迄今為止,卡德加所見過的最偉大的建築,莫過於坐落在達拉然城外克羅斯島上的紫羅蘭城堡。她覆著天青石色厚重石簷的巨集偉尖頂和壯麗的肯瑞託大廳使卡德加引以為傲,城堡也因此而得名。在穿越洛丹倫進入艾澤拉斯的旅途中,沒有任何建築——即便是麥迪文之塔——能與這座莊嚴的肯瑞託大本營相提並論。
直到他來到暴風城。
兩人象以往一樣飛越夜空,而這一次年輕的法師確信他在寒冷夜色中駕馭獅鷲時睡著了。麥迪文塞進他腦子裡的知識仍然有效,他肯定自己用雙膝駕馭這種帶翼猛禽的能力,而且感到輕鬆自如。而且這次腦袋裡存放的部分不再疼痛,只是略微有點悶響,彷彿神經已經痊癒結疤,接收了這段知識資訊,但仍然辯識出這本來是他身體以外的異物。
當卡德加醒來的時候太陽在他身後拱出地平線,使得他猛然一驚,以至於騎下巨大的飛獸稍微偏轉了方向,幾乎落下麥迪文一段路。而在他眼前,壯麗的暴風城沐浴著晨曦赫然呈現。
這是座黃金白銀之城。城牆在晨光照耀之下象被城主擦拭過的聖盃一樣熠熠生輝,屋頂光輝奪目如同銀築,卡德加一度以為它們是由無數寶石鑲嵌而成。
年輕法師搖頭眨眼,才看清原來金色的城牆原來純粹是石質,只是某些地方打磨得非常光滑,另一些部分雕刻著複雜而精緻的圖案。銀屋頂完全由暗藍色板岩築成,而他所見的寶石,其實是屋頂凝結的露珠在折射著黎明的光華。
不過卡德加仍然震驚於這座城市的規模,即使在洛丹倫也無出其右。在高空中俯瞰,佔滿了他的視野。他數出一共有整三組城牆圍繞著中心要塞,並由次要的屏障把若干個區域劃分開來。不管他往哪個方向看,都不能把這座城市盡收眼底。
即使還是黎明時分,城裡已開始活躍。炊煙漸起,人們已經群集在露天市場和一些公共場所。大型的載重馬車滿載著趕往田野的農夫,笨重的走出主城門。整齊有序的農田沿著城牆展開,彷彿城市的裙襬,幾乎延伸到地平線。
多數建築卡德加都無法辨識。在他看來,那些高塔可能是學校,也可能是穀倉;可以看到一條奔湧的河流上架有一些巨型水車,但是他猜不出是做什麼用的;右邊的遠處突然冒出火光,是來自鑄造場?被俘的巨龍?或者發生了什麼事故?不得而知。
這是卡德加所見過的最巨集偉的城市,城市的心臟位置,正是萊恩的城堡。
必定無疑。這座建築的城牆似乎真的由黃金製成,白銀裝飾在窗戶周圍。王室的房頂罩以藍色板岩,奢華而神祕,如同藍寶石。在它無數尖塔上,卡德加可以看到有細長的三角旗,帶著艾澤拉斯雄獅的圖案,這是萊恩國王的家族徽記,也是這片土地的象徵。
城堡有著數不清的附屬建築、高塔、廳堂,複雜而完備,就像一座小型的城市。帶拱頂的走廊跨越建築之間,其長度令人驚歎,卡德加認為沒有魔法的幫助絕對無法做到。
說不定這樣的結構完全是靠魔法建成的,卡德加想,同時意識到這也許是麥迪文在這裡被如此珍視的原因之一。
年長的法師舉起一隻手,在一座頂部平坦的塔上盤旋。麥迪文指向下方——一次、兩次、三次。他希望卡德加先著陸。
卡德加把自己從散漫遐思中拉回來,利索的使獅鷲下降。巨大的鷹頭獸向後猛拍帆般巨翼,放慢速度,精準降落。
一群侍從早已恭候,他們擁上前接過韁繩,給獅鷲戴上結實的頭套。異鄉的記憶告訴卡德加,這東西類似獵鷹人的網,用來限制猛禽的視覺。一個侍從小心翼翼的把一桶餘熱尚存的母牛內臟放到獅鷲的利喙前面。
卡德加剛從獅鷲背上滑下來,洛薩爵士親自前來,向他熱情問候。這個高大的男子身著華麗的長袍和無袖外套,外罩一件雕花胸鎧,飾以金銀絲斗篷,顯得越發魁梧。
“學徒!”爵士說,把卡德加的手握在他厚實的大手中,“很高興見到你還在受僱!”
