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三章
魂斷灤州
1
黑彪和蘭蘭已經將山上的人集合起來,武器也分發下去。將近傍晚時分,向楠到山上來,與向楠一起來的還有幾個人。向楠先看了一下黑彪的隊伍,又檢查了一下大家的武器情況,然後對黑彪說,黑掌門,你們這支隊伍裡的人都是鏢師出身,個個武藝高強,所以被編在灤州革命軍第五軍的第二營。黑彪點頭說,好!向楠又說,你今晚就帶著隊伍跟我下山,我為你們接上頭,就會知道具體的行動計劃,我還另有任務,所以不能和你們一起行動。
黑彪抓住向楠的手說,燕先生,認識你,是我黑彪的榮幸,等事成之後咱們再會!
向楠也用力握了握黑彪的手,好,黑掌門,你馬上去集合隊伍吧。
這時蘭蘭走過來。向楠對蘭蘭說,馮小姐,想必你已經知道了,冒名替你去官府投案的,是小山街上一個唱鼓曲的女藝人,叫小桃紅,真是一個俠肝義膽的姑娘啊!
蘭蘭說,我已經聽說了,等事成之後,我再去她的墳上祭拜吧。
向楠看一眼蘭蘭,又說,對了,凡浩讓我轉告你,一定要當心。
蘭蘭沉了一下,點點頭說,知道了……
……
將近後半夜時,灤州城裡槍聲大作。城外也傳來隆隆的炮聲。孟府的人一下都驚醒了。美娟穿上衣裳從房裡出來,就見老蒯慌慌地跑進來說,大少奶奶,大少爺回來了!接著就見凡浩快步朝內院走來。老蒯跟在後面說,大少爺您可回來了,外面這麼亂,家裡一直擔心呢!
美娟迎過來說,你……怎麼這時回來了?
凡浩說,灤州起義了!革命軍在攻城!
美娟說,難怪呢,外面出了這麼大的事啊。
凡浩說,聽向楠說,黑彪帶著他的人,參加了革命軍。
老蒯立刻說,這麼說,馮小姐……也一起去革命軍了?
凡浩說,是。
美娟說,外面的槍聲這麼緊,他們……可不要出事啊。
凡浩看一眼美娟,沒有說話。
此時外面的槍炮聲已經更加激烈……
2
天快亮時,猴二揹著黑彪走在山路上。蘭蘭帶著僅剩的幾個弟兄跟在後面。黑彪的身上一直在流血。血水流到猴二的身上,又順著猴二的兩腿淌到地上。黑彪在猴二的背上艱難地說,兄弟,放下我吧。猴二說,大哥,再忍一忍,到了山上就有辦法了。
來到一個較平坦些的山坡上。
蘭蘭說,歇一下吧。
猴二把黑彪慢慢放到地上。黑彪這時已經奄奄一息。猴二立刻帶人去周圍觀察動靜。蘭蘭蹲到黑彪的身邊,仔細檢視黑彪的傷勢。傷口是在左胸,隨著黑彪的呼吸還在不斷地向外滲血。黑彪看著蘭蘭說,這次舉事……沒成,我讓燕先生失望了……
蘭蘭說,勝敗是兵家常事,我們盡力了。
黑彪說,蘭蘭,我……怕是不行了……
黑彪說著,用帶血的手抓住蘭蘭的手,又顫抖著摸了一下蘭蘭的臉頰。蘭蘭流著淚彎下身,把臉貼在黑彪仍在淌血的胸膛上。蘭蘭的臉被血浸紅了。
黑彪說,我……得撇下你們孃兒倆了,你帶著夢生……去投奔孟家吧……
蘭蘭搖搖頭說,我不會去投奔孟家的,我死也是你黑彪的女人。蘭蘭說著,就已經哭出聲來。她看著黑彪說,我要告訴你一件事,我……對不起你,夢生……不是你親生兒子……
黑彪艱難地笑一下說,我……早就知道,我當年受過傷,已經不能生育……去吧,你帶著夢生……去找孟凡浩吧,他看在父子的情分上,會……收留你們孃兒倆的……黑
