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眼前的景色已經不再是女皇熟悉的了。艾薩拉的金色眼睛目睹著這幅城市的畫面:建築的廢墟、無盡的火海和街頭到處的屍首。她向右看,發現上層精靈的牆角還很完好。
“我需要解釋,瓦羅森。”
“參事告訴我,眼前的這一切都是一文不名的,為了更加完美的世界,所有不完美的都要被掃除。”
“是不是這些考慮都沒有經過哈維斯的評判?”
“是在造物主最為信任的僕人、天界指揮官瑪諾洛斯的命令下這樣做的。”
艾薩拉曾經和她的參事一起,簡短地和令人難忘的瑪諾洛斯見過面,她為這高大的造物主的僕人所傾倒。
女皇點點頭。“如果瑪諾洛斯說必須這樣,那就必須這樣。我總是認為,在追求榮耀的名義下,總是需要犧牲的。”
瓦羅森低下了他的頭:“您的智慧真是沒有疆界。”
女皇用帝王般的沉著接受了他的讚美。她每天都要受到很多讚美,這是她生活的主要組成部分。艾薩拉看著眼下的大屠殺,問:“那麼這會持續很長時間嗎?造物主是不是也很快就要來了?”
“他會的,我的女皇,據說瑪諾洛斯稱他為薩格拉斯。”
“薩格拉斯,”女皇艾薩拉回味了一下這個名字,“薩格拉斯,確實是個適合神的名字啊!”她把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我相信當他來的時候,我會第一個知道。如果我不能親自在這裡向他問候,會非常遺憾的。”
“我個人也十分希望能夠提前讓您知道,”瓦羅森說著低下身,“請原諒,我的女皇,我還有些要事去做。”
她心不在焉地揮了揮手,仍然沉浸在眼前的情景以及神的真義之中。隊長只留下她和她的貼身護衛。
在艾薩拉的腦海裡,開始描繪一個夢寐以求的世界。一個更加偉大的城市,一座為她而立的榮耀紀念碑。它將不再像人們平時習慣地那樣叫做艾薩琳,不,它就應該被叫做艾薩拉。對於女皇的家鄉來說,這是何等適合的名字啊。艾薩拉。她自己默唸了兩遍,而且自己聽得很陶醉。她應該早就做這樣的改變,但是現在做也沒有關係。此外,她又有了一個更加吸引人的想法。確實,她的臉異常完美,是民族的象徵,但是還有更加榮耀、更加偉大的……很快他要來。
他的名字叫薩格拉斯。
“薩格拉斯,”她低聲唸叨,“薩格拉斯神……”一種近乎孩子般的微笑劃過她的臉。“他的伴侶,艾薩拉……”
信使幾分鐘就來黑鴉堡一次。所有的信使都要見這裡的主人,因為每次都有新訊息。
每條訊息對於拉芬克雷斯特來說,都一樣可怕。
無論如何還是沒有辦法從暗夜精靈那裡得到法力,就連他們這裡最有經驗的巫師也無能為力。另外,靠永恆之井提供源頭的咒語力量也失敗了,在一到兩個地方還引起了不幸的結果。恐慌接連四處發生,而這些官員原本大可避免混亂的發生。
那些最為重要的地方,艾薩琳附近的地區,已經沒有訊息了。
直到現在。
被哨兵帶進來的信使幾乎無法站立。他的鎧甲已經脫落破碎,身上到處都是血。他在拉芬克雷斯特面前搖搖晃晃,單膝跪地。
“給過他吃的和喝的嗎?”貴族問。沒有人可以回答,他朝門口站立的衛兵發了火。幾秒鐘後,有人送來了水和食物。
羅寧和其他人在那裡等得非常不耐煩。他們已經從囚犯變成了某種無法定義的狀態。不是同盟,也不是局外人。他選擇在眾人後面保持沉默。這樣比較能夠確保他的地位不再變成囚犯。
“你現在能說話嗎?”信使吃了些水果,喝了半袋子水,拉芬克雷斯特隆隆地問。
“是的……原諒我,我的閣下……我之前實在說不動了。”
“從你的情況看,很難相信你還能在這裡。”
跪在他面前的暗夜精靈四下看看別人。羅寧發現他的眼睛已經瞎了。“我也覺得難以置信,我的閣下。”他咳嗽了好幾次,“閣下……我來告訴你……我想……我們的世界要完蛋了。”
他最後說話的平靜口氣,反而加重了話語中的恐怖氣氛,房間裡一片死寂。羅寧想起了瑪法里奧以前說過的話。開始了。甚至瑪法里奧自己都不知道這是什麼意思,他只知道某些可怕的事情要發生了。
“你說的話什麼意思?”拉芬克雷斯特向前傾靠,追問他說,“你從艾薩琳收到某些可怕的訊息了嗎?是他們讓你傳達這個重要的訊息嗎?”