“閣下,”卡德加應道,儘量不在這個壯漢的握力下顯出退縮,“我們飛了整晚來到這裡。我不……”
卡德加接下來的陳詞被一陣羽翼捲起的旋風和獅鷲的尖叫席捲而去。麥迪文的坐騎在空中翻了個跟頭,大法師的降落一點也不優雅。巨大的飛獸滑翔過了頭,超過了塔樓的寬度,幾乎摔到另一面,麥迪文緊緊拽著韁繩,事實上,獅鷲的大前爪抓住了鋸齒型的護牆,幾乎把年長的法師栽到旁邊。
卡德加沒有等洛薩爵士說話,衝上前去,接待的藍衣侍從們緊隨而上,洛薩腳步隆隆的跟在後面。
他們夠著麥迪文的時候他已經下了坐騎,把韁繩遞給了最近的一個侍從。“該死的橫風!”年長的法師怒衝衝的說,“我告訴過你們這是個絕錯的降落地點,但是沒有人聽法師的意見。漂亮的著陸,小夥子,”僕人們擁向坐騎,努力使之安靜下來的時候,法師像突然記起似地補充道。
“麥德,”洛薩伸出手致意。“你能來真好。”
麥迪文卻皺著眉頭。“我全速趕了過來,”魔法師不快地說。“你們遲早要在沒有我的情況下自己處理事情的,你知道。”
不知道洛薩是否為麥迪文的態度感到吃驚,對此他什麼也沒有說。“不管怎麼說,很高興見到你。國王陛下……”
“不得不等等,”麥迪文接道。“帶我去那個出了問題的房間,現在。不,我自己知道路。你說是哈格拉和哈加林。那麼是這條路。”說著大法師朝塔樓的螺旋側梯走去。“要下五層,過一座橋,然後再上三層!糟糕透頂的降落點!”
卡德加看著洛薩。這個大個子用他結實的手摸著頭髮日漸稀疏的頭頂,搖了搖頭。然後跟了上去,卡德加尾隨其後。
當他們走下旋梯,麥迪文已經不在那了,儘管仍然能聽到他喋喋不休的牢騷和時不時的咒罵,這些聲音漸行漸遠。
“他的狀態不錯,”洛薩說,“我帶你到法師房間去。我們會在那找到他。”
“他昨天晚上很激動,”卡德加帶著歉意說。“他本來出去了,好像剛回來你的召喚就傳到了卡拉贊。”
“他有沒有告訴你是什麼事,學徒?”洛薩問。卡德加不得不搖頭。
勇士安度因?洛薩眉頭深鎖。“兩位艾澤拉斯了不起的男巫師死了,屍體幾乎燒得面目全非,他們的心臟被從胸膛裡面扯出來。就死在他們的密室裡。那裡——”洛薩爵士猶豫了一會,似乎在選擇合適的措辭。“那裡有惡魔活動的跡象。所以我派最快的信使把大法師請來。也許他能讓我們知道發生了什麼。”
“屍體在哪?”他們趕上去的時候,麥迪文喊到。現在三個人身處城堡的另一座尖頂上,透過門對面敞開的大型凸窗,可以俯瞰整個城市。
房間裡一片狼藉,就像是被骯髒的獸人搜查過一樣。所有的書籍被從書架上拽下來,卷軸開啟著,有些被撕碎。鍊金儀器被砸得粉碎,粉末和藥膏撒了一地,甚至連傢俱都被毀壞了。
房間中央有個粉末撒成的環,地板上刻了一段銘文。圓環由兩個同心圓組成,兩圓之間嵌以充滿法力的文字。地板上的銘文刻得很深,填滿了粘稠的深色**。在圓環和窗戶之間有兩個各一人大小的焦痕。
據卡德加所知,這樣的圓環只有一個用途。
羅蘭城的圖書管理者經常為這樣的東西發出警告。
“屍體在哪?”麥迪文重複道,卡德加很高興他不用回答這個問題。“哈格拉和哈加林的遺體在哪?”
