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用機關算盡,終於將“玉麒麟”盧俊義賺上山來。
新人新氣象,盧俊義是個實幹家,不尚空談。上山之後,他很想幹出點業績,來報答梁山好漢對他的救命之恩。他其實沒有想明白:如果不是這幫草寇搗亂,他還是盧氏獨資公司的老闆,日子會更舒服。
段景住來報告說綠林公司新買的二百多匹馬被曾頭市的人搶去了。
宋江大怒道:“前者奪我馬匹,至今不曾報仇,晁天王又反遭他射死。今日如此無禮,若不去剿這廝,惹人恥笑不小!”
吳用道:“即日春暖無事,正好廝殺取樂。”
盧俊義便起身道:“盧某得蒙救命上山,未能報恩,今願盡命前往,未知尊意若何?”
宋江便問吳用道:“員外如肯下山,可屈為前部否?”
吳用道:“員外初到山寨,未經戰陣,且山嶺崎嶇,乘馬不便,不可為前部先鋒。不如另引一支軍馬,前去平川埋伏,只聽中軍炮響,便來接應。”
吳用小心盤算,不想讓盧俊義搶了頭功。但人算不如天算,盧俊義還是幹出了一件漂亮事來———他活捉了射死晁天王的史文恭。
這雖說是件好事,卻引發了綠林公司的政治危機。晁蓋臨終遺言,曾當著眾頭領的面對宋江說:“賢弟,莫怪我說,有哪個捉得射死我的,便叫他做梁山泊主。”這話擺明了是不想讓宋江接班,而是想把機會留給更有本事的後來人。
宋江深諳厚黑之學,他知道:這個時候應該以退為進,扮豬吃虎,方是良策。眾人將史文恭剖腹剜心,享祭晁蓋已罷,宋江就忠義堂上與眾弟兄商議梁山泊立主之事。
吳用便道:“兄長為尊,盧員外為次。其餘眾弟兄,各依舊位。”他的意思是說:按既定規矩辦,盧俊義就是立了大功,也還是老二。
宋江道:“晁總臨死之前說過,但有人捉得史文恭者,不揀是誰,便為梁山泊之主。今日,盧員外生擒此賊,赴山祭獻晁兄,報仇雪恨,正當為尊。不必多說。”
盧俊義道:“小弟德薄才疏,怎敢承當此位?就是排在最後,也是過分。”
宋江道:“非宋某多謙,有三件不如員外處。第一件,宋江身材黑矮,員外堂堂一表,凜凜一軀,眾人無能得及;第二件,宋江出身小吏,感蒙眾兄弟不棄,暫居尊位,員外生於富貴之家,長有豪傑之譽,在商界有極大的影響力,又非眾人所能及;第三件,宋江文不能安邦,武不能伏眾,手無縛雞之力,身無寸箭之功,員外力敵萬人,通今博
古,一發眾人無能得及。員外有如此才德,正當為山寨之主。他時把綠林公司做大做強,股票上市,能使弟兄們盡生光彩。宋江主張已定,休得推託。”
雖說這些未必是宋江的真心話,不過這些事實基本還是成立的。宋江除了收買人心、揮金如土、愛充好人、裝傻充愣之外,似乎也沒有什麼別的本事。
盧俊義拜於地下,說道:“兄長枉自多談。盧某寧死,實難從命。”
吳用又道:“兄長為尊,盧員外為次,皆人所伏。兄長若如是再三推讓,恐冷了眾人之心。”
原來吳用已把眼視眾人,故出此語。他的意思是說:“喂,你們這些人!還不表忠心!”
只見‘黑旋風’李逵大叫道:“我在江州,捨身拼命,跟將你來,眾人都饒讓你一步!我自天也不怕!你只管讓來讓去假甚鳥!我便殺將起來各自散夥!”
李逵的語言總是這樣,話糙理直,讓人愛聽!
武松見吳用以目示人,也上前叫道:“哥哥手下許多經理人都是跳槽過來的,他們只服哥哥,如何肯從別人?”
劉唐便道:“我們起初七個上山,那時便有讓哥哥為尊之意,今日卻讓與後來人。”劉唐的意思是說:晁蓋也是佩服宋江的,早就想讓賢了,可惜死得太早,沒讓成!
