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半夜睡不著的時候,還是光著腳坐在**,腳放在冰涼的地板上,眼睛睜得大大的,瞪著夏時給我買的粉紅色窗簾,上面有細碎的蕾絲花邊。五月好幾次半夜起來被我嚇得半死,以為我夢遊。蔣冪問我:“雲朵,你到底怎麼了?”
我到底是怎麼了,我也很想知道這個問題。宿舍房間不隔音,隔壁有女生總在打電話,她的電話聲,常常衝進我的耳朵,有些尖銳。
我沒有把我的情況告訴夏時,我對他說:“我很好,我很好。”
我聽蔣冪說,夏時交了一個女朋友,我以為這個是謠言,我在聽蔣冪說了之後就突然在一個週六晚跑回家去,剛走到家門口,我摸了口袋半天,才想起來,我忘了帶鑰匙。按門鈴,夏時不在,我只好無奈地給夏時打電話。電話那邊傳來悠揚的小提琴聲。
“哥,我忘了帶鑰匙。你什麼時候回來?”
“你這條糊塗蟲,在門口等著我。”
站在門口的時候我想,我好像常常忘記帶鑰匙,忘記帶某本課本,忘記自己東西的所放位置,我分不清我是天生對這個本領笨拙,還是因為那一場失憶徹底讓我變笨。
該死的失憶,該死的,十三年不見的記憶。它到底,去了哪裡?
夏時從電梯裡出來,我站在門口直直地看著他朝我走過來,他的水洗牛仔褲,米白色棉布襯衫,還有頭髮下面冷峻的臉總是在看到我的時候露出一絲無奈的笑容。
“這周要回家怎麼不提前說?”夏時邊開門邊問。
“你有空嗎?”我輕輕地問。
“傻瓜,雲朵找我,我永遠都有空啊。”如若是平時,我一定會抓住他的胳膊,像布袋熊一樣掛在他的身上,把頭靠在他的脖子間撒嬌又篤定地說:“哥對雲朵最好了。”
可是今天,我沒有,我對之前的肯定失去了信心。
他轉頭看著我,房間的燈沒開,我們四隻眼睛像夜裡的寶石,亮晶晶地閃著。
“胡思亂想什麼呢?”他說,然後把燈按開,如釋重負地舒了一口氣。
“家裡沒有吃的了,我包了雞蛋水餃,可以直接煮來吃。”
永遠不變的雞蛋水餃,夏時告訴過我,這是我小時候最喜歡吃的東西,我把它塞進嘴裡,用力地咀嚼,突然,我問:“你剛才和傅顏若在一起嗎?”
“嗯。”他點頭,有一些遲疑。
“她是你女朋友?”
“你又聽蔣冪那個小八卦亂說的吧?”
“是真的嗎?”我窮追不捨地問。
“別想那麼多了。快把餃子吃完。”他迴避這個問題,迴避就代表了某些肯定吧,我又不是傻瓜,我能明白。
晚上翻書包,發現沒帶安眠藥,睡不著。推開門出來的時候,看到夏時坐在客廳的地板上,目光那麼孤獨。手裡拽著一顆沒拆的棉花糖。
“哥,你幹嗎?”我陪他坐著。靠在角落的玫瑰色牆壁上。
“你猜棉花糖在哪隻手裡?”夏時把兩隻手一握,問我。這個遊戲是我們無聊的時候常常玩的,他把棉花糖放在手裡,在背後打亂了順序,再拿出來讓我猜,猜中的人有棉花糖吃,只是每次我無論猜對猜錯,夏時都把棉花糖給我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