“他們被發現之後就移走了,”洛薩平靜的說。“把他們留在這裡不大得體。我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會到。”
“你的意思是你們不知道我是否會來,”麥迪文厲聲說。“好吧。好吧。我還是能搶救到一些線索。誰進過這個房間?”
“大巫師哈格拉和哈加林閣下,”洛薩開口道。
“呃,當然,”麥迪文尖刻的說。“他們當然來過,既然他們死在這。還有誰?”
“他們的一個僕人發現了屍體,”洛薩接著說。“然後我被叫了過來。我帶了幾個衛兵來處理屍體。他們還沒埋,也許你想檢查一下他們。”
麥迪文已經陷入沉思。“唔?檢查屍體還是檢查衛兵?沒關係,等會再說。那麼,你是說一個僕人、你自己、還有大概四個衛兵?現在還有我和我的學徒。沒有其它人了嗎?”
“我想不出還有誰,”洛薩回答。
大法師閉上眼,嘀咕了一些字句。不知道是咒罵還是在施法。然後驀然睜眼:“有意思。年輕人。”
卡德加深吸一口氣,“大法師閣下”
“我需要你的年輕和缺乏經驗。看得太多,會被經驗所限,我需要全新的眼光。現在,別害怕問問題。來這裡站在房間中央。不,別跨過圓環。我們不知道上面是否還殘留著魔法。站在這裡。現在,你感覺到什麼?”
“我看到了被毀的房間,”卡德加開口。
“我沒說看,”麥迪文尖銳的說。“我問感覺到什麼。”
卡德加深深的吸了一口氣,施放出一個小法術。這個他在紫羅蘭城堡使用過上百次的簡單占卜法術,能夠使施法者的感官更為敏銳,常被用來尋找失物,特別是對尋找別人想隱藏的東西非常有效。但是從剛開始吟唱卡德加就發現不對勁。在這個房間魔法能量相當遲滯。通常魔法流是輕盈而活躍的,而現在,感覺粘滯得多,事實上幾乎和普通的**沒什麼兩樣。卡德加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他奇怪造成這種現象的到底是那個魔法環,還是過世的法師們自己遺留的能量。
這種濃滯的感覺,象在房間裡密閉多年的腐敗空氣。卡德加努力把能量聚集在一塊,但是它們彷彿在抵抗,異常勉強地跟隨他的意志。
卡德加竭力聚集更多房間中的魔法能量,他的表情越來越凝重。如果在別的地方,這個法術會很簡單。
突然,年輕的法師被魔法能量濃重的邪惡感浸沒了。這種感覺壓迫著、包圍著他,就彷彿是他抽出了牆底磚,整座牆塌到他身上一樣。陰暗魔法的力量劈頭蓋下來,粉碎了卡德加的法術並壓得他跪倒。他禁不住叫出聲來。
麥迪文立刻來到他的身旁,扶這個年輕法師起來。“那裡,那裡,”大法師說,“我沒有想到你會完成得這麼好。幹得不錯,很好。”
“怎麼回事?”卡德加努力說出一句話,忽然恢復過來。“我從來沒試過這種感覺。沉重、生硬、令人窒息。”
“那麼這對你來說是好訊息,”麥迪文答道,“好在你能發現它,而且能夠挺過來。這裡的魔法能量異常扭曲,是先前事件留下的影響。”
“您的意思是類似‘鬧鬼’?”卡德加問。“即使在卡拉贊,我也沒……”
“不,不是那種,”麥迪文說。“更糟。這兩個法師當時正在召喚惡魔。你感覺到的是墮落的氣息。有一隻惡魔在這裡呆過。是它殺了可憐的哈格拉和哈加林,這兩個法力高強的蠢人。”
片刻沉默。接著洛薩說:“惡魔?在國王的塔樓裡?我不敢相信……”
“噢,相信吧,”麥迪文應道。“對任何法師來說,不管多麼學識淵博,多麼明智出眾,多麼有權有勢,始終有更多的力量、更多知識、更多奧祕讓他們索求。我想那兩個人就是掉進這個陷阱,召喚了黑暗世界的力量,也付出了代價。傻瓜。他們是朋友也是同僚,而且都是傻瓜。”
“那怎麼辦?”洛薩問。“一定需要防護措施,這是個神祕的能量環。”
“很容易破壞掉,”麥迪文說,俯身觀察染上兩個巫師的血跡,閃著微光的圓環。他向下伸出手,在漸已冷卻的石地板上展現出一根細稻草。“啊哈!一根小小的稻草。如果這東西在他們開始召喚儀式的時候就在這兒,那麼世界上所有的咒語和護符都不能保護他們了。惡魔只會認為這個圓環是進入我們世界的通道。它會挾著熾熱的地獄之火跑出來,攻擊把他引進這個世界的傻瓜們。我以前見過這種事。”
卡德加搖搖頭。剛才從四面壓迫他的黑暗力量似乎消散了一些,使他得以恢復神智。他環顧整個房間,完全一幅劫後景象——那個惡魔撕碎了房間裡的一切。假如是一根稻草破壞了環形法陣,那麼經過這樣的浩劫它一定已經改變了位置,而不會停留在原來的地方。
“屍體被發現時是什麼狀況?”卡德加問。
“什麼?”麥迪文說,語氣嚴厲,幾乎把卡德加嚇了一跳。
“對不起,”卡德加立刻回答。“您說過我應該問問題。”
“是的,當然,”麥迪文的語氣緩和了一點。他對國王的勇士說:“那麼,安度因?洛薩,屍體被發現時是什麼狀況?”