彪說著,把蘭蘭的手越攥越緊,蘭蘭啊,我黑彪這些年在江湖上……已經沒什麼指望,想不到這最後幾年……有了你這樣一個女人,又有了夢生這樣一個兒子,我……知足了……
黑彪說著,嘴裡突然湧出一股鮮血……
晨霧中,一片松林裡,受傷的蘭蘭帶著身穿重孝的夢生站在黑彪的墳前。新鮮的土堆散發著泥土的氣息。蘭蘭說,夢生,給你爸磕個頭吧,一輩子不要忘了,這是你爸啊……
夢生懂事地跪下磕頭。
吳大成和彩蓮站在一旁抹淚。蘭蘭將一包銀子交給大成說,你們回鄉下去吧,這些銀子,也夠你們用一陣了。彩蓮說,蘭嫂子,等我們在鄉下安頓下來,就告訴你,去找我們啊。
蘭蘭說,好,我們後會有期……
3
天微亮時,老蒯已經起來。正在看著下面的家人掃院子,忽聽有人敲門。老蒯過去開啟門,渾身血跡的向楠閃進來,險些跌倒。老蒯趕緊上前扶住,攙著來到內院。這時凡浩也已經聞聲出來,看到向楠的樣子連忙說,快,快攙到書房去!
老蒯將向楠攙進書房,扶著躺到一張春凳上。
凡浩問,向楠兄,這是怎麼回事?
向楠說,一言難盡,這次舉事……失敗了……
凡浩說,你傷在哪裡?
向楠說,我的傷……倒無所謂,凡浩兄,你要幫我一個忙。
凡浩立刻說,你說。
向楠說,我要讓陳先生和李先生儘快離開灤州。
凡浩說,好,我來想辦法,什麼時候走?
向楠說,當然越快越好,最好……在今晚。
凡浩說,沒問題,不過向楠兄,你也暫時離開這裡吧。
向楠說,我的事還沒有辦完,先不能走。說著掏出一張紙條,交給凡浩,這是陳先生和李先生現在藏身的地址,不過這個地方……隨時都有可能發生危險。凡浩想了一下說,我看這樣吧,現在天色還早,我親自去接他們,索性現在就送他們離開灤州。
向楠說,這太好了,陳先生和李先生,他們還都有很重要的事。
凡浩說,你放心吧。
……
煤河上垂著晨霧。岸邊停靠著一條小船。凡浩看著洪武攙扶陳先生和李先生登上船,對他二人說,您二位放心,洪武師傅在天津會為你們安排好一切的。
陳李二人點點頭。李先生說,孟少爺,大恩不言謝!
凡浩揮揮手。小船就朝河心駛去……
凡浩在這個早晨回到家裡,一走進自己房裡突然愣住了。只見夢生和雅妮正一起熟睡在**。美娟看到凡浩回來,從床邊站起來說,剛才,馮小姐來過了。
凡浩又看了一眼**的夢生問,她……怎麼樣?
美娟說,黑彪在這次舉事中……已經死了。
凡浩聽了沉默一下,又問,蘭蘭,去哪兒了?
美娟說,她把夢生放下就走了。
凡浩問,她說什麼了?
美娟說,她說,等夢生長大了,一定要告訴他,黑彪……也是他的爸。
凡浩點點頭。
美娟又說,她還說,以後……就讓夢生姓黑吧,他叫黑夢生。
凡浩沒有說話。
這時老蒯突然來報,說是張三祿的女人剛才來了。凡浩連忙問,她說什麼了?老蒯說,這女人只說了一句,讓您趕緊去她家,說完就慌慌張張地走了。凡浩想一想說,看樣子,很可能是張三祿回來了。然後對老蒯說,走,你跟我到張家去一趟。
4
張三祿大模大樣地坐在桌前。看看進來的女人,皺起眉說,讓你去買酒,怎麼走了這麼
半天?女人說,你還讓我去小山街的白記湯鍋買驢肉,人家還沒出鍋呢。張三祿看一看女人買回的驢肉,滿意地說,嗯,好啊,白記湯鍋的驢肉味兒最地道。然後抬起頭看看女人說,你還站在我跟前幹什麼?告訴你,我現在誰也不怕了!他孟凡浩已經顧不過來我嘍!