“閣下……我就是從艾薩琳來的。”
“不可能!”拉圖蘇斯插話道,“即使是最好的體力,這段路途也要三到五個晚上,而且不能用巫術——”“我比你更瞭解到底是否可以!”士兵打了個響指,無視月亮守衛的地位,他朝著拉芬克雷斯特說:“我被派來求援。那些人把他們微小的力量都聚集起來,送我到了這裡!他們可能已經死了。”他嚥了下口水:“我可能是唯一的倖存者。”
“城市,小子,什麼城市?”
“閣下……艾薩琳正在被毀滅,嗜血的惡魔正在**這個城市,就像惡夢一樣!”
故事從信使的嘴裡講出來,就像是一個沒有癒合的傷口。像很多別的暗夜精靈一樣,首都的暗夜精靈突然莫名其妙地失去了幾乎所有的力量,這令他們困惑不已。許多精靈來到宮殿尋求安撫。精靈越來越多,超過了一百個。
此時,宮殿裡則湧出來一大批高大計程車兵,有些帶角的,有些長翅膀,他們都全副武裝想要殺掉這些暗夜精靈。恐懼接踵而來,有人被逃跑的人踏傷了。
“我們跑掉了……我的閣下……我們都逃走了。我只能說從我那個方向逃出來的精靈,即便是最強壯的勇士也沒能夠堅持多久。
“那群惡魔跟了上來,抓住了那些跑不快的精靈。四散逃竄的精靈設法逃離這個城市,但是還是被惡魔抓住了。”
沒有人打斷他。沒有人質疑他遭受到的混亂。從他的眼神和嗓音裡已經獲得了真相。
然後信使描述了他是如何來到這裡的:一群月亮守衛和官員聚集在一起,試圖商量出一些防禦手段,必須要通知黑鴉堡。很多責任落到了士兵的身上。
“他們警告說,咒語可能不如計劃的那樣奏效,我或者被送到井底甚至是?城。”他聳聳肩,“我看不到什麼別的選擇。”
懷著巨大的緊張,咒語家們開始了工作。他站在他們的中間,而他們儘量將能量聚集起來。世界開始在他周圍隱去……
當他剛剛消失,他看見巨大的獵犬跳進了他們的集會。
“我就在距離這裡不遠的北方登陸……我的閣下……被打傷了但是還活著。我花了一些時間找到前哨基地,並得到了一匹坐騎,然後我就儘快趕來了。”
剋制已久的拉芬克雷斯特突然向後滑去。“那麼宮殿呢?宮殿……也毀了?所有人都被殺了?”
信使猶豫了一下說:“閣下,牆上有些哨兵。他們在大門沒開之前看著精靈們,然後看著怪物出來,把我……我們都屠殺了!”
“女皇絕對不會允許那樣做!”官員突然說。其他的都點點頭,但是很多人都沒發表自己的意見。
對於這樣的事情意味著什麼,指揮官有著自己的看法:“就當我們相信是這樣,那麼,這一定是上層精靈乾的。”
“當然,即使是他們也不會如此精神失常!”拉圖蘇斯爭論說,“是的,這些巫師都覺得自己比月亮守衛還要高階,但是他們和我們是一樣的暗夜精靈!”
“所以我們相信……但是他們的傲慢也太不著邊了吧!”拉芬克雷斯特將拳頭猛地砸向石椅的扶手,“讓我們不要忘記上層精靈遵從參事——哈維斯的命令!”
