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五章 愛莫能助
羅葉定了定神，垂在身側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緊了，她做了個深呼吸，走上前去。
“你好，我是羅葉。”
“我知道，羅……”葉禕緯看著她，卻怎麼都叫不出“羅小姐”三個字。
天知道，在這之前他做了多久的心理準備，才來見她。
三人落座後，你看我我看你的，誰都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唐寂是純屬外人，事不關己地坐在一旁品著咖啡看熱鬧，羅葉已經自我介紹了，等著對方也介紹一下，不然這話題沒法繼續下去。
而葉禕緯，正在進行著激烈的內心鬥爭。
該怎麼說？
用什麼語氣說？
從哪裡開始說比較好？
萬一說了這孩子不信怎麼辦？
……
“那個，還沒請教您貴姓？”羅葉還是忍不住問了句。
葉禕緯如夢初醒，忙道：“我姓葉……”
葉？
羅葉一愣，旋即想到葉家。該不會是葉父葉母無法接近她，所以派了葉家其他人來跟自己交涉吧？但她在葉家生活了那麼多年，又沒有見過眼前這個人。
當然，葉家人口眾多，有些她不認識也是正常的。
但眼前這人，氣度非凡，長相出眾，尤其是那渾身散發出來的，久居上位者的氣勢，冷厲卻沉穩，霸道又內斂。
這種人就算穿得普普通通，但無論放在哪裡，誰都不會將他當普通人看待。
若是葉家有這號人物，她不可能不知道才對。
她排除掉這個想法，乍抬起頭，正好撞見對方投來的慈愛目光，微微一怔。
難道真是葉家人？
打從剛才進來，她就能感受到對方並沒有惡意，不但沒有惡意，看自己的眼神，那叫一個慈愛濡慕……那眼神，不像在看一個陌生人，反而像是在看一個久別重逢的親人。
她甚至，還眼尖地瞥見了他眼角微微沁出的淚漬。
這情況，讓她有點發懵啊。
她屏息凝氣，手撐在桌子上，面前的咖啡已經冷了，但她完全沒有想喝的慾望。
“葉先生，我們之間是有什麼淵源嗎？”她頓了頓，見對方似乎沒有解釋的打算，只好硬著頭皮問：“之前那位跟蹤我的周夢光，是您派來的？”
葉禕緯滿臉激動地說：“是，是有淵源……”何止淵源那麼簡單。
可那句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羅葉正想問他再仔細些，包廂門外突然“嘭”的一聲，門從外面開啟，一人行色匆匆大跨步走進來，高跟鞋的尖鞋跟狠狠地敲在地上，發出很沉悶的聲音。
那人顯得十分著急，推門進來後低著頭大口大口地喘氣。
包廂裡，羅葉和葉禕緯在看到進來的人後，兩人都愣住了。
尤其是羅葉。
紅脣微張：“蘭、蘭濯夫人？”
她眨了眨眼，沒看錯，不是幻覺。
雖然之前只在宴會上見過一面，而且兩人並沒有什麼交集，但羅葉卻記住了蘭濯夫人的面容。
無他，實在是因為，蘭濯夫人是她見過的貴婦中，不是最美，但一定是最有氣質的。
那氣質就彷彿渾然天成，雅緻矜貴，似金若玉，然卻不俗。
毫無以為，在她印象中的蘭濯夫人，正如同圈子裡給她的盛讚一般，是位極其懂得享受生活，並且任何時候都氣質卓然、高貴美豔、落落大方的夫人。
但羅葉對她的印象，也僅僅於此。
上一次在宴會相遇，她就明確感受到，蘭濯夫人不喜歡自己。
看在杜之楠的份上，她勉強對她釋放了善意，可對於早就學會如何察言觀色的她而言，蘭濯夫人當時的笑容，看起來別提有多勉強了。
而現在，蘭濯夫人突然闖進了包廂裡，整個人顯得十分狼狽。
頭上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已經微微散落，幾綹髮絲無規則的披散下來，襯得她的臉色很是憔悴蒼白。而在她舉目望過來後，羅葉清楚的看到，蘭濯夫人佈滿血絲的雙眼，忽然間就紅了一圈，淚珠成串地綴了下來，像斷了線的珍珠。
她踉蹌了一下，一步一步地朝自己走來。
“明、明……”蘭濯夫人哽咽了下，脣瓣緊緊抿住，似在壓抑著極其強烈的情緒，可還是不受控制地洩出了一縷輕音。
她的女兒。
她的明珠。
她就這麼淚汪汪地盯著羅葉，眼睛一眨也不眨，淚水肆意落下，糊了她一臉。
羅葉這回是真的一臉懵逼了，她無措地站起來，不明所以：“那個，蘭濯夫人，您怎麼會在這兒？是不是身體哪裡不舒服？你要是不舒服的話，我馬上送您到醫院。”
她誤以為她哭得那麼凶是身體不適。
畢竟是長輩，而且也相識，不管對方喜不喜歡自己，她都沒法袖手旁觀。
“蘭、蘭濯夫人，您先坐下，哪裡不舒服您告訴我，或者我現在就送您去醫院。”她也坐不住了，站起來三兩步走過去，還沒碰到她，就被蘭濯夫人拽住胳膊往前一拉，然後緊緊的抱住了。
“對不起，對不起……”蘭濯夫人心如刀割，她是有多狠心，當年才會連女兒都看不住讓她失蹤多年，又在多年後那麼殘忍地針對羞辱她。
她不配為母，不配得到她的關心。
“孩子，對不起……是我對不起你……”
羅葉身體僵硬，雙臂微張不敢抱回去，只能仰起頭朝唐寂求助，一臉無措。
而唐寂剛剛在短暫的驚詫後，已經恢復了平靜。
原來……
京城葉家，他知之不多，到了那種程度的家族，早已不是他想調查，就能查個水落石出的地步。
但葉家在二十幾年前曾誕下一位小千金，後來那小千金在醫院被人抱走，從此生死不明的事，他卻有所耳聞。
只不過最近十年來，葉家已經很少尋找當年失蹤的女兒，也不再暗中查詢，加上葉家素來低調，又遠在京城，彼此的圈子不同，要不是之前在查某些事的時候偶然聽到，他差點都忘記了這回事。
葉禕緯，蘭濯……
他的目光不緊不慢地移向了羅葉，正好見到她投來的求助目光。
他迴應了一個“愛莫能助”的眼神。
別人家的家事，他一個外人能怎麼著。
看來，這些年他一直在查的事，就快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