女人看他一眼,忽然說,行啊……你就放心地喝吧。
張三祿眯著眼,自斟自飲地在桌前喝起來。女人想一想,走過來說,你自己篩酒吃多沒意思,來,我給你斟吧。張三祿嘻地一笑說,哦,看來我出去這些日子,想跟我親熱了?好啊,我喝了酒更有勁!張三祿說著捏了女人一下,端起酒杯一飲而盡。女人斟酒,他喝酒的速度也就快起來。這樣過了一會兒,他的眼睛漸漸乜斜起來。又喝了兩杯,就歪到**躺下了。
這時外面有人敲門。女人出來開啟門,凡浩和老蒯走進來。
凡浩問,大嫂,什麼事?
女人朝**看一眼。凡浩這時才看到,張三祿正在**酣睡。
女人說,我跟他……實在是過不下去了,您隨便把他怎麼樣吧,他這些年幹了不少壞事,現在也該是報應的時候了。凡浩說,大嫂,你先帶孩子出去吧,一會兒再回來。
女人點點頭,從另一間屋裡領出孩子走了。
凡浩回頭看了一下,抄起一根立在旁邊的頂門槓,走過來捅了捅酣睡的張三祿。張三祿不耐煩地撥開頂門槓,嘟囔著翻個身又繼續睡了。凡浩突然掄起頂門槓打在張三祿的身上。張三祿一下疼醒了,睜開眼一看是凡浩站在自己面前,立刻酒意全消,騰地從**坐起來。
凡浩眯起一隻眼說,張三祿,張班頭兒。
張三祿嘴裡說著,孟……孟少爺……眼睛朝旁邊掃了一下,突然躍身從**跳起來。但就在他跳起的一瞬,凡浩手裡的頂門槓又橫著掄過去,啪地打在他的腿上。張三祿立刻慘叫一聲又趴在**。凡浩說,你現在老老實實跟我走,如果再想跑,我就把你的腿打斷。
張三祿只好乖乖地低著頭跟凡浩出來。
凡浩押著張三祿來到煤河邊。這時老蒯已經預備好一條小船。凡浩讓張三祿上了船,又朝老蒯示意。老蒯就將張三祿結結實實地捆起來,扔在船艙裡。
凡浩坐到他跟前說,張三祿,你懂得殺父之仇嗎?
張三祿眨巴著眼睛,看著凡浩沒有說話。
凡浩指指放在跟前的一罈子酒說,你現在有三條路可以選擇,第一,這罈子酒裡放了斷腸草,這斷腸草,就是當年你給我父親放的東西,我現在用酒泡了,你把它喝了,咱們就算兩清。第二,你也可以選擇跳河,我知道你水性好,不過現在捆著手腳,你能遊多遠就遊多遠。第三,這裡邊究竟是怎麼回事,你把實情告訴我。最後告訴你,你可別把我惹火了。
張三祿說,好吧,當初在孟老爺喝的水裡放斷腸草……是我讓小馬乾的。
凡浩點點頭說,嗯,你繼續說,我孟家跟你無冤無仇,是誰讓你乾的?
張三祿說,我如果說出來,就是你孟少爺讓我活,別人也不會讓我活。
凡浩點點頭說,那好,我問你,是王永昌讓你乾的,對嗎?
張三祿說,孟少爺,你就別問了,殺剮都隨你吧。
凡浩又問,是王永昌讓你乾的,對不對?
張三祿朝船外的河面瞟一眼,突然一翻身滾進河裡。凡浩立刻站起來朝水面看著。一會兒,就見張三祿在十幾米遠的地方露出頭掙扎著。凡浩示意把船划過去。但張三祿很快就沉下去了。老蒯說,大少爺,這河底下的水流很急,估計已經沖走了。
凡浩說,我們回去吧,下一個,該輪到王永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