羅寧聽到了先前被提到的名字,但是現在重複這個名字讓他感到暈眩。他靠著瑪法里奧問:“誰是哈維斯?”
瑪法里奧已經好多了,多虧了他孿生兄弟的幫忙。在布洛克斯的小小幫助下,他現在站在別人的邊上。“他是個經常在女皇耳朵邊上說話的人,是女皇最信任的參事,也是拉芬克雷斯特的對手。我並不懷疑哈維斯也被牽涉進來,但是他不可能未經艾薩拉的同意就做這樣的事情!甚至是上層精靈也絕對遵從女皇!”
“他們永遠不會相信,”伊利丹說,“忘記它罷,現在!讓他們認為是參事搞的鬼!到頭來的選擇還是一樣的!”
雖然羅寧並不完全信任伊利丹,但是在這方面也只能同意這個暗夜精靈。
看來罪人已經被選出來。拉芬克雷斯特站在那裡,對其他在場的人呼喊。他的幕僚們個個都戴上了頭盔,好像立馬就要去首都。
“所有的月亮守衛,所有具有能力的咒語家,要立即集合!把命令傳達到每個軍事單位,每個指揮官!必須組織抵抗力量!必須要控制這樣的混亂局面!”
拉圖蘇斯面朝貴族:“必須恢復對井的利用!單靠手臂的力量不能對付那些怪物!信使怎麼說,你都聽到了!”
滿臉鬍子的貴族臉側過去對著月亮守衛:“我希望手邊能有點巫術,特別從你那自誇的命令中得到一些;但是,另外一方面,我們目前是有武裝力量的,不是嗎?”
伊利丹突然不顧他的兄弟和別人:“我的閣下,我或許可以幫上忙!我還有一些可以施唸咒語的能力!”
“太好了!我們需要!艾薩琳的仇一定要報,要把女皇從上層精靈手裡解救出來!”羅寧幾乎不能忍受。他目睹過燃燒軍團做的那些事情,即使這些就是他的過去,但是他仍然不能如克拉蘇斯希望的那樣忍受下去。
他的體內,仍然可以感覺到召喚魔法的能力,可以隨意使用。“拉芬克雷斯特閣下!”
貴族朝他這裡看,明顯不清楚他想幹嘛:“你要什麼?”
“你需要能夠施唸咒語的人,我毛遂自薦。”
拉芬克雷斯特看上去表示懷疑。作為迴應,法師召喚了一個就在左手邊的藍色光球。他花了比平時多的功力,但並不足以顯示他全部的能力。指揮官的懷疑表情消散了。“好的,歡迎你加入我們的隊伍——”他的眼角餘光,一定看到了拉圖蘇斯準備要反對,“特別是目前也沒有別的人幫我們。”
“如果那些切斷我們和井的聯絡的咒語,都能被消除的話——”
“這首先需要某些巨大的魔法……如果你能辦到的話,月亮守衛,我們就不會有任何問題!”
聽著他們在爭論,瑪法里奧的心更沉重了。這樣打嘴仗不會有什麼好結果。現在急需的是行動,但是拉芬克雷斯特傾向於使用魔法,而現在各種魔法都少之又少,那麼前景就確實不妙了。除非——
他瞪大了眼睛。或許他能做點什麼。
如同他的兄弟和羅寧做的那樣,瑪法里奧朝貴族面前站了一步。拉芬克雷斯特用不信任的眼光看了他一眼。
“現在輪到你了?你準備提供魔法,就像伊利丹那樣?如果你有那樣的本事,我很歡迎,我可以不計較你以前犯的罪。”
“我提供的不是魔法,拉芬克雷斯特閣下,而是另外一種法術。我把我的老師塞納留斯教我的東西,貢獻出來。”
拉圖蘇斯愚弄般地笑著:“這可真是最糟糕的笑話!半神半人的法術?”
但是拉芬克雷斯特並沒有鬆開瑪法里奧的手:“你確信可以幫點忙?”
暗夜精靈猶豫了,然後說:“是的,但不是在這裡。我要去一個……比較安靜的地方。”
貴族的眉毛揚了起來:“比較安靜?”