“我進來的時候,他們倒在地上。那個僕人沒有移動他們,”洛薩說。
“面朝上還是面朝下,閣下?”卡德加問,儘量保持鎮靜。他可以感覺到年長法師冷冰冰的眼神。“頭朝著法陣還是頭朝窗戶?”
洛薩開始回憶:“朝著法陣,臉朝下。是的,沒錯。他們全身都被燒焦了,我們不得不把他們翻過來確認他們就是哈格拉和哈加林。”
“你的用意是什麼,年輕人?”大法師問,他現在挨著敞開的窗戶坐著,撫弄著他的鬍子。
卡德加看著殘破法陣和窗戶之間的兩個焦痕,努力把那兩人僅當成兩具屍體來看待而不是曾經或者的法師。“如果你從前面攻擊別人,他們會向後倒。如果你從背後攻擊,他們就向前撲倒。您進來時窗子是開著的嗎?”
洛薩看著敞開的凸窗,當然他此時無心瀏覽窗外巨集偉的城市景觀。“是的。不,我印象中是。但是有可能是僕人開啟的。當時有一大股可怕的惡臭,首先是這個引起了注意。我可以去問問。”
“不用了,”麥迪文說。“你的僕人進來時窗子應該是開著的。”大法師起身走近焦痕處。“所以你認為,年輕人,”他說,“哈格拉和哈加林當時站在這裡,注視著魔法陣,這時有東西由窗子進來從背後襲擊了他們。”他形象的用手掌拍了下自己的後腦勺,“他們向前栽倒,在這裡被燒焦。”
“是的,閣下,”卡德加說。“我的意思是,這是個推測。”
“不錯的推測,”麥迪文說。“但是恐怕錯了。首先,這兩個巫師站在這個位置,除了注視著法陣,沒有別的東西。說明他們正在召喚惡魔。這樣的法陣沒有別的用途。”
“但是……”卡德加開口,但是大法師冷冰冰的眼光把他的話凍結在了喉嚨裡。
“其次,”麥迪文接著說,“雖然一個拿著短棒的襲擊者能從背後解決這兩個法師,不過惡魔的黑暗能量造成的傷害卻不同。如果那個畜牲噴出火焰,就會燒著那兩個站著的人,要了他們的命。就在被燒著之後,他們的身體向前倒下。你不是說屍體的正面和背面都燒焦了嗎?”他問洛薩。
“是的,”國王的勇士答到。
麥迪文把手掌舉到面前,“惡魔噴火燒著了正面。哈格拉(哈加林)倒向前方,火焰蔓延到了後背。除非那個惡魔從背後攻擊了哈加林(哈格拉),把他們翻過來以確保正面也燒著,然後再把他們翻了個身。不可能——惡魔們處事可沒有這麼有條理。”
卡德加覺得自己的臉因尷尬而發熱。“我很抱歉。我只是推測。”
“不錯的推測,”麥迪文很快的說。“只不過錯了而已。你說的有道理,窗戶應該是開啟的,因為惡魔就是從那裡離開的塔樓,它現在應該在城裡消遙法外。”
洛薩忍住了一句咒罵,接著問“你能肯定?”
