在就要知道，你打算怎麼交代？！
美娟說，那好，我現在聽一聽，你想讓我怎麼交代呢？
翠喜說，國有國法，家有家規！一個丫頭偷了東西，該怎麼辦還用我說嗎？我就不相信，這堂堂的孟府，對下人連這樣一點規矩都沒有嗎？就這麼無法無天嗎？！
這時，凡浩突然在門口說，誰說的孟府沒規矩？你想要什麼規矩？
屋裡的人連忙閃開，凡浩走進來，朝屋裡環顧了一下。
凡浩問美娟，怎麼回事？
美娟說，翠喜吃晚飯時丟了一隻玉鐲，現在，在杏花這裡翻出來了。
凡浩聽了一愣，顯然不太相信。
杏花哭著說，大少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也不知這東西，怎麼會在這裡……
凡浩想了一下說，先都回去吧，等把這件事弄清楚再說。眾人聽了都朝門外走去。凡浩又說，凡華，你等一下。凡華立刻站住了。翠喜回頭看一眼，遲疑了一下。凡浩說，我告訴你，你那房裡，以後給我消停點兒！別總生事！
凡華應了一聲，就趕緊出來了……
2
凡浩回到書房。美娟和老蒯跟進來。
凡浩皺著眉問，剛才究竟怎麼回事？
老蒯說，大少爺，您是沒在，剛才家裡都亂套了，我來孟府這麼多年，還從來沒見過鬧成這樣的。說著朝旁邊凡華房的方向挑了一下下巴說，簡直給攪得烏煙瘴氣啊！
凡浩問美娟，這隻玉鐲，究竟是怎麼回事？
美娟說，杏花從我在孃家時，就一直跟著我，是在我家長起來的，我知道，她是絕對不會做出這種事的，再說，今晚吃飯時，翠喜的手腕被湯燙著了，她確實把這隻玉鐲摘下放到飯桌上，可從那時開始，杏花一直在我跟前，一步都沒有離開過，她根
本沒有做這件事的機會，所以，我心裡是有數的，這件事，不可能是杏花乾的。
凡浩問，可這個玉鐲，又怎麼會跑到杏花那兒去了呢？
美娟想想說，今天還有一件事，翠喜中午出去了，我讓杏花跟出去，看她究竟去哪兒了。
凡浩立刻問，她去了哪兒？
美娟說，杏花回來說，她是去了小山街的同樂茶園，可一進去人就不見了，結果晚上回來，就出了這樣的事。所以……美娟看一眼凡浩說，我看這件事，恐怕沒有這麼簡單。
凡浩點點頭，嗯一聲說，明天吧，這件事我來處理。
第二天一早，孟府上上下下的人都被叫到院子裡。凡浩站在書房門口的臺階上，朝眾人看了一眼說，昨晚的事，我已經問清楚了，從吃晚飯，到後來發現了這隻玉鐲，杏花一直跟在大少奶奶身邊，一步都沒有離開過，所以，杏花根本就沒有偷這隻玉鐲的時間。至於這隻玉鐲怎麼會莫名其妙地跑到杏花那裡，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了，現在都給我聽清楚，孟府不是無法無天的地方，不光有規矩，而且規矩還很嚴！當年老爺在世時，曾立下家法，今後如果誰再敢無事生非，甭管他是誰，先家法從事，然後從孟府趕出去！
翠喜站在凡華身邊，顯然一臉的不服氣，卻又不敢說話。
這時老蒯過來，遞給凡浩一封信。
凡浩開啟看看，抬起頭對眾人說，好了，都做自己的事去吧！
眾人紛紛散去。
凡浩又對老蒯說，你叫人去備車，這是周學熙大人的信，周大人從英國打官司回來了，讓我和蔡老爺到他府上去一趟，看來是有什麼事，你先去接了蔡老爺，然後跟我去周府。
老蒯應了一聲就匆匆走了……
翠喜和凡華回到自己房裡。翠喜一進來就砰的一聲摔上門，又抓起一隻茶盞叭地摔在地上。凡華嚇了一跳，朝旁邊一蹦說，你……又要發什麼神經？！
翠喜說，這回我算看明白了！
凡華問，你，看明白什麼了？
翠喜說，我在這孟府還不如一個丫頭！
凡華說，你……這是什麼話？
翠喜說，她蔡美娟，還有你大哥，寧可相信一個丫頭也不信我！
凡華連忙朝窗外看一眼說，哎呀你小點聲行不行？！
翠喜輕蔑地說，看你嚇得這德行，你也算個男人？！
凡華立刻把胸脯一挺說，我……男人怎麼了？
翠喜說，杏花都有人替她說話，你從昨晚到現在，替我說什麼了？連個屁也不敢放！凡華哼一聲說，我不敢放屁？我可告訴你，我大哥今天說的話你都聽見了，我勸你最好還是當心一點，真要是捅了大婁子，把我大哥惹了，我可沒辦法護著你。
翠喜冷笑一聲說，你沒辦法，哼，有人有辦法！
凡華立刻問，誰？你說的……是誰？
翠喜說，甭打聽，打聽到心裡也是病！
說罷草草打扮了一下，扭身就朝外走。
凡華連忙說，哎，你這懷著孩子，還整天往外跑？
翠喜回頭扔下一句，這孩子掉了你也管不著！
說罷就摔門走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