瑪法里奧點頭:“我必須去月神殿。”
“月神殿?我甚至沒有想到過。她們的支援在現在這個危急時刻的確是需要的——但是你希望在那裡做什麼?”
為了保有不能確定的那個祕密,瑪法里奧·怒風回答說:“當然是消除切斷永恆之井力量源泉的咒語。”
無論如何,對於哈維斯來說,世上一切都是美好的。
他的夢想,他的目標,都觸手可及。
此外,造物主對他也相當滿意。他和瑪諾洛斯設定的咒語產生的盾牌,不只切斷了井的力量與所有人的聯絡,也幾乎阻擋了上層精靈。他們成功地將入口擴大和定型。在短短几個小時的倉促時間內,數以百計的天界士兵都湧進了這個入口。
瑪諾洛斯立即控制了他們,派遣他們去消滅不合適的存在物。哈維斯曾經一度覺得這個主意很駭人,但是現在他完全贊同薩格拉斯的方式和方法。神最瞭解如何實現參事所要尋求的天堂樂土。上層精靈在宮殿中的那部分住所難道不是被寬恕了嗎?在那些宮殿的僕人中將誕生一個嶄新的暗夜精靈時代,它將會讓之前存在的任何時代都黯然失色。
哈維斯已經被賦予這樣一個榮耀的任務,來實現這一切。他保持優雅的平衡,令咒語不斷產生新的阻隔盾。工作要求比瑪諾洛斯計劃中的要高得多,如果咒語失敗了,那幾乎不可能再重來一次。因為已經不可能再次開啟入口,然後利用所有上層精靈巫師的合力來將它定型。
可是,哈維斯希望不要出現任何麻煩。宮殿的中心會發生什麼呢?
一個沉思的身影悄悄進入了房間,不耐煩地四下張望。
“瑪諾洛斯在哪兒?”犬王悄悄地問。
“他當然去指揮天界士兵了。”暗夜精靈回答說,“他去清除艾薩琳中不適當的低等生物。”
哈卡的表情中的某些成分,惹惱了哈維斯。似乎就是參事說些犬王覺得很好笑事情。而至於是什麼,暗夜精靈又說不出來。
入口又出現了四個惡魔守衛。一個可怕的末日守衛就站在附近。他朝這四個惡魔守衛嚷嚷了幾句聽不懂的話,他們就立即朝房間走去。
天界士兵邁著令人驚歎的精確步伐,唯命是從。他們從來不忘記自己的使命。至少在哈維斯的心目中,即使是瓦羅森的精銳部隊,也比不上他們。
“狩獵準備得怎麼樣啊?”參事問哈卡。
哈卡的臉上還留有一絲嘲弄:“一切順……順利,暗夜精靈之主。我的獵犬和跟隨它們的惡魔守衛都清楚自己的使命。那些瑪諾洛斯希望被抓住的人,將會一個不漏。”
他轉身悄悄走出了房間,留下了滿足的哈維斯。當他注意到犬王哈卡的態度時,暗夜精靈發現自己距離造物主的指揮官行列也更近了。參事再次看了看已經成為一個整體的咒符盾牌。入口幾碼以外,一串在圖示上藍色閃光的節點,正是瑪諾洛斯畫出來的咒符盾牌的特徵。哈維斯透過有魔法的眼睛,還可以辨別出其他閃動的結構,橙色、黃色、綠色……還有很多別的顏色。他現在正掌控著一股巨大的魔法力量。
他現在,不但掌控著自己子民的命運,也掌控著世界上其餘生靈的命運。
月神殿對發生在暗夜精靈王國的大災難,並不知曉。她們沒有直接體驗井的淪陷,但是她們仍然可以感到突如其來的空虛。當民眾都跑去各種神廟尋求指點的時候,全國的女祭司都透過各種方式進行對話——因為月亮女神觸及了最初對話的核心——討論現在該怎麼辦。她們選擇讓人民進來祈禱,讓艾露恩給予他們撫慰。他們也用自己的本領來搜尋井的方向……但是面對月亮女神,他們無法佔卜出發生了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