麥迪文點點頭。“完全肯定。不過它現在也可能被擊倒了。即使要趁不注意殺掉象哈格拉和哈格林這樣的傻瓜,那東西就算沒有用盡所有的本事,也應該把最厲害的使出來了。”
“我可以馬上組織一個搜查隊,”洛薩說。
“不必了,”麥迪文說,“我想自己處理這件事。沒必要為不值得的人命犧牲好人。當然,我要看看屍體,那樣我就可以知道我們將要對付什麼樣的東西。”
“我們把屍體搬到酒窖裡一個冷一點的房間裡去了,”洛薩說,“我可以帶你們去。”
“等等,”麥迪文說,“我想在這周圍看看。能讓我和我的學徒單獨呆十分鐘嗎?”
洛薩猶豫了一下,然後說,“當然可以。我去外面等。”說著他銳利的眼神掠過卡德加,然後離開了。
門咔地鎖上了,房間裡留下一片寂靜。麥迪文在撕碎的書卷和紙張中踱來踱去。他拿著一封蓋有紫色封印的信件,搖著頭。慢慢的,信在他手上變成了碎片。
“在文明國度,”他說,聲音有點不自然,“學徒不會和他們的師長爭論,至少在公共場合。”他轉向卡德加,年輕人見到年長法師臉上陰雲密佈。
“對不起,”卡德加說。“您說過我應該問問題,而且那時屍體的位置看起來不對勁,不過你說到屍體被燒的狀況……”
麥迪文舉起一隻手,卡德加馬上住口。他停了一會,然後緩緩撥出一口氣。“夠了。你做得對,完全符合我的指示。如果你不說出來,我也不會注意到那個惡魔會從塔樓出去,浪費時間在城堡裡搜查。但是,你問那個問題是因為你對惡魔並不瞭解,這叫做無知。無知是我所不能忍受的。”
年長的法師盯著卡德加,不過他的嘴角流露出一抹微笑。卡德加明白風暴已經過去,找個凳子坐了下來。儘管自己也才驚魂甫定,他還是說,“洛薩……”
“讓他等等,”麥迪文說,點頭示意。“他善於等待,那個安度因?洛薩。好吧,你在紫羅蘭城的時候學到了哪些關於惡魔的知識?”
“我聽過一些傳奇,”卡德加說。“在上古時代,這片土地上有很多惡魔,偉大的英雄們奮起抗爭,趕走了它們。”他腦際浮現出麥迪文的母親把惡魔們炸的粉碎,降服它們首領的畫面,但是他沒說出來。沒必要再激怒剛平靜下來的麥迪文。
“那是最起碼的,”麥迪文說。“是我們對民眾們講的東西。你還知道什麼?”
卡德加深深吸了口氣。“在肯瑞託的紫羅蘭城,惡魔研究在官方教育裡是被迴避掉的。任何召喚惡魔的企圖都被嚴查、即時制止。參與者會受到流放或者更嚴厲的處罰。只是在年輕的學生中間流傳著一些故事。”
“建立在事實之上的故事,”麥迪文說,“但你是個好奇心很強的小夥子,你知道更多,我猜?”
卡德加歪著頭思考著,小心的選擇措辭。“科瑞根,我們學院的圖書管理員,他擁有可供自己支配的龐大收藏。”
“他需要有人幫他整理,”麥迪文冷冷的說。卡德加幾乎驚得跳起來,要不是麥迪文補充,“只是猜測,僅此而已,年輕人。”
“那些資料絕大多數都是民間傳說和地方管理人對惡魔信仰活動的報告。基本上都是關於某人某人以某個傳說中古老惡魔的名義幹違法勾當的事。沒有真正的召喚惡魔的事例。沒有魔法咒語,沒有神祕的著述。”卡德加向房間裡的法陣靠了靠,“也沒有儀式。”
“當然,”麥迪文說。“科瑞根不會拿那些嚇唬學生。就算他有,也會把它們單獨收起來。”
“所以,一般人都相信惡魔被打敗之後就被從這個世界趕走,回到他們自己的領地去了。”
“‘無盡黑暗’,”麥迪文說,說話的語氣就好像這個詞是句禱言。
“它們還存在,傳奇也在繼續,”卡德加說,“而且它們還想捲土重來。據說它們會跑進意志薄弱的人夢裡,誘使他們找出古老的咒語並且獻祭。有時候是叫他們開啟讓惡魔回來的通道。還有人說它們想透過惡魔信仰和獻祭,把這個世界變得和以前一樣血腥和狂暴,然後他們就可以回來了。”
麥迪文沉默了片刻,撫弄著鬍鬚,然後說,“還有嗎?”