魯智深大叫道:“若還兄長要這許多禮數,灑家們各自散開!”
人們為什麼擁戴宋江而不擁戴盧俊義?這是個很玄妙的問題。
在綠林公司的人們看來,宋江不是一個最優秀的人。他表現得不是很聰明,不是那種才智卓越的人,但他一點兒都不愚蠢。他雖然從未特別擅長於刀槍劍戟,但他總是以親切友善而著稱。他是梁山泊的建立者之一,人們認為他在道義上佔有巨大優勢。
“領導者從來就不是最佳選手。最優秀的領導者很少是跑得最猛、跳得最高、反應最快的人,最優秀的領導者實如其名,就是最優秀的領導者。他靠的是整合的力量———把其他人的工作納入一個有序的系統,而不是靠自己親力親為。”吳用先生總是這樣說。
盧俊義就不一樣,他還很年輕,頭還沒有禿,也很坦率,對公司的運轉也有豐富的經驗。但是,他的聰明中經常會帶點兒自鳴得意的成分。他精明敏銳,對綠林公司的經營總是精益求精,總是在挑這樣或那樣的問題,所以不如宋江受人歡迎。如果他上臺的話,他的剛毅和堅決會讓很多人下崗。
每個人選宋江都抱著這樣的目的:主觀為自己,客觀為公司。
但宋江免不得還是要裝腔作勢一番,他提出了一個解決方案:“目前山寨錢糧缺少,梁山泊東,有兩個州府,卻有錢糧。一處是東平府,一處是東昌府。我們自來不曾攪擾他那裡百姓。今去問他借糧,可寫下兩個鬮兒,我和盧員外各拈一處。如先打破城子的,便做梁山泊主,如何?”眾皆無語。
抓鬮的結果是,宋江去打東平府,盧俊義去打東昌府。
三月初一日,日暖風和,草青沙軟,正好廝殺。
宋江的市場開拓工作進行得很順利,而盧俊義卻連輸了兩陣。
宋江嘆道:“盧俊義如此無緣!特地教吳先生、公孫勝都去幫他,只想要他成功,坐這第一把交椅,誰想又逢敵手!”
宋江後來親自出馬,給盧俊義提供了巨大的支援。他這麼做,一方面是為了堵上眾人的嘴;另一方面,也是讓盧俊義不再有非分之想,對他心服口服。
宋江的權力危機終於安全度過。
但宋江對盧俊義始終是充滿提防的。他認為,盧俊義和自己的風格不同是很麻煩的事情!盧的想法不同於自己,整天要說服他,給他洗腦,會非常累人。雖然很多時候盧俊義是對的,但也讓宋江不爽。宋江有時候會把意見不同上升到忠誠的高度上來,難怪他會這麼想,因為他本身就是一個打著“忠義”招牌的不忠之人。
吳用告訴宋江,企業高層的角色搭配很重要,綠林公司有了宋江和盧俊義,就像鳥兒有了雙翅。一個做戰略,一個做平衡;一個煽動,一個執行;一個激勵,一個操作,有了互補的另一半,這才是完美的配合。據他觀察,凡是公司的老總和副總性格相似、臭味相投的,企業中的問題都比較多;凡是兩個人是互相補充的,企業都比較健康。
宋江聽了吳用的話,決定把盧俊義留下,限制使用。
宋江沒給盧俊義多少發揮空間。盧俊義在寡婦一樣的副總職位上待了很長時間,並沒幹出什麼驚天動地的事業來。他最後還是受了宋江的連累,吞了水銀,鬱鬱而終。
後人對宋江和吳用賺盧俊義上山這件事情充滿了怨憤。明朝萬曆年間,著名作家李贄夜讀《水滸》。當他讀到智賺盧俊義一回時,拍案大怒,提筆在書上批道:“宋江、吳用也是多事,如何平白地要好人做強盜?最可恨是賺玉麒麟上山也。”
李贄老先生是提倡人性的,可對宋江來說,人是猴子變的,世界上本不存在什麼人性!他拉盧俊義上山,就是為了兼併他的優良資產,經濟學從來不講良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