“還有更多故事和細節。我看到過惡魔的雕像、圖畫還有圖示。”卡德加又有股衝動想把他那天看到的關於惡魔軍隊的影響告訴麥迪文。不過他改口說:“有一部古老的史詩,是關於艾格文在遙遠的地方與一大群惡魔戰鬥的。”
卡德加的敘述帶起了麥迪文溫和的會心一笑,“啊,是的,《艾格文之歌》。你可以在很多強大的法師那裡看到這部史詩,你知道。”
“我的老師賈茲巴閣下對這個很感興趣,”卡德加說。
“是嗎,現在?”麥迪文微笑著說。“並沒有冒犯他的意思,我不知道賈茲巴是不是有足夠的水平讀懂這部史詩,至少他看不懂它真正的形態。”他揚起眉毛,“你們所讀到內容的基本上是事實。很多人把它當作神話或者傳說來講述。但是我想你和我一樣都知道惡魔是真實存在的,而且它們就在不遠的地方,並且對我們這些光明世界以及其他世界的人造成威脅。我想,現在,我明確的認為,你所謂的光明世界曾經是另一番天地,是"無盡黑暗"的一部分。"無盡黑暗"是這些惡魔的牢獄,那裡沒有光亮,孤立無援,惡魔們滿懷妒嫉之心,極度渴望捲土重來。”
卡德加點頭,麥迪文接著說,“但是你假設惡魔的犧牲品是意志薄弱的人這是錯的,當然,雖然又錯了,但錯在意料之中。太多的人借用惡魔的名義——卑鄙的農民藉助惡魔力量報復舊情人、愚蠢商人用黑蠟燭燒掉債主的借據……這些都無非是使上古惡魔強大力量蒙羞的小把戲而已。但是,經常有些人主動地走向深淵,他們自以為很安全、博學而明智不會被威逼利誘所影響,並且認為自己足夠強大,可以駕馭那些隔絕世外的洶湧惡魔能量。很多時候他們比那些烏合之眾危險得多,因為你知道,施法失誤比施法失敗更加致命。”
卡德加不得不點頭。他好奇麥迪文有沒有那麼強大的意志,“可是這兩個是強大的法師——哈加林和哈格拉,我是說。”
“艾澤拉斯最強大的,”麥迪文說。“最睿智最優秀的巫師,萊恩國王的魔法顧問。他們年高望重,受到很好的保護,而且職務清閒!”
“那麼他們理應懂得更多?”卡德加問。
“你可以這麼想,”麥迪文答到,“可是即便如此,他們的密室只留下了殘骸,他們被惡魔燒燬的屍體躺在酒窖裡。”
“他們為什麼這麼做?”卡德加皺著眉,儘量不冒犯他的老師。“如果他們懂的那麼多,為什麼還要召喚惡魔?”
“原因很多,”麥迪文嘆了口氣。“狂妄,驕傲導致毀滅。這兩個人本來就過度自信,在合作中自負加倍膨脹。還有恐懼——我猜——可能是大部分原因。”
“恐懼?”卡德加探詢的看著麥迪文。
“對未知事物的恐懼,”麥迪文說。“害怕未知的東西,害怕比他們更強大的事物。”
卡德加搖著頭,“有什麼比艾澤拉斯最博學最領先的兩個法師更強大呢?”
“哈,”麥迪文哼了一聲,鬍子下面流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微笑。“那大概是我,他們召喚惡魔,玩弄避忌的力量並因此喪命,就是因為他們害怕我。”
“您?”卡德加說,語氣中的驚訝超出他所想表露的。他一度擔心這再次惹惱這位年長的法師。
但是麥迪文只是深深吸了口氣,然後慢慢撥出。然後他說,“是我。他們是傻瓜,不過我也很自責。來吧,小夥子,洛薩可以等。現在是時候告訴你”守護者“和”提瑞斯法議會“的故事了,那是為我們防護黑暗勢力